第2章
【你怎麼把接單賬號注銷了？你知不知道因為你注銷，這幾天公司的預定金額都少了幾十萬！】
【你在哪，我去接你行了吧？姑奶奶，回個信吧！】
……
我仿佛看到梁經理的臉從震怒到不甘，再到懇求。
公司群裡，梁經理正在發飆。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策劃案都做不好！】
【老王老齊，你們也是高級策劃師，你們就這點能耐是不是？】
【媽的，你們是想逼S我是不是？盛氏要真解約了你們以為你們還能活？到時候公司都得S！】
滑到最上方，前天一早，梁經理在群裡又發了條通告。
【章颍無故曠工，下個月底薪再扣500，年終獎全無！
】
搞笑的是，隻隔了兩小時，梁經理又發了另一條通告。
【恢復章颍高級策劃師職位，8萬元退款是公司規則下的合理退費，由公司承擔。】
果然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才幾天，梁經理都學會左右互搏了。
正在欣賞這片混亂，手機鈴聲響起，卻不是梁經理，而是被標記為“獵頭”的陌生號碼。
我有點驚訝，難道公司這點醜事這麼快就外揚了？
接起電話，對方激動的語無倫次：“章策劃您好，我是獵頭小何，您可開機了！”
“我代表H集團向您發出邀請，入職您就是策劃部主管，底薪保證比您現在翻番，提成可以比您現在多6個點！”
我笑了：“我現在的底薪2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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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策劃您真幽默，當然是按您之前1萬5的底薪翻番了！山海公司有眼無珠，H集團可是慧眼識英雄啊！”
這時，梁經理的電話插播進來。
我再三保證，隻要打算跳槽一定先聯系他，獵頭才終於同意掛斷電話。
我懶懶地接起梁經理的電話。
“章颍，我的姑奶奶，你可算開機了！你在哪？我現在就去接你！”
“梁經理真是貴人多忘事，我休年假了，還有3天才休完，您要接我去哪？”
“別鬧了章颍，盛氏的策劃沒你不行！咱們再怎麼也是內部矛盾，這對外還是要一致維護公司形象你說是不？”
“群裡我已經通知了，
恢復你的高級策劃師職位，之前扣你的工資也都給你發卡裡了，這事兒咱們翻篇，行嗎？”
“你在哪？你快說啊！我親自開車接你！”
我聽到了汽車鑰匙的聲音。
“梁經理，開車好像到不了馬爾代夫吧。”
“你、你說什麼？”
“我在馬爾代夫，你要開車來接我？”
震驚過後，梁經理仿佛泄了氣的皮球。
“章颍，你快查查航班，今天就趕回來行不？機票我給你雙倍，不，我給你三倍報銷！”
“等這次的策劃做完了，我再給你十天帶薪休假，行嗎？”
“哦？
梁經理，我記得盛氏的策劃要求三天內完成，今天已經是最後期限了。”
“我剛才向盛總求來了三天時間寬限，隻要你回來，肯定來得及！”
我點點頭：“嗯，三天綽綽有餘。”
“那你幾點的航班，我……”
“我在休年假，梁經理，再見。”
我隨手掛斷電話，拉黑了梁經理。
不一會兒，手機再度響起。
尾號88888，顯然這號碼背後的人不一般。
接起電話，果然是盛北奕。
“章策劃，您好，我是盛北奕。”
“盛總您好，
請問您親自打給我是？”
難道梁經理自己說服不了我，讓盛北奕來勸我？
開玩笑，盛北奕是什麼身份的人，怎麼可能由得他調遣。
“我隻是想了解一下，這次的活動策劃為什麼不是您來操刀？”
“如果沒記錯，我司的方案一直都是由您完成，我對您的策劃也都很滿意。”
“是我們有什麼不周到的地方，還是我們提出的要求可實現性低，所以您這次才拒絕嗎？”
“盛總您誤會了，因為您和我們公司籤的合同條款有規定，盛氏的方案必須由高級策劃師來完成。”
“我四天前被降職為普通策劃師了，不符合合同要求，所以不能為您做策劃。
”
盛北奕的語氣滿是驚訝：“您，普通策劃師？誰降的？”
我把8萬退費前後的事全盤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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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北奕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了解了，謝謝您的坦誠，章策劃。”
