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提醒:
“我不吃檸檬。”
他這才想起,幫我倒了重新調:
“最近太忙,疏忽了。”
我知道。
他不是疏忽了。
是外面那個愛吃檸檬。
……
我喝著陸既明重新調的雞尾酒。
口感和過去一樣。
好像剛才的確是他一時疏忽。
可別的男人或許會犯這種錯,陸既明不會。
哪怕是一天六臺手術的情況下,他都能精準說出不同病人0.01微克的藥量差別。
且從戀愛到結婚的八年時間,我不喜歡檸檬,家裡更是一個檸檬皮都沒出現過。
他那麼精準的把檸檬汁擠進去。
或許,是下意識把我當做了她。
我看向陸既明。
他依然與同事談笑風生。
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頭與我相視一笑。
立刻激起全場起哄:
“陸主任你別太秀了!這裡還有單身的同志呢!”
“哈哈哈!”
陸既明笑出聲。
我也跟著笑。
但我發現,他不會像過去那樣一邊笑一邊把我摟到懷裡了。
現場有他在意的那個女孩嗎?
我沒有戳破。
回家的路上,我坐上副駕駛。
感覺副駕駛有些逼仄。
車座被人調過。
陸既明俯身,
將座位向後調至我舒服的角度。
“前陣子送科室裡一個孩子,給他向前調了一些。”
陸既明可從來沒有送病人回家的先例。
哪怕是孩子。
從剛才那女孩坐過的角度來看,她比我要嬌小不少。
回家洗完澡後,陸既明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笑。
我假裝沒看到,一邊擦頭發一邊坐在他身邊:
“你之前說的那個很難搞的病人,後來怎麼樣了?”
他像是才想起來。
不動聲色按滅手機:“出院了。
“我去洗澡。”
說完起身。
我注意到,以前空手進浴室的男人,順手把手機也帶上了。
陸既明的工作很枯燥。
每天都要和我吐槽一遍奇葩同事病人與領導後,第二天才會幹勁滿滿去上班。
算一算,他好像半個月沒有主動和我吐槽過了。
人不會突然沒話的。
隻能是對別人說完了。
那個嬌小的、今天出現在聚餐現場的女人,到底是誰?
我起身,來到他的電腦前。
他似乎忘了,他的電腦微信是登錄的。
看到新彈出來的消息。
我嘴角勾起一抹苦澀——
是她啊。
我和陸既明是同一大學,不同專業。
沈棠則是我在社團認識的小學妹。
畢業後,我不忍心看她好不容易考出大山,又要因為找不到工作回去。
把她推薦給了她同專業的學長。
我的丈夫,陸既明。
這些年,我沒少在陸既明面前說她好話。
就是希望他這個天之驕子不要因為沈棠的出身嫌棄她,不給她機會。
現在看來,我幫的有些過了。
翻看兩人的聊天記錄。
最近一次是他主動發出的:
【辦公室有栀子花香,你來過?】
【連續三臺手術,能量棒放學長抽屜啦】
【如果讓我緩解疲勞就是你的目的,那你衝我笑笑就夠了】
之後一次對話也是陸既明發起的:
【和她說這些,都要給她解釋醫學術語,謝謝你的傾聽】
【學姐畢竟不是醫學專業,學長不要怪她】
【我知道,還是感謝你緩解我的壓力,晚安】
【晚安學長,夢裡也可以跟我說哦】
【那麼,
希望我的夢可以長一點】
最近的一次,陸既明問她:
【你要相親?】
【嗯】
【可惜,太早了】
我本以為他的意思是沈棠事業剛起步,現在結婚有些早。
但沈棠的回復讓我心髒一緊:
【是啊,學長你結婚太早了】
沒一會兒,又回復:
【但是我願意等你一輩子】
浴室的門被打開。
陸既明擦著頭發:
“怎麼還不睡?”
“離婚吧。”
我靠在椅背上:“這樣,你們二人剛剛好。”
陸既明視線掃過電腦屏幕。
劍眉壓低:
“你看我微信?
”
我笑出聲:
“男人是不是都會在無法辯解自己出軌行徑的時候,轉而責怪女人侵犯他的隱私?”
“我沒有出軌!”
陸既明語氣冷下來:
“我如果真的有那個心思,我早就和她發生什麼了!
“這麼多年,我和她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我怒極反笑:“沒有滾到一張床上就不算出軌?”
他一愣。
“陸既明,我不是有些女人,信奉婚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大家都好。
“在我這裡,精神出軌還是肉體出軌沒區別!”
說完我就給離婚律師打電話。
他眼中閃過慌亂,語氣也不再生硬,撲上來掛斷電話:
“好了老婆,我知道了,你不要衝動!”
我看著他。
他頓了頓。
拿起手機,給沈棠打去電話,點開免提:
“以後不要給我私發消息,有什麼事,工作群裡艾特我。”
“什麼?學長,我……”
“私人號,我就拉黑你了。”
“可是學長,我……”
陸既明掛了電話,真的當著我的面拉黑了沈棠的賬號。
“這樣,可以原諒我了嗎?”
