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坐下,便迫不及待開口:「夫人此話何意?」
「等著吧,回府一起說。」
「一起?誰?」
自然是何田田。
上輩子,我雖萬事不管、閉門謝客,卻也聽過何家想辦法籌措糧草送往前線的事情。
隻是那時暴雪已下,水路陸路皆不通,哪怕首富錢財通天,卻也已經晚了。
果然,我轎子剛到侯府門口,何田田騎著馬已早早等在了門口。
「我最煩話隻說一半的,你到底什麼意思,快快說來。」
我眼神示意她跟上,解下披風,踏進府門。
穿廊而過時,何田田一眼便看到了正在院子裡練拳的陸時。
陸時見著我們,朗聲道:「母親,師傅!」
我點了點頭,轉身入了茶室。
何田田站在廊下,
與陸時說了幾句,到茶室坐下時,神色已不似原先倨傲。
「原來外面說你的,竟不是真的。」
「你並未苛待陸時。」
「所以,你想見袁先生,到底是想做什麼?」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不枉費我苦心引她入府。
畢竟,我們將要談的可是一筆大買賣,若不放心,如何合作。
我斟滿熱茶,將茶杯遞給何田田:「以袁先生半副身家,換大慶一副新天地。」
9
上輩子,大雪突至,邊關告急。
天子連下十三道旨意,下令增援邊關。
然而,旨意猶如石沉大海,沈業帶著大半朝的官員在金殿外跪諫:
「連年徵戰,國庫空虛,大雪突至,災民者眾。」
「請陛下以天下民生計,棄邊城,議和蠻族。
」
連續一個月,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
大雪凍S的人越來越多,邊關軍情一天比一天緊急。
然而朝廷諸公卻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想著如何在災難面前奪得更大的權力。
這期間,何家不惜暴露與袁滿的關系,耗費重金籌措糧草、軍需,送往邊關。
隻可惜,晚了一步。
蠻族大軍南下,邊境連丟六城,鎮北軍傷亡慘重。
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這件事後,沈業便盯上了袁滿。
羅織罪名、抄家滅族,最終以通敵賣國的罪名將袁滿斬首於菜市口。
守家衛國者,沒有善終。
心系天下者,不得好S。
我要鬥沈業,要救侯府,要讓清白昭雪,讓大慶的天空煥然。
袁滿,
便是我必須要拉攏的盟友。
10
何田田答應幫我傳話,但也不能確保袁滿百分百會來。
「小舅舅如今仙風道骨,一年裡大半數都在山裡隱居,未必還樂意管世間事……」
我與何田田坐在廊下喝茶,看柳生生毆打陸時。
還行,現在能抽空還上兩拳,勉勉強強算個「互毆」。
「會來的。」
我並不著急,「何氏半數族人都是武將。」
「他袁先生再修仙也不是真的仙,邊關出事,他若是袖手旁觀,你家叔叔嬸嬸的眼淚怕都能把他淹咯。」
何田田笑容僵在臉上,「你這人可真是……」
「不愛聽?大實話罷了。」
「其實我一早便想問,既然你家在欽天監有人,
為何不直接稟明朝廷,你父親又是丞相……」
「田田,我家的事,你知曉多少?」
「你是說你那婢女懷孕,還是說最近鬧的沸沸揚揚的外室踢門?」
有的事情,不交代清楚,隻怕旁人也未必安心與我相交。
於是我想了想,緩緩道來,「我父沈業,二甲進士,靠著我外祖家的勢力入了翰林,自此平步青雲。」
「旁人都說他待我娘甚好,生不納妾,S不續弦。」
「可不提春桃,單就那外室帶著的庶子,年歲竟比我還大。」
「我嫁入侯府前,他告知我天子賜婚,相府不能抗旨,隻能委屈我。」
「可轉手就睡了我的丫鬟,還讓她每隔七日將侯府的消息往外傳。」
「外面傳我行事悖逆,他二話不說帶著府兵圍侯府,
要將我家法處置。」