“既然山海公司是這種作為，我也不會再繼續和這樣的公司合作了。”
“我這就去走解約程序。”
“不過章策劃，貴公司這樣對您，您還準備繼續在這效力嗎？”
“當然不。”
“那等您回國了，可不可以來我公司了解一下？”
“我們每年需要策劃的內容很多，
如果您願意來我們公司做專屬的策劃師，一切條件都好談。”
“當然，如果您有更好的去處，也希望您能告知我您去了哪，我們也可以繼續合作。”
謝過盛北奕的美意後，我掛斷電話。
其實這些年我也知道，山海公司給我的待遇並不算高，在外面我完全能找到更好待遇的。
隻是當初我一畢業就進了山海，一步步從實習生走到高級策劃師，多少也有點感情。
再加上我覺得真換個工作又要去熟悉新的人和事，太麻煩，所以也就一直穩定待了下來。
沒想到，我的穩定在別人眼裡，卻成了拿捏我的籌碼。
可惜他們錯了。
我們原本可以是相互成就的關系，他們卻想為難我。
那不好意思，我隻好用實力證明，
不是我離不開公司，而是公司離不開我。
三天後，我結束了休假。
回到公司，發現每個人臉上都透著慌亂。
梁經理辦公室大門敞開，人卻不在。
和我關系好的行政部虹虹悄悄對我說：“穎姐，盛氏解除合作了！”
“您知道咱們公司得賠償多少違約金嗎？兩個億！我的乖乖，就因為這一次策劃沒做出來，就損失個大客戶還倒賠兩億。”
我當然知道，兩個億，這個分公司幾年都賺不到這些利潤。
就算總公司也要傷及筋骨了。
我問她：“梁經理呢？”
“剛才總公司的董事和大股東都來了，他們正在會議室呢。”
“我猜應該在挨罵……”
虹虹話音沒落，
就被一聲咆哮打斷。
“蠢貨！兩個能進博物館的蠢貨！”
“就因為8萬退費？你們告訴我這一切的起因就因為8萬退費？”
“退費就他媽退啊，公司給客戶的承諾不就是開始策劃前無條件退費嗎？”
“錢公司收了，退費讓員工賠，你們兩個腦子進屎了？”
“現在好了，兩個億賠償，你們說，怎麼賠！”
我輕輕走到會議室門口，看到梁經理和秦總在董事會面前垂著腦袋，被罵成了孫子。
梁經理還小聲嘀咕：“我，我不也是為公司著想。”
“再說，棘手的方案都是章颍做的，
我怕她以後尾巴翹上天，不是想打壓一下……”
話沒說完，董事長抓起手裡的杯子砸到了他身上：“打壓你媽！”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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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秦滿勝，你怎麼想的？”
“明擺著梁達理虧的事，你還在員工面前維護他？”
“但凡你當時主持個正義，事情也不至於這樣！”
秦總的臉皺成了一團：“我，我這不是想著梁達是分公司最大的領導，我得維護他的領導權威啊……”
又一個茶杯砸在了秦總身上。
“現在好了，
我們山海都成業內笑話了！”
“董事長您消消氣，我想辦法挽回公司名譽，我……”
梁經理聲音都哽咽了。
我默默回到了工位上，思考是自己辭職，還是等公司辭退我。
畢竟有N+1的補償呢。
可沒想到，梁經理挽回公司名譽的方法，就是拿我開刀。
看到我回來，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章颍，你還知道回來？”
“你給公司造成了兩個億的損失，你等著賠償吧！”
得，前幾天還管我叫姑奶奶，現在盛氏徹底挽不回了，他就想讓他“姑奶奶”替他背黑鍋了。
我還在猜測，梁經理要怎麼“挽回”公司名譽時，
他走了最臭的一步棋：把我告上法庭了。
這種案件可都是會公開審理啊！
法庭上，梁經理指控我擅自休年假，導致公司損失重要客戶，損失兩個億。
我挨個亮出證據：我手頭工作沒有耽誤，公司年假標準，我的休假完全符合規定。
至於盛氏的策劃案，我拿出梁經理宣布我降職的通知，表示那個策劃案不在我的職能範圍。
我一邊為自己陳述，一邊想不通，這些明明我早就告訴梁經理了，他還鬧上法院想幹嘛？
沒想到，他直接亮出了宣布恢復我為高級策劃師的截圖，表示我的職位依然是高級策劃師。
我啞然失笑：“法官，這條通知公布的時候，我人已經在飛機上，都到印度洋了。”
