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非不知好歹的人,母親一心為我們打算,我們絕不辜負。」
此時,太陽從雲層中探出頭來,天光頓時大亮。
少女一把掀開車簾,朝著我們的方向大喊,「母親,哥哥,保重!」
剛才還成熟穩重的少年,頓時發出了一聲響亮的抽泣。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還在朝我們拼命揮手的陸雲。
心裡默念:這一次,一定會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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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走後,陸時開始了他水深火熱的生活。
我為陸時請了兩位師傅,教他天文地理、兵法謀略。
又給我那便宜丈夫寄了封信,讓他物色高手。
但大概是我毒婦的名聲實在傳的太不堪,陸歸也不知腦補了什麼。
跟著信一道回來的,竟然是江湖百曉生排行榜上的第三名:白衣劍客柳生生。
從此,陸時上午學習,下午被毒打。
「我真不明白你。」
「明明都是為他們好,偏偏要把自己說的那麼不堪。」
「造謠自己很爽嗎?」
柳生生斜靠在門框上,嘴裡叼著根四葉草。
明明是紅妝,卻沒有半點女子的扭捏,一派天然,落落大方。
「我如何行事,與旁人何幹。」
我頭也不抬,提筆在紙上寫了兩個「謝」字,遞給她。
「就這?」
「好歹辛苦一趟信差,你不給將軍多寫兩句?」
「沒必要。」
即便是收養的,那也是他名義上的兒子。
老子給兒子安排師傅,天經地義。
我賞面給句謝謝,大家面上過得去便也罷了。
說到底也不過是被安排到了一條船上的陌生人。
時間到了,分道揚鑣,倒也沒有必要過多瓜葛。
柳生生滿臉無語,轉身卻與管家撞了個滿懷。
「夫人,不好了,丞相帶著一隊人進了府,說要對您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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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業比上輩子更沉不住氣。
上輩子,好歹是陸歸身S,他才撕下了面具。
如今,不過是我壞了他兩樁好事,打亂了他詆毀鎮北侯府的計劃,又叫人懷疑了丞相家教。
他便已經坐不住了。
等我來到前院。
烏泱泱兩撥人已經拉開了陣勢。
我讓管家敞開大門。
「既然父親親自上門,那便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把大門打開吧。」
隨著大門緩緩打開,門口看熱鬧的群眾們頓時無所遁形。
沈業沒想到我這麼剛,
臉上烏雲密布,搶先喝道:「逆女!」
「你在家刁蠻任性也就罷了,如今嫁入侯府,竟苛待庶子女,氣暈老太君。」
「鎮北侯府代代為國,老侯爺埋骨邊疆,少將軍才上戰場。」
「你如此行事,如何對得起為父數十年的教導,對得起出徵在外的鎮北將軍,對得起大慶子民?」
這話說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那褒姒妲己、禍國妖姬。
隻可惜——
「誰說我氣暈了?」
老太君拄著拐杖緩緩而來。
龍頭拐杖點在地上,一聲一聲敲進人心。
看見精神矍鑠的老太太,一時間侯府內外眾人都愣住了。
也是,這些時日,看著我把侯府折騰的雞飛狗跳,老太太愣是一聲不吭。
都說她重病在床,
命不久矣。
倒是方便了我推波助瀾,任謠言越傳越離譜,也好掩蓋掉我真正在做的事情。
「沈知禮既嫁侯府,便是我侯府的當家主母。」
「我竟不知,我侯府主母行事,也需要丞相橫加幹預?」
兩句話說完,老太太已經走到了院中。
我麻溜的讓出了椅子,低眉順眼的站到一旁,與留下來瞧熱鬧的柳生生並肩而立。
柳生生見狀,戳了戳我的腰眼,低聲蛐蛐,「老太太戰鬥力可以啊!」
我眼觀鼻,鼻觀心,主打一個安靜如雞。
鎮北侯府武將世家,老太君早年喪夫,中年喪子,好不容易把唯一的嫡孫拉扯到高中探花,卻眼睜睜看著他投筆從戎,繼承鎮北軍。
什麼風浪她沒經歷過?
