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任職老公公司的設計總監，月薪 3000。
這天為了一個緊急方案加班到深夜，公司沒車，我自己打了輛車回家。
第二天拿發票給掌管財務的婆婆報銷，晚上下班時，卻聽到她在辦公室裡吐槽。
「兒子，我發現蘇晴這人特愛佔小便宜。」
「28 塊 5 的打車費，她竟然還好意思找公司報銷。」
老公周誠嘆了口氣：「媽，她就那樣，愛計較，幾塊錢的事，給她算了。」
婆婆的聲音立刻尖銳起來。
「這事怎麼能算？」
「現在她隻是為 28 塊 5 斤斤計較，萬一以後她胃口越來越大，連公司的項目款都敢亂動呢？」
小姑子周莉跟著煽風點火：「對哦，哥，嫂子最近是不是買了新包？
我看著像名牌，說不定就是從公司賬戶摳出來的。」
「哥，你得管管，可不能再任由她報銷這報銷那的。」
周誠猶豫：「這不太好吧，蘇晴這人，能力是有，但自尊心也強得要命。」
「我怎麼跟她開口？」
我直接推門而入。
「不用這麼麻煩。」
「明天起，公司的所有事務，我不再參與了！」
1
我站在門口，看著辦公室裡三張瞬間變色的臉。
老公周誠眼神躲閃，臉上是來不及收起的算計和一絲被抓包的狼狽。
婆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蘇晴，你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在門外偷聽長輩說話，像什麼樣子？」
我面無表情：「反正我不幹了。」
周誠立馬站了起來。
「胡鬧！請個專業財務和行政，一個月至少一萬五，太貴了！」
「我們公司剛起步，哪有這個闲錢？」
然後對著我擠眉弄眼。
我沒理他。
周誠終於沉下臉：「蘇晴，你看你，動不動就撂挑子。」
「你辭職在家闲著也是闲著，我這不是怕你跟社會脫節，特意給你個平臺施展才華嗎？」
「還每個月給你發三千塊零花錢，全都是為了你好！」
「你怎麼還耍上脾氣了？」
聽到「平臺」和「零花錢」這幾個字，我感覺心髒被針狠狠扎了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
「周誠，你是不是覺得，你這 3000 塊錢，是在養我？」
周誠張了張嘴，沒出聲，但那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我隻覺得一陣悲哀。
為了他一句「老婆，信我一次，陪我創業」，我辭掉了年薪百萬的設計總監職位。
那些天獵頭把我的手機都快打爆了，我一個個婉拒。
連競業協議的賠償金都沒心思去算，一頭扎進他這個連辦公室都是租來的草臺班子。
每天早上八點到公司，設計、溝通、盯項目，連行政採購的活都一手包了。
晚上加班到凌晨是家常便飯，一個人扛起了整個設計部加半個後勤部。
忙完公司的事，回家還要洗衣做飯，沒人給我搭把手。
這三年，我比之前在頂級大廠裡當總監還累。
結果我掏心掏肺地幫他，反倒成了他施舍給我一個不與社會脫節的「平臺」。
婆婆突然冷笑一聲，上下打量我。
「蘇晴，不是我說你，你也太玻璃心了吧？
」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傳出去讓客戶聽見，還以為我們公司內部不和呢！」
小姑子也在一旁幫腔：「就是啊嫂子，報銷 28 塊 5 本來就是你不對在先，我媽說你幾句怎麼了？」
「她還不是為了公司好，為了我哥好？」
我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往頭上衝，握著門把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發白。
一字一句地反問：「我問你們，我之前在盛遠設計的作品，哪一個項目的獎金不比你這年薪高？」
婆婆和小姑子頓時噎住了，互相看了一眼，臉色難看。
這時周誠開口了：「蘇晴，你這是胡攪蠻纏。」
「以前是以前，現在你是我的妻子，嫁了人就得以家庭為重，怎麼能混為一談？」
2