梁經理義正言辭說：“就算這樣，
你下飛機後應該立刻轉機回來！”
“就是因為你的自私行徑，策劃沒有準時完成，才導致公司損失客戶，還附帶賠償。”
法官搖頭：“指控不成立，被告請年假時已經被降職為普通策劃，年假合規，這期間即使恢復職位，被告也可以年假結束後再履行職責。”
梁經理從一臉勝券在握到恐慌：“怎麼會，為什麼，她明明能趕回來……”
我當庭反訴。
“法官，我要反訴，山海公司因客戶正常退費無故扣我工資，並且不合規地給我降薪，而且降薪後的工資金額為2000元，不符合江市最低工資標準，嚴重違法勞動法規定。”
“以及，
我在職的這8年，一個月有半個月都在加班，但是山海公司從未按相關規定給我加班補貼。”
“這些是我整理好的扣工資、降薪證據，和我的加班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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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聽的人都驚呆了。
“這山海簡直不把員工當人。”
“這麼有能力又任勞任怨的員工，他們都這樣對待，真是黑心！”
梁經理氣得跳腳：“扣你的工資不是給你補上了？降你2000還沒到發工資日呢就說要給你恢復原工資了，你還想怎樣？”
我笑了：“難道你搶劫後把東西還給當事人，就不算犯罪了嗎？”
“雖然錢補給我了，
但是你的行為已經觸犯法律了。”
最終，法院判決，山海公司需賠償我加班費、精神損失費等各項損失共計12萬元。
得，馬爾代夫度假的錢這不就翻著番兒回來了。
案件在網上引起軒然大波，整個山海集團的聲譽都岌岌可危。
公關部連夜辭職跑路，直呼無法挽大廈之將傾，怕到時候連累自己在業內的業績。
總部更加震怒了，董事會連夜發表聲明，開除梁經理。
據說梁經理跑到總部苦苦哀求，說自己也是為了公司好，想幫公司挽回名譽。
董事長氣得高血壓都犯了，指著梁經理鼻子說：“我上輩子是掘了你家祖墳嗎？你要這樣害我！”
董事長親自找我談話。
“小章，你看你在公司也8年了，
公司現在遇到了最大的危機，你不能不幫忙啊。”
“我們已經開除梁經理了，你能不能上網發個聲明，就說公司對你很好，公司的內部管理也沒有問題，隻是梁經理的個人行為。”
他說著，推來一個厚厚的大牛皮袋：“這裡有十萬，就當是給你額外的補償了。”
我輕輕推回：“如果這補償的條件就是讓我說違背良心的話，那抱歉，錢我不會收，聲明我也不會發。”
“當初我被莫名扣錢降職，梁經理是在公司大群發的。據我所知，您的秘書也在群裡，會時刻監控各個分公司的動向向您匯報。”
“這件事，您不可能不知道。”
“隻是您當初不知道我的能力，
以為是個普通打工人，所以沒放在心上。”
“之所以後來您對梁經理和秦總大發雷霆，不是因為您覺得他們事做錯了，而是覺得他們不該對‘我’這樣做，換言之，如果是個對公司沒威脅的普通員工，您明知不對，也會放任他們這樣做。”
“我為什麼要違背良心替您發這個聲明？如果那些普通的打工人信了，來了您公司，再遭受這樣的事，我豈不是成了騙子？”
我不顧董事長越來越黑的臉色，起身離開。
因為損失了名譽又面臨重大賠償，分公司徹底倒閉。
我居然以公司倒閉的形式拿到了我的N+1賠償，這結局也是沒想到。
之前群裡的聊天記錄早已流出，小賈尖酸刻薄的嘴臉讓網友印象深刻。
行業內立刻扒出了她，所有公司都拒絕了她的求職簡歷。
想繼續吃策劃這碗飯基本不可能了。
我的手機被獵頭打爆，我思考過後，全部拒絕了。
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我換上了簡單的白色套裝，來到了盛氏集團。
盛北奕鄭重下樓迎接我，親自向公司的人介紹：
“這位是章策劃，我們公司的專屬策劃師。”
“章策劃，謝謝你最終選擇了我們。”
這是當然的。
因為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我坐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裡，開始了新的徵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