「你問我為何不借他的助力,可我外祖為助他,早將人脈全都交付。欽天監的消息我知曉,他便不知曉麼?」
「他如今毫無動作,甚至阻斷消息,欽天監無一人上報聖聽,便已說明一切。」
「當了十幾年父女,竟毫無真心,全是假意。」
「何小姐,你身後尚有何氏全族,而我身後,空無一人。」
何田田聽完沉默良久,輕輕的把手搭在我手背上,「我一定幫你。」
11
沒幾日,何田田便帶著袁滿登了門。
袁先生比想象中年輕,且謙虛。
「在下從小便文武不通,偏於算賬上頗有長才,長輩們也縱容,因而闖下了一些家業。」
你的一些家業,可比別人世代積攢,無怪惹人眼紅,招來S身慘案。
和明白人說明白話。
與袁修滿的「交易」談的異常順利。
順利到我甚至都有些忐忑,「一下獻出大半身家,你竟一絲猶豫都沒有?」
袁滿微笑,「你可知我為何修仙問道?」
「水滿則溢,月滿則虧,袁家名聲太過,隻會招來禍患。」
「可偌大家業,早已不是我一人說不做便可不做。」
「因此,一個不關心凡塵俗世家主,才是最合適的。」
「如今天災將至,邊關告急,在下舍出小小家產,換國泰民安,豈非有賺無虧?」
我肅然起敬,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為邊關將士,敬袁先生。」
當夜,我與老太君秉燭夜談。
第二日清晨,鎮北侯老太君入宮面聖。
老太君自然不能當著陛下的面提欽天監星象,
但她自有一套她的方法。
據說,那日老太太在陛下面前老淚縱橫,哭了整整半日。
從老將軍戰S沙場,說到陸歸棄武從文臨危受命。
從陸家子嗣凋零,說到前線如今朝不保夕,甚至夢見自己的孫兒已經幾個月沒吃上飽飯。
說到最後,差點背過氣去,嚇得陛下急喚了半個太醫院。
最後,老太太提到袁家,隻說其行商多年,願意捐贈鎮北軍,為國效力。
天子哪能不知道事有蹊蹺。
但老太太是先帝乳母,在太後那都頗有薄面,孫子又是臨危受命,一家子都是妥妥的帝黨。
袁滿投效鎮北軍,四舍五入便是自己人。
天子自然偏心自己人。
但也知道,此事不宜聲張。
於是,老太太出來時,手裡拿了兩卷秘旨。
一卷,是令鎮北侯府協助袁家籌措糧草,運往前線。
二卷,是賜袁家皇商資格,袁滿加封太子少保。
12
事以密成。
要籌措百萬擔糧草,還不能聲張,此事並不容易。
幸而袁家商號遍天下,且此時天氣尚好。
由於是密旨,外人並不清楚。
隻見我日日拋頭露面,和袁滿流連茶肆酒樓。
於是鎮北侯夫人人品風流,裙下之臣者眾,鎮北侯頭頂綠帽的傳言又傳的到處都是。
等到沈業察覺不對時,百萬擔糧草、軍需、醫藥,已大半抵達前線。
此時,樹梢上已不見多少綠色。
大慶的冬天終於來了。
傍晚,我正在和管家核對侯府的炭火錢。
柳生生敲響房門,
「夫人,我想回邊關。」
柳生生原就是陸歸的人,她的來去按說不用請示我。
但她卻說,「將軍說了,到了侯府一切都要聽你的。」
我頓了頓,緩聲道,「此去,一切小心。」
柳生生猶豫了片刻,突然說:「當初來侯府,其實頗為不情願。」
「但跟在夫人身邊日久,隻覺夫人大才,一舉一動皆有章法,運籌帷幄皆發自真心。」
「雖我不知你為何任憑流言蜚語詆毀中傷,但我此去,定會將你為鎮北軍所做的一切告知將軍。」
「夫人高義,鎮北軍上下感佩。」
……大可不必。
但還沒等我想好措辭,房門又被一把推開,「母親,我也要隨師傅去邊關!」
快一年的風吹日曬,陸時曬黑了,
長高了。
此時站在我面前的,已經不是一隻任人捏圓搓扁的幼貓,而是一隻小豹子,隻待鮮血來磨礪爪牙。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向柳生生。
她微不可察地衝我點了點頭。
「戰場刀劍無眼,不求你建功立業,隻一條你必須應我。」
「何事?」
「活著回來。」
陸時哽咽,「孩兒領命!」
傻孩子什麼都好。
就是一個男孩子,忒愛哭了些。
難道上了戰場,還要邊哭邊S敵麼?