他的話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精準地砸在了我的心口上。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八年，陪著他從一無所有到現在的男人。
如今卻用這種眼神，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婆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拔高音調：「就是！我兒子說得對！女人事業再好有什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回歸家庭！」
「你賺再多錢，那也是婚前財產，現在你花的每一分可都是我兒子的！」
「從這 28 塊 5 就能看出你這個人，太計較！自私！」
「今天計較打車費，明天是不是就要計較項目提成，後天是不是就要把公司掏空了？」
「真是家賊難防！」
小姑子周莉也立刻跟上，她走到周誠身邊，挽住他的胳膊。
「可不是嘛，而且嫂子，我說句實在的，你最近是不是手頭太松了點？」
「前幾天我看見你辦公桌上放著 SK-II 的神仙水，
那玩意兒多貴啊。」
「媽，你說是吧？」
婆婆點頭如搗蒜。
「對對對！我上次就想說了！用的護膚品比我還貴！我們家阿誠創業這麼辛苦，每天省吃儉用的，你倒好，一點都不知道心疼老公！」
「這賬上每個月的設計採購費可都是好幾萬……怕是不止用來買材料了吧？」
我聽著她們一唱一和，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
整個公司，幾十號人的設計軟件、素材庫、字體版權，全是我動用以前的人脈，用最低的價格談下來的。
那瓶神仙水，是我閨蜜看我熬夜熬得臉色蠟黃，特意買來送我的生日禮物。
周誠說過他喜歡看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所以我一直沒舍得降低生活品質。
沒想到，這倒成了她們懷疑我挪用公款的鐵證。
我深吸一口氣。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和堅決。
「這攤子事，誰愛管誰管。」
「反正我不幹了，明天就搬出去。」
說完直接轉身離開。
回到我和周誠的家，我剛把幾件常穿的衣服塞進行李箱，手機就「嗡嗡嗡」地震個不停。
屏幕亮起，是那個名為「周家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家族群。
點開一看，最新一條是周誠發的。
「唉，家門不幸。」
「蘇晴因為一點小事，吵著要離家出走，不管公司了。」
「我媽和莉莉就是說了兩句實話，覺得她報銷幾十塊打車費不太合適，而且最近花錢也有點大手大腳。」
「她就受不了了，覺得我們全家都在針對她，甩手不幹了。」
「都三十歲的人了，
心眼怎麼比針尖還小？」
「現在公司正在融資的關鍵時期，她一點都不理解我的難處。」
這條消息像一塊巨石砸進S水潭，瞬間炸起無數惡臭的浪花。
先是周誠的大姑立刻跳了出來。
「阿誠他媳婦，不是大姑說你，跟長輩置什麼氣？」
「婆婆說兩句就說兩句唄，她是長輩，你當晚輩的多擔待點。」
「現在男人創業多難啊，阿誠每天在外面陪客戶喝酒應酬，容易嗎？」
「你不幫他誰幫他？」
緊接著，堂弟媳婦也冒泡了。
「嫂子，你這事做得是不太妥當。」
「幾十塊錢的事，確實不應該跟公司報銷。」
「老公在困難時期，你做老婆的，出錢出力都是應該的，怎麼還能撂挑子呢？」
「這讓誠哥多寒心。
」
二嬸的消息接踵而至，一連串的語音。
點開是她那慣有的、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腔調。
「蘇晴啊，聽二嬸一句勸，別那麼作。」
「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
「你不上班反正也沒事幹，幫老公是天經地義，而且他能給你發工資，夠意思了。」
「你這一走，外人看了像什麼話？」
「不得笑話咱們老周家家風不正？」
我看著這些顛倒黑白的「勸說」，手指有些發涼。
