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他給的宿舍裡住了三年。他隨時來,我隨時伺候。
後來,他從香港回來的白月光要跟他結婚。
他甩給我一套房子和一沓錢,讓我滾。
「陳秀蓮,你不過是白露的影子,現在正主回來了,影子就該消失。」
我捏著鑰匙,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轉身,我敲開了他那個病秧子弟弟——趙衛民的門。
所有人都以為我攀附他,是為了報復,是想換個男人繼續當金絲雀。
他們都錯了。
我不是換個男人伺候。
這一次,我要掀了趙家的桌子。
1
桑塔納沒回廠,拐進了磚窯旁的土路。
老李熄火下車,自覺地走到遠處抽煙。
我懂,這是我和趙衛東的老規矩。
車窗裡,趙衛東一臉不耐煩。我心一沉,推門下車。
「衛東哥。」我小聲喊他。
他沒說話,一把將我拽進車裡。
我撞進他懷裡,煙草味裡混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懂了。
「幾天不見,皮痒了?」他捏著我的下巴,力道很大,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我忍著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貼了上去。
「衛東哥……」我湊到他耳邊,「我想你了。」
男人的身體不會說謊。
他的呼吸瞬間粗重,大手鑽進我的襯衫,狠狠揉捏。
「小妖精。」他罵了一句,聽著卻像誇獎。
我的襯衫扣子被他扯開,崩飛了一顆。
他埋頭在我脖子上又啃又咬,留下一個個紅印。
我知道,他要來真的了。
我閉上眼,受著。
三年前,我還是個鄉下來的臨時工,笨手笨腳。是趙衛東把我從流水線上撈出來,給了我一間宿舍,讓我成了廠裡人人都羨慕又瞧不起的女人。
我感激他。
所以,我迎合他所有的玩法。
在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在滿是灰的倉庫裡,在現在這又窄又悶的車裡。
他最愛看我隱忍又沉淪的模樣,我便演給他看。
他狠狠折騰我,整輛車都在晃動。
我以為這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直到他弄完,沒像以前那樣抱著我,而是立刻抽身,開始整理衣服。
那張帥氣的臉上,隻剩下冷漠。
「衛東哥,我們……」
「陳秀蓮。
」他直接打斷我,從皮夾裡抽出錢和鑰匙,砸在我腿上。
「紅旗路那套房子,歸你了。這些錢,夠你花一陣子。白露下個月就從香港回來了,我要娶她。」
我身上的熱氣,一下就沒了。
原來,他今天帶我來這裡,不是偷情,是打一炮就散伙。
2
我以為我會哭鬧,會質問他這三年算什麼。
但我沒有。
我隻是看著他,這個我伺候了三年的男人。他的臉還是那麼帥,但那雙看我時總帶著火的眼睛,現在隻剩下冰冷。
「陳秀蓮,你是個聰明人。」他扣上袖扣,像在下命令,「別讓我後悔。」
我懂他的意思。
拿錢拿房,就當自己S了,從他的世界裡消失。
我坐起來,撿起爛掉的襯衫。扣子崩飛了一顆,
冷風直往胸口灌。
「趙衛東,」我抬起頭,笑了,「三年,就換來這些?」
他皺了皺眉,很不耐煩。
「你還想要什麼?這些不夠?」他指了指那沓錢和鑰匙,「你一個鄉下丫頭,在城裡有套房,多少人一輩子都掙不來。別不知足。」
是啊,我該知足。
我把錢和鑰匙收進包裡,手指碰到他手背時,他像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那一刻,我竟然覺得他有點不舍。
但我知道,是我想多了。
「還有,」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手腕上脫下一塊上海牌手表,丟給我,「這表你留著。以後真有事,可以拿著它去找老李。記住,隻有一次機會。」
他連見我的機會,都懶得再給。
我握著那塊冰涼的手表,表盤上有道劃痕,是我不小心磕的。
當時他心疼得不行,還兇了我。
現在,他像扔垃圾一樣扔給了我。
我下了車。
桑塔納噴著黑煙,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車影消失,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我傻,哭我這三年喂了狗。
3
紅旗路的筒子樓,兩室一廳,比我之前的宿舍大多了。
趙衛東還算大方。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聞著陌生的肥皂味,第一次感覺自己沒家了。
我剛要睡著,門被砸得「砰砰」作響。
「陳秀蓮!開門!你弟弟出事了!」
是鄰居王嬸的聲音。
我嚇得從床上彈起來,衝去開門。
王嬸一臉著急:「秀蓮,快去子弟學校!你弟弟國生把廠長的大孫子給打了!
人被扣在教導處呢!」
廠長的大孫子?趙衛東大哥的兒子,趙寶!
我腦子「嗡」的一聲,衣服都來不及換,抓起鑰匙就往外衝。
我弟陳國生,性子倔,但膽小,從不惹事。他怎麼會去打趙寶那個小霸王?
等我跑到學校,教導處門口已經圍滿了人。
我一眼就看到縮在角落的陳國生,他低著頭,臉上有傷,嘴角青了。另一邊,趙寶被他媽,也就是廠長的大兒媳劉金鳳護在懷裡,哭天喊地。
「沒爹媽教的野種!敢打我兒子!陳秀蓮呢?把那個狐狸精給我叫來!我今天非撕了她的皮!」劉金鳳的嗓門又尖又響。
我深吸一口氣,擠進人群。
「嫂子。」我低聲下氣地喊。
劉金鳳一見我,眼睛都紅了,上來就要抓我的頭發。「你這個不要臉的騷貨!