13
他們走後,侯府突然冷清了下來。
偶然看向廊下,木樁下空空如也,頗為不習慣。
還好袁滿這廝是個促狹的。
撕碎了求仙問道的表象,私底下竟十分熱衷坊間八卦。
自己聽了不說,還要繪聲繪色的說與我聽。
比如,「鎮北侯夫人與醉仙居老板風流韻事」、「鎮北侯庶子多日不露面,疑似S亡」、「邊關驚現鎮北侯庶女,竟是不堪受辱,投奔老爹」等等。
「十條八卦裡,九條鎮北侯府,你倒也說的下去。」
我煩不勝煩,開始趕人。
袁滿卻滿不在乎,躺在逍遙椅上,衝做好奇寶寶,「陸雲去了邊關?」
「嗯。」
「你不是送她去了藥王谷麼,她去邊關做什麼,難道……」
「邊關缺醫少藥,藥王谷醫者仁心,谷主帶著大半弟子入世支援。」
「裡面,自然有她。」
袁滿安靜了。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消停時,他突然道:「又是你求來的吧。
」
「你為了陸歸,真是苦心孤詣。」
我冷笑:「大婚至今,除每月一封家書,我與他可稱為陌生人。」
「說為了他,實在勉強。」
「聽你這意思,你以後有別的打算?」
「待此間事了,便修書和離,周遊天下。」
袁滿盯了我半晌,突然笑了:「也好。」
14
從那日起,袁滿來侯府更勤了。
以前還是隔三差五,現在恨不得日日都來。
「你就沒別的事了?」
看到他,我情不自禁開始頭疼。
「今日還真有事,有大事。」
原來是沈業的庶子把春桃踢早產了。
「原本都快懷足月,隻等生產。」
「卻被那外室生的庶子幾腳下去,當即便大出血,
掙扎了一晚上,生下個S胎。」
「還是個男胎!」
我搖了搖頭,「孩子沒活成,沈業必不會重罰外室和庶子。」
袁滿頗為唏噓,「不僅沒罰,丞相大人還接回了外室,如今正在和庶子共敘父子情呢。」
「如今坊間傳聞都說,那外室是丞相大人的白月光,丞相婚前就和她好上啦!」
「丞相升官發財S原配,如今吸幹了前任的血,便把心上人和兒子接回了府。」
我看了袁滿一眼,「這傳聞是你弄出來的吧。」
袁滿折扇遮臉,隻露出一雙桃花眼,「他如此對你,還懼人說?」
我鄭重道:「謝謝。」
重生以來,我習慣了為身邊的人考慮,這還是頭一個不圖回報幫我的。
袁滿收回扇子,湊到近前,替我斟茶。
「如今大勢在我們,
隻要鎮北軍勝了,陛下收權,朝堂洗牌,丞相早晚得涼。」
「何必再讓旁人汙了你的名聲。」
「就這麼相信鎮北軍?」
「我是相信你。」
「若是得你如此殚精竭慮謀劃,還不能贏,那陸歸便也不過如此。」
我微微一笑。
陸歸自然要贏。
但沈業涼不涼,卻是我說了算。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