這時，那個常年不怎麼聯系、據說自己女兒嫁了個普通職員、總愛酸我的遠房表姨發了言。
她的字裡行間透著股陳腐的酸味：「哎喲，要我說啊，還是蘇晴有福氣。」
「老公自己開公司當老板，還能去享清福當總監，輕輕松松拿三千塊工資。
」
「不像我們家那個，沒出息。」
「不過你連這點小事都要計較，是不是在大公司裡當領導當慣了，想回婆家擺老板娘的譜啊？」
另一個跟我關系比較淡的堂妹也跟著幫腔：「嫂子，誠哥給你開工資，不就是想讓你有點事做，有點收入嘛？」
「總比你在家當黃臉婆強，你怎麼還不領情呢？」
「婆婆管著錢，精打細算也是為了公司好，你報銷那點錢確實不對，說你一句怎麼了？」
「難道還能少塊肉？」
「就是。」又一個親戚插話，是周誠的舅媽，「蘇晴，不是我們說你。」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以後不還得靠阿誠他們？」
「現在把他們得罪了，以後怎麼辦？」」
「趕緊給婆婆道個歉，該幹嘛幹嘛去。」
「一家人，
計較那麼多幹嘛？」
3
群裡消息滾動得飛快，幾乎是一邊倒地指責我不懂事、玻璃心、不體諒老公。
他們根本不知道我每天加班到深夜的辛苦，不知道一個人扛起一個部門的勞累。
這時，那個跟我有過節的大堂嫂，也陰陽怪氣地來了句：「要我說，阿誠就是太老實。」
「花錢在外面請個設計師多好，非讓自己老婆來，這下好了吧，請神容易送神難咯。」
「貪幾十塊是不多，可這心思不正啊，今天貪幾十，明天指不定貪多少呢。」
「懷疑她挪用公款買奢侈品，也不是空穴來風吧？」
「沒錯，」之前那個遠房表姨立刻跟上，「看她那急匆匆要走的樣，別是真被說中了吧？心裡沒鬼跑什麼？」
周誠在群裡補了一句：「老婆，你看大家都這麼說，
你就別倔了。」
「明天繼續上班，我跟媽說說，下個月起，你的工資提到五千。」
我找到群聊設置，直接退群。
世界終於清靜了。
一小時後，門鎖傳來轉動聲。
我坐在行李箱上沒動。周誠走了進來。
他走過來，臉上堆著歉意，與之前在辦公室判若兩人。
「老婆，剛才是我態度不好。」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我媽和莉莉說話太直，沒考慮你的感受。」
「她們知道錯了，派我當代表，向你道歉。」
我抬眼看他：「是嗎？」
「真的。」他點頭，「我媽就是管錢管習慣了，對數字特別敏感，所以幾十塊錢也要計較，你別往心裡去。」
我沒接話，低頭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周誠嘆了口氣，
聲音低沉下來：「老婆，開這個公司真的不容易。」
「每天一睜眼就是房租、水電、員工工資、各種款項……」
「壓力太大了。」
「我媽作為財務，壓縮成本是她的工作，也是她的難處。」
他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很疲憊：「現在市場競爭激烈，一個單子幾十家公司搶，利潤薄得像刀片，稍有不慎就虧本。」
「為了能撐下去，我每天睡不著覺，頭發一把一把掉。」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軟了。
畢竟是我愛了八年的男人，陪著他走過了最青澀的歲月。
他剛創業時沒錢，我把自己的積蓄全拿了出來。
他第一次見客戶緊張，我通宵幫他改 PPT，給他打氣。
現在他事業艱難，我做妻子的，
又怎能真的撒手不管？
「老婆。」他見我不說話，又開口，「你就留下來吧，媽那邊我會再勸勸，以後讓她注意說話方式。」
「你的工資，我再給你加兩千，提到五千。」
我放下手中的行李箱，長嘆一口氣：「工資不用加了，我留下來，不是為了那點錢。」
周誠臉上露出笑容。
「謝謝老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他站起身，一臉討好：「那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開早會。」
我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