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卻睡不著。
起身去書房拿文件，經過婆婆的臥室時，聽到裡面傳來壓低的笑聲。
「怎麼樣，我說對了吧？」周誠得意非凡，「蘇晴我還不了解？隨便說幾句軟話，訴訴苦，她準心軟。」
婆婆輕笑：「還是我兒子厲害，不過蘇晴確實好哄，這麼容易就搞定了。」
「必須的，她要真走了，公司至少得請一個設計總監，一個行政經理，再加兩個資深設計師。」
「現在人工多貴啊，一個設計總監月薪至少五萬，其他加起來也要十幾萬。」
「蘇晴這三千塊，請來一個業內頂尖的設計總監加行政，簡直是血賺，必須把她哄住。」
婆婆贊同：「而且她做的那些設計方案確實不錯，客戶都認。」
「這麼便宜好用的設計總監，
上哪找去？」
「所以得哄著她繼續幹啊，等公司融資成功，穩定了，再說別的。」
4
我站在門外，渾身冰涼。
原來所謂的道歉和訴苦，全是算計。
他們不是真心認錯，隻是舍不得我這個廉價的核心勞動力。
回到房間，我打開電腦，在租房 APP 上選了離我朋友工作室最近的一套公寓。
在線支付，籤約成功，顯示明天上午就可以入住。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
我提起行李箱，輕輕打開房門。
客廳一片寂靜，其他人都還在睡夢中。
叫了輛貨拉拉，我看著這套我親手布置的房子在後視鏡裡越來越遠，心裡出奇地平靜。
三個小時後，我已經在新公寓裡了。
我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和微信消息湧進來。
有周誠的，有婆婆的，有小姑子的，還有幾個親戚的。
我沒理會，撥通閨蜜的電話：「陳靜，我搬出來了，下午就去你工作室，把我們之前聊的那個獨立品牌計劃正式啟動。」
閨蜜在電話那頭笑：「早就跟你說，男人是會變的，事業才是永恆的。」
「趕緊過來，我的團隊就等你這個主心骨了。」
走出公寓，陽光很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
下午我去工商局，重新注冊了公司的法人變更。
工作人員說手續很順利，下周就能拿到新的營業執照。
晚上，我點了份精致的日料，開了瓶清酒。
這時周誠打來電話，我本不理會，可他一直打。
鈴聲頑固地響著，
我最終還是接了。
「蘇晴，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焦躁和怒氣。
我語氣平靜：「搬出來了。」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地拔高音量：「搬出來？誰讓你搬出來的！」
「你昨天不是答應得好好的嗎？你這叫不講信用！」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婆婆尖細的嗓音和小姑子絮絮叨叨的抱怨傳了過來。
「她怎麼能這樣！一聲不吭就走了？反了天了！」
「就是啊，害得今天早會的設計方案都沒人講！」
「這一下讓公司在投資人面前多被動啊！又讓公司白白損失一個好印象！」
她們的聲音裡充滿了埋怨和算計，焦點全在公司可能遭受的損失上。
我差點氣笑。
都這種時候了，她們腦子裡轉來轉去還是隻有利益。
周誠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火氣。
但出口的話裡依舊帶著命令的口吻：「蘇晴，我不管你現在在哪兒。」
「明天，最遲明天上午，你必須給我回來！」
「公司不能沒有設計總監！」
「我不會回去了。」我拒絕得幹脆利落，「設計總監的活，讓你妹妹做吧。」
「她比我更懂人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周誠。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陡然變得尖厲而刻薄：「你不回來？好！你不回來試試看！」
「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們就離婚！」
5
若是以前，聽到「離婚」兩個字我肯定會痛心不已。
但現在，心裡隻剩下一片麻木。
我甚至輕笑了一下，對著話筒說道：「好，那我們一言為定。」
「再見了，周總。」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應，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將周誠和婆家幾人全部拉黑。
第一周的自由生活很愉快。
我拋下煩惱，和閨蜜團隊開開心心搞事業，仿佛又回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我們討論品牌，設計產品，見投資人，夜裡在工作室裡喝著咖啡頭腦風暴，絕口不提周誠公司裡那些糟心事。
陳靜她們看出我有心事，卻也不多問，隻是在工作上給了我百分之百的支持。
這份情誼，比什麼都暖。
新工作室步入正軌那天，天氣很好，我抱著一盆綠植走進新租的寫字樓。
可一進大門，就覺得不對勁。
幾個在樓下咖啡廳闲聊的同行一看見我，
立刻收了聲。
眼神躲閃，還有人暗地裡指指點點。
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他們也隻是僵硬地笑笑，很快散開了。
我心裡納悶，但也沒多想。
隻當是自己離開行業核心圈久了，他們一時沒反應過來。
直到第二天下午，陳靜急匆匆來找我。
她一進來就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晴晴，出事了！」
我讓她坐下慢慢說。
陳靜把平板電腦推到我面前，點開一個行業論壇的帖子給我看：「這幾天，周誠和他媽在網上發帖黑你。」
「說你拜金虛榮，花錢無度，還挪用他們公司的公款。」
「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什麼你婚後就辭職在家當闊太太，是他苦苦哀求才給了你一個設計總監的職位，結果你不但不感恩，還內外勾結，把公司的核心創意賣給競爭對手。