還有臉來!你弟弟打了我家寶兒,這事沒完!」
教導主任薛老師趕緊拉架:「趙家大嫂,有話好好說。」
薛主任是個戴眼鏡的瘦高男人,看著斯文。可他那雙眼,卻黏在我身上,毫不掩飾。
我護住身後的陳國生,陪著笑臉:「嫂子,小孩打架,是我們國生不對。您看寶兒傷哪了?醫藥費我們全出。」
「醫藥費?」劉金鳳冷笑,「你那錢怎麼來的,你自己不清楚嗎?打了我兒子,賠錢就想完事?我告訴你陳秀蓮,今天你們姐弟倆,誰都別想好過!我要讓你們滾回鄉下種地去!」
我心一沉。
劉金鳳早就看我不順眼了。以前有趙衛東護著,她不敢動我。現在趙衛東不要我了,她這是要算總賬。
「姐,」陳國生在我身後小聲說,「是趙寶罵你……」
他沒說下去,
眼圈紅了。
我瞬間明白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讓他別說。然後轉向薛主任,盡量冷靜:「薛老師,您是老師。孩子打架,總得問清楚為什麼吧?」
薛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我領口。那顆崩掉的扣子下,是一片雪白。
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怪怪的:「陳秀蓮同志,事情我已經了解了。是陳國生先動的手,有同學作證。趙家大嫂的意思,是想讓學校開除陳國生。」
開除?
國生是我全部的希望。我拼了命留在城裡,就是為了讓他能讀書,能有出息,不像我。
「薛老師,」我咬了咬牙,從包裡摸出兩張「大團結」,想塞給他,「您看,這事能不能……」
「哎,你這是幹什麼!」薛主任嘴上拒絕,眼睛卻SS盯著那兩張錢。
劉金鳳尖叫:「好啊!還想賄賂老師!反了天了!」
我正絕望,門口傳來一個聲音,不緊不慢。
「這麼熱鬧?」
4
一個聲音不大,卻讓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我回頭,看到了一個想不到的人。
趙衛民。
趙衛東同父異母的弟弟,廠裡有名的「病秧子」。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人很瘦,臉色蒼白。但他那雙眼睛,黑得嚇人,全是算計。
我隻在三年前的廠慶宴會上,遠遠見過他一次。
那時,趙衛東正把我堵在倉庫貨架後,一邊聽著外面的熱鬧,一邊在我身上亂來。我回頭時,正好撞見了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就是他。
「衛民?你怎麼來了?」劉金鳳看到他,
收斂了不少,但語氣還是帶著瞧不起。
趙衛民沒理她,直接走到我面前。
他很高,我需要仰頭看他。
「你就是陳秀蓮?」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意不達眼底。目光從我的臉滑到我敞開的領口,停了一瞬,又移開。
「我大哥的眼光,確實不錯。」他話裡有話。
我臉一熱,下意識攥緊了衣領。
「二叔!」趙寶看到救星似的喊了一聲。
趙衛民這才看向那個小胖子,又看了看我弟弟嘴角的傷,淡淡地說:「小孩子打架,一個巴掌拍不響。嫂子,你也是當媽的,非要把事情鬧這麼難看?」
「衛民,你什麼意思?向著外人?」劉金鳳不高興了。
「我不是向著誰。
」趙衛民的語氣很平,卻有種讓人不敢反駁的勁兒,「我隻是覺得,為了這點小事,把趙家的臉都丟盡了,不值當。傳出去,別人隻會說我們趙家人仗勢欺人。」
他頓了頓,看向薛主任:「薛老師,你說呢?」
薛主任額頭冒汗,連連點頭:「是是,二少說的是。我看這事,就讓他們互相道個歉,算了?」
劉金鳳氣得臉都白了,但趙衛民雖然在趙家不受寵,卻很得老廠長,也就是他爸的喜歡。她不敢真得罪他。
「好!趙衛民,今天我給你這個面子!」她拉起趙寶,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們走!」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趙衛民幾句話解決了。
我松了口氣,拉著陳國生,想跟他道謝。
「二少,今天謝謝您了。」
趙衛民卻擺擺手,對薛主任說:「薛老師,
我想和陳姑娘單獨聊聊,關於國生同學的學習問題。」
薛主任哪敢不聽,立刻拉著還沒回過神的陳國生出了辦公室,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門「咔噠」一聲關上,辦公室裡隻剩我們兩人。
「二少……」
他忽然朝我走近一步,我們離得很近,我能聞到他身上幹淨的皂角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藥味。
「陳姑娘,」他低頭看著我,嘴角浮起一抹壞笑,「剛才,你準備用多少錢擺平這事?」
我一愣。
「我……我沒想……」
「二十塊?」他打斷我,「陳秀蓮,你跟了我大哥三年,就學到這點本事?你知不知道,今天我要是不來,你弟弟的學籍、你的房子,甚至你們姐弟倆還能不能在城裡待下去,
都是問題。」
他一句話,戳得我血淋淋的。
我臉色發白,嘴唇顫抖,一個字也說不出。
「我大哥給你錢和房子,是讓你滾蛋,不是讓你拿著他的錢,繼續給他惹麻煩。」趙衛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針,「他能給你,就能收回來。你信不信?」
我信。我怎麼會不信。
「那……二少想怎麼樣?」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