門口傳來四歲女兒奶奶的聲音:
“媽媽……我想喝水……”
“爸爸來了。
”
陸既明轉身把囡囡抱起來。
我想了想。
嘆了口氣。
兩人的確沒做出出格的事。
八年感情,如果他以後表現好,這次可以原諒。
而陸既明的確改正了。
手機對我公開,在外面上班的時候,家裡的電腦永遠同步各個社交賬號。
方便我隨時查看。
他和沈棠,則一點私人交流也無。
反而有空就給我拍照報備。
甚至下班也比平時早很多。
回家就輔導囡囡作業,有時甚至會替我做飯。
生活好像隻是多了個不愉快的小插曲。
很快撥亂反正。
直到這天,他的圍巾上出現了栀子花香。
我不想冤枉他。
提著飯盒去醫院探班。
卻在樓梯間發現一隻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陸既明閉了閉眼:
“我都那麼說你了,你還不肯放棄。”
“我知道,是嫂子讓你這麼說的吧?”
我就在他們下面一層樓梯。
聞言屏住呼吸。
“學長,如果我這點事情都反應不過來,又怎麼做你的知己?
“我知道,學長有自己的家庭,我也不奢望學長為了我放棄。
“這些天,我配合的不是很好嗎?”
陸既明眼角居然紅了紅。
一片創可貼塞到他手心,沈棠輕輕一笑:
“隻是,小拇指上的擦傷,還是處理一下吧。”
陸既明小拇指上的傷口很小。
我一眼都看不出來。
但是沈棠注意到了?
“沈棠!”
陸既明慌忙拉住她。
卻讓她一個趔趄,直接摔在他懷裡。
兩人的距離隻在咫尺。
“學長……”
沈棠眼角湿潤起來。
我攥緊拳頭。
下一秒,陸既明卻自己把人推開了。
“學長!”
沈棠有些著急的拉住他:“你……你討厭我嗎?”
“乖。”
他推開沈棠的手:“這樣對你不好。”
說完轉身。
又想起什麼,轉頭:
“我讓小林給你準備了牛肉飯,你最近瘦了。”
“我最近碗裡多出來的肉……是學長的意思嗎?”
“笨。”
他垂眸看了沈棠一眼:“我難道會真的不管你?”
沈棠眼角瞬間紅了。
兩人離開後。
我深吸一口氣。
上樓。
徑直來到沈棠的辦公室。
將飯盒朝她桌上一放:
“我老公給你準備的牛肉飯好吃嗎?”
“學姐你在說什麼?”
沈棠眼中出現慌亂。
她的同事們也紛紛上前攔我:
“這位女士你不要胡說八道!沈醫生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清楚!”
我提高了音量:
“是嗎?她勾搭有婦之夫你們也知道嗎?她和你們陸主任暗通款曲、情意綿綿你們也清楚嗎?”
“學姐你怎麼能憑空汙蔑我的清白!”
沈棠頓時紅了眼。
她嬌小的身子梨花帶雨,的確我見猶憐。
同事們第一時間護住她:
“快滾!不然我們叫保安了!”
“醫鬧入刑的你知道嗎!”
“誹謗醫生,你別太沒道德了!”
我笑出聲。
下一秒,手機視頻的聲音就放到了最大:
“是嫂子讓你這麼說的吧?”
……
“學長,如果我這點事情都反應不過來,又怎麼做你的知己?
“這些天,我配合的不是很好嗎?”
……
沈棠臉色瞬間慘白。
不僅如此,兩個人的聊天記錄被我打印了出來。
正好病人都被我的聲音吸引過來看熱鬧。
我反手一揚,把厚厚的聊天記錄揚了出去。
“我靠對我笑笑就可以了,陸醫生原來是這種人嗎?”
“天哪,我以為陸醫生很正派呢……女病人要微信從來都嚴詞拒絕。
”
沈棠急了:
“我們根本什麼都沒有!這些都是莫須有的事情!”
“你說什麼都沒有就是什麼都沒有啊!”
“我們隻是關系比一般朋友好一些而已!”
“都說的這麼曖昧了,誰知道你們睡沒睡?說話和情侶一樣,說沒有誰信啊!”
“你們……”
沈棠捂住了嘴巴。
我看著她:
“現在沒睡,以後就不會嗎?你敢保證嗎?你看看視頻裡面,你被推開以後,還意猶未盡呢!”
“秦曉歡!”
身後傳來陸既明的聲音。
安保過來將人遣散。
院長把我們都叫走。
兩個人的事,我都原原本本發給了陸既明的領導。
其中就包括院長。
陸既明是醫院的金牌。
醫院是不會動他的。
隻是沈棠調到了其他吃力不討好的部門。
罰了陸既明一個月工資,算是給我一個交代。
我也知道,我這麼鬧,根本動不了他分毫。
時間一久,他依然是光風亮節的陸醫生。
但是,我的目的本來也不是把他拉下來。
他疲憊的從院長辦公室出來:
“你滿意了?我和她都到這種委屈的程度了,你還想怎樣!”