」
我接過平板一看，帖子已經有好幾萬的瀏覽量，回復全是罵我的。
「早就聽說盛遠那個蘇晴不是什麼好東西，原來是真的！」
「有這種老婆真是倒了八輩子霉！」
「挪用公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老公創業多難？」
「怪不得周誠的公司最近這麼困難，原來是出了內鬼！」
熱度一路高漲，已經被好幾個設計圈的大 V 轉發。
更過分的是，周誠和他媽還趁熱度開了直播。
陳靜點開一個直播回放，畫面裡婆婆哭得涕泗橫流，說我不體諒他們創業艱難，整天在家裡作威作福。
周誠在一旁低頭不語，一副被戴了綠帽子的受害者的無辜模樣。
小姑子和幾個周家親戚也輪番上陣，添油加醋地說我如何如何不堪，甚至編造了許多莫須有的事情。
說我私生活不檢點，早就跟別的男人有染。
罵完我之後，他們就開始直播帶貨，賣的還是我們公司即將發布的新品。
「這幫混蛋，他們是要把你名聲搞臭，讓你在這個圈子裡徹底混不下去啊！」
陳靜氣得直拍桌子。
正說著，以前盛遠的老同事老李和阿傑也來了。
十幾年交情，他們對我知根知底，一進門就嚷嚷著要為我討回公道。
「太不像話了！哪有這樣汙蔑自己老婆的！」
「我們去找他們算賬！」
「對，把真相說清楚！」
我看著這群老友義憤填膺的樣子，心裡一陣暖流湧過。
但我知道，這事不能硬來。
「別急。」我擺擺手，「他們既然這樣做，那就是給了我們一個說話的機會。
」
老李一愣：「蘇晴，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開產品發布會嗎？」我微微一笑，「那我也去參加。」
6
幾天後，一切準備就緒。
陳靜的法務團隊幫我整理好了所有的證據材料，老李負責聯系了幾個有影響力的行業媒體，阿傑則幫我把這三年所有的設計源文件、溝通記錄和郵件往來都做了時間戳公證。
周三上午十點，周誠公司的產品發布會準時開始。
一開始會場裡人頭攢動，媒體和投資人雲集，周誠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彈幕裡大多是支持他的聲音，偶爾有幾個質疑的聲音也被淹沒了。
我沒有從正門進，而是拿著一張媒體邀請函，安靜地坐在了後排。
「大家好，我是周誠，是『創想設計』的創始人。」
他開始激情澎湃地介紹即將發布的核心產品「靈犀」，
從設計理念講到市場前景。
臺下的投資人頻頻點頭。
就在他準備公布產品最終設計稿，將發布會推向高潮的時候。
我站了起來。
「周總，在你發布之前，我有一個問題。」
所有的鏡頭瞬間對準了我。周誠看到我，臉色劇變。
我不急不躁，對著所有媒體和鏡頭，亮出了我的身份。
「大家好，我是蘇晴，是周總的妻子，也是『靈犀』這款產品真正的首席設計師。」
我把筆記本電腦連接到主屏幕的投影上，一份份證據開始展示。
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靈犀」從概念雛形到最終定稿的每一個版本，所有的源文件都帶著精確到秒的時間戳。
「大家請看，這是我在『創想設計』任職期間，主導的全部設計項目。」我平靜地說，
「包括今天發布的『靈犀』，它的核心創意和設計，在三年前，我還沒從盛遠離職的時候，就已經成型了。」
「為了支持周誠創業，我將這個本可以為我帶來千萬價值的創意，無償地貢獻給了這家公司。」
接著，陳靜的律師團隊拿出了我們這幾天收集的證據。
我與盛遠集團的離職協議，證明我是主動放棄高薪職位。
我為「創想設計」墊付各項款項的銀行流水，證明我不僅沒拿錢，反而一直在倒貼。
最有力的是，阿傑找到了一位在周誠公司幹過財務的小姑娘，她願意出來作證。
視頻連線中，這個小姑娘直言不諱：「周總的媽媽一直讓我做兩本賬，蘇晴總監墊付的很多錢，根本沒有入賬。」
「蘇晴總監在的這三年，是公司出品質量最高，成本控制得最好的時候。」
臺下開始騷動，
投資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原來是這樣！」
「剽竊老婆的創意啊！」
「這夫妻店開得太不是東西了！」
這時，周誠的公關團隊反應過來，開始組織水軍在直播間刷屏罵我。
我不慌不忙，讓老李把準備好的另一個證據放出來。
這是周誠和他媽私語那天晚上，我特意用手機錄的音。
「……她要真走了，公司至少得請一個設計總監、一個行政經理，再加兩個資深設計師。」
「現在人工多貴啊，一個設計總監月薪至少五萬，其他加起來也要十幾萬……」
「蘇晴這三千塊，請來一個業內頂尖的設計總監加行政，簡直是血賺，必須把她哄住。」
然後還有周誠打電話來威脅。
「你不回來？好！你不回來試試看！」
「你要是敢不回來，我們就離婚！」
「你淨身出戶！我看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以後還怎麼在這個行業裡混！」
這兩段錄音一出，發布會現場徹底炸了。
「太惡心了！」
「把老婆當免費勞動力還 PUA 啊！」
「怪不得之前敢在網上裝可憐博同情，我呸！」
就在這時，一個重量級的投資人直接站了起來，拿起話筒。
「周總，對於一個連創始人的誠信都有嚴重問題的公司，我們『遠航資本』決定撤回所有投資意向。」
我看著臺上臉色慘白的周誠，緩緩開口：「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證明誰對誰錯。」
「我隻是想說，身為設計師，作品就是我們的尊嚴。
」
「28 塊 5 的事，我不想再多說。」
「證據在這裡，大家自行判斷吧。」
7
發布會現場安靜了片刻，然後閃光燈如潮水般湧來。
「蘇晴女士對不起！」
「我們錯怪你了！」
「這樣的老公不離婚，難道還留著過年嗎？」
「記住這家公司，以後拉入行業黑名單！」
發布會結束後，老李告訴我，周誠公司的官網和直播間已經被網友衝爆了，彈幕全是罵他們的。
我點點頭，沒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