上輩子若不是陸歸S亡的打擊太大,
鎮北侯府有她在一天,便一天垮不了。
沈業今日突然來侯府,大概是我最近的動作太大,他突然發現我這顆棋子竟開始噬主,想要在我造出更大的亂子前,和我一刀兩斷。
也可能是我安排去那外室身邊的人挑撥離間成功。
外室想要登堂入室,他自己又不想毀了多年經營的深情人設,可不得把一盆髒水全潑我身上,把我釘S在恥辱柱上,辯無可辯、鬧無可鬧。
但現如今,老太太好好的站在院子裡,無法用孝道壓我,他的盤算便落空了一半。
他頓時軟了聲氣,「老夫人身體健康,是我大慶之福。隻是我這女兒實在太不像話,將軍隻留下了這一對血脈,她怎能欺壓至此……」
陸時突然出聲,「我母親對我好不好,你又如何知曉?」
「她不讓你讀書,
還讓你每日挨打,難道不是事實嗎?」
陸時歪了歪頭,「當然不是,母親對我可好了。」
「反而是你,不問青紅皂白便帶著人衝進侯府,你真的是傳說中那般疼愛母親嗎?」
「而且你明明在歪曲事實,卻如此理直氣壯,難道在侯府安插了探子?」
天然呆果然克腹黑。
我那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父親,被幾句話懟的臉紅如鼓。
可還不夠。
來都來了,有份大禮,我可是籌備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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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這些年惦念母親,一直不續弦、不納妾。」
「可是,既然都有了孩子,您又何必養在外面,不讓自己的血脈認祖歸宗呢?」
嚯,仿佛一滴油入了水,門口的圍觀群眾紛紛沸騰了。
「什麼情況,
丞相不是單身嗎?」
「啊呸,看這情形,是外面早有了唄。我就說男人沒一個靠譜的。」
沈業驚疑不定。
他此刻必定在想,我是何時發現的外室。
又必然在權衡,是否要就坡下驢,借此機會接回外室生的孩子。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送他的可是一份真正的「驚喜」。
「春桃。」
「你有了我父親的孩子,對我們宋家可是大功一件。」
「我身為人子,當為父親考慮,便做主讓你回父親身邊,當相府的正經主子吧。」
春桃驟然被點名,雙目微張,眼底有些驚恐,又帶了三分期盼。
她看向父親,手不自覺的搭上尚未顯懷的肚子。
整個侯府前院,幾乎快被吃瓜群眾的聲音淹沒。
潔身自好的丞相,
竟然染指了女兒身邊的奴婢。
究竟是色字當頭沒忍住,還是真的對鎮北侯府有所圖……
吃瓜群眾們的聲音越來越大,沈業坐不住了,大聲怒喝:「你渾說什麼!」
他自然是不認的。
我朗聲喚來府醫。
府醫道:「回夫人,春桃懷孕已滿三月。」
我嫁入侯府也才不到兩個月,丫鬟竟然懷孕三個月,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孩子不能是侯府懷的。
「逆女,春桃自己不幹淨,不知道懷了誰的野種,你怎能攀誣自己的父親?」
沈業病急亂投醫,可春桃如何能忍自己的孩子被叫「野種」?