“你覺得你們這樣是委屈?”
我起身:“你還真把你們當做苦命鴛鴦了!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有家庭的!”
“所以我一直沒有真的和她發生什麼啊!”
院長急忙出來拉我:“小陸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就放他一次。”
“好啊。”
我拿出一份協議。
上面清晰的寫著,隻要他再犯,就淨身出戶。
“隻要他籤了,我就放過他。”
陸既明別無選擇。
他需要保自己的事業。
和他與沈棠之間的體面。
事到如今,我也不奢求他真的能回心轉意了。
但是婚姻之間基本的體面和尊重,他必須給。
在核心利益面前,陸既明果然老實了下來。
兩個人走在路上,
甚至都會刻意回避對方。
不管曾經有多心痒難耐,兩人都隻能切斷關系。
沈棠甚至主動接受了相親。
這對我來說就夠了。
我才不要在婚姻裡做冤大頭。
日子甚至回歸到了比以前更舒適的時候。
直到這天收拾陸既明的書房。
那個上鎖的抽屜,鎖壞了。
裡面粉色的信紙密密麻麻。
【尺素傳情,相思遙寄陸學長,世事難測,我心不變,相親為保學長名聲,學長切記】
陸既明:【你我之間,不必解釋,日常生活雖橫眉冷對,我心學妹亦該知曉】
沈棠:【此生難聚,願結來生願】
陸既明:【恨不相逢未娶時】
每一張沈棠寄來的信紙,都被小心套上一層膜。
邊邊角角都不曾損傷。
這些信紙,密密麻麻堆滿了整個抽屜。
甚至有要溢出來的趨勢。
追溯日期。
在我讓陸既明籤署協議的那天開始。
陸既明參加電視臺採訪那天,我也陪同一起前往。
記著問我作為陸醫生的太太,有什麼想法。
我一笑:
“此生難聚,願結來生願。
“恨不相逢未娶時。”
陸既明臉色一白。
記著一愣:“陸太太,您在說什麼?”
我打了個響指。
身後的大屏幕滾動播放起一張張信紙。
以及之前兩人的聊天記錄。
還有那天在樓梯間,兩人之間的極限拉扯。
“這……這是陸主任?
不可能吧!”
“陸醫生連女同事的微信都不加,原來私底下玩的這麼花!”
“相親還說什麼保男的名聲,惡心S了!哪個兄弟這麼慘被當接盤俠了!”
那份協議被我拿出來,我SS盯著陸既明:
“你自己同意的,再犯,離婚,你淨身出戶。”
“不要!”
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
我沒想到,囡囡居然也被陸既明帶了過來。
“媽媽你為什麼要為難爸爸!你要把爸爸趕出家門嗎!”
我愣住。
彎腰想要把孩子帶走:“囡囡,你聽媽媽解釋……”
“啪!”
小手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我目瞪口呆看著她。
“壞媽媽!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新爸爸,才要抹黑爸爸,不打算要他!”
所有人看向我。
“爸爸賺錢養家,輔導囡囡作業,給囡囡做飯!你為什麼要把他趕出去!
“囡囡不要壞媽媽!囡囡要爸爸!”
攝像機的閃光點晃得我睜不開眼。
陸既明把囡囡抱起來,冷冷看向我:
“秦曉歡,你在外面有什麼人了我不管,但女兒是無辜的。
“隻要你肯回歸家庭,我可以原諒你。”
大家看我的目光帶了些鄙夷:
“她給的那些證據好像都是一些書面證據,樓梯間那個也模糊的不行,真要是出軌了,怎麼沒有捉奸在床的?”
“怕是她自己早就爬別人床上,所以陸醫生一點莫須有的罪名都要被放大吧?”
“果然,當伴侶開始挑刺兒的時候,往往自己已經先犯錯了。”
“好賤。”
我攥緊拳頭,看向陸既明:
“你打算這麼玩是嗎?”
他隻是冷冷看著我。
我點點頭:
“好,我陪你玩。”
陸既明後悔了。
之前那份協議,他打算違約。
理由就是,囡囡離不開爸爸。
“雖然沒有履行協議,是我的不對。
“但是任何一個爸爸都不可能為了這種荒唐的東西,放棄自己女兒的幸福。”
他看向我:
“反倒是你,秦曉歡,囡囡是你親自生出來的,你怎麼就忍心她生活在單親家庭裡呢?”
陸既明總是有蠱惑人心的能力。
尤其是對小孩子。
我看向他懷裡的囡囡。
小女孩哭著看著我。
滿眼都是憤怒。
我這個帶了她四年的媽媽,還不如殷勤了沒幾個月的爸爸。
她的小手打在我臉上的那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