「侯爺!您怎能不認自己的孩子?」
「那時我才剛入府,是您百般引誘,逼著我成就的好事,當初明明說好……」
春桃捂住肚子,
聲嘶力竭,眼看就要交代些不能說的。
「好了!」
「就算這個孩子是我的,那又如何?」
「我不過是被色所迷罷了。」
「沈知禮你身為女兒,插手父親的屋內事,還要臉不要?」
沈業終究不敢讓春桃再說下去,於是倒打一耙。
「父親管不住下半身,自然不能怪女兒管不住嘴。」
「況且,女兒不過是關心父親,害怕沈家血脈流離在外罷了。」
「再說,讓大著肚子的小娘伺候,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我不敬尊長?」
「奉勸一句,父親身為大慶丞相,既然要了人身子,應當對人負責。」
眼見圍觀群眾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自己臉上,沈業咬牙切齒,扯著春桃掩面而去。
我對著他們的背影,朗聲道——
「千萬養好身體,
若生下男孩,便是我的弟弟,相府小公子!」
「你們的福氣,還在後頭吶!」
7
父親氣勢洶洶的來,灰頭土臉的走。
圍觀群眾們,吃瓜吃到飽。
丞相大人的痴情好男人、慈善好父親形象,一夕崩塌。
「母親也太善良了,如此吃裡扒外的婢女,你竟然好端端的讓她走了?」
「若是我院子裡出了這樣的人,我必讓他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陸時蹲在廊下,邊吃瓜邊吐槽。
柳生生坐在另一邊,嘴裡含著西瓜肉,也頻頻點頭,「簡直不像你的風格。」
我在棋盤上輕輕落下一子。
「你們以為丞相府是什麼好去處麼?」
好端端?
我當然不會如此輕易放過春桃。
要知道,
上輩子我是被活生生燒S的。
將軍S後,我四處搜集將軍被害的證據。
沈業心虛,便捏造我與人通奸,帶兵包圍侯府,活生生將我燒S。
給他開大門放他進侯府的,正是春桃。
我們之間,說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我放她回去,不是放過她。
是要用她,亂了沈業的後宅。
連婢女都成了妾,外室卻入不了府,我不信那外室能忍得下去。
而父親後宅不寧,無人掣肘,我才有精力做正事。
重生回來時正是初春,如今已是盛夏。
而今冬,大慶將會迎來百年難遇的雪災。
天降暴雪,漠北趁機來襲,而糧草卻遲遲未達,最終邊關大敗。
朝堂上文官們口誅筆伐,字字句句皆是鎮北侯有負皇恩,
更有心思惡毒的上折說他通敵叛國。
聖上迫於無奈,派監軍赴邊關。
這位監軍正是沈業的人,也是後來大戰之際暗箭傷人,導致陸歸戰S沙場的罪魁。
重來一遭,此時距離凜冬還有五個月。
而我,要在五個月內想盡一切辦法,籌措糧草送到邊關。
8
大慶雖然重文輕武。
但武將世家也並非隻有陸家,城北的何家也是代代出將才,靠著軍功立足京城。
隻是,何家這一代嫡系隻有一個女兒,何田田。
全家如珠似寶的將她捧在手心,就盼著好好長大、平安一生。
但她卻從小向往戰場,把陸歸當偶像。
家裡長輩以S相逼,堅決不讓,所以隻能當了個不倫不類的「京城閨秀」。
上輩子,
我們沒有任何交集。
但在何家連坐三天冷板凳後,就是再蠢我也明白了——何田田不待見我。
第四天,我想了想,帶上了柳生生。
坐下不到一盞茶,傳說中還在睡覺的何田田便出現了。
她足足圍著柳生生轉了十幾圈,「你就是排行榜第三的劍客?」
「咱們比一場如何?」
柳生生掃了我一眼,沒開腔。
何田田這才把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在你滿足了我好奇心的份上,說吧,找我到底什麼事。」
我放下茶杯,也不客氣,「想請你引薦袁先生。」
大慶首富,袁滿。
同時,也是何田田的小舅舅。
但這層關系,何家怕招來忌憚,從未宣之於外。
果然,我話一出口,
何田田便沉了臉色。
「雖不知你從何得知此事,但我平生最厭蠅營狗苟之輩。」
「你來我面前耍陰謀詭計,那便是敲錯了門找錯了人!」
「來人,送客!」
她說的厲害,我卻十分平靜,隻丟下了八個字:「暴雪將至,前線缺糧。」
說完起身便走。
「等等,你什麼意思?」
對不起,走遠了,等不了一點。
回府的路上,柳生生難得放棄了愛馬,偏要和我擠一頂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