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外面有埋伏!」
鎮靜!宋雪!
我撿起手機,強迫自己觀察外面的場景。
一,二,三,四,五。
從各個房間內逃出的幸存者,加起來一共有五名。
大半人員都在這場圈套裡喪生。
這樣的比例,也讓我堅信心裡的猜測。
除我之外,這裡所有人的耳機裡,都能聽到這個聲音。
監控者不在我們之間,他/她在遙遠的地方,觀察著這一場楚門秀。
但與此同時,一點不安的困惑,影影綽綽地浮上心頭。
既然每個人都能聽到耳機裡的聲音,為什麼沒有人率先開口,將所得的信息共享交流?
明明我們可以……
腦中一團漿糊,就在這時,
門外忽然有腳步聲響起。
我猛地按滅屏幕。
黑暗裡,耳機裡的聲音越發清晰。
像是湿滑的毒蛇,一點點將我纏緊。
【啊哈,終於有人發現白雪公主不在了。】
【別說,宋雪還挺聰明,知道躲到這裡來。】
【這裡既沒有窗戶,不能對她進行狙擊,也有足夠的紙箱夠她藏起來。】
【可惜一對二,再會藏的小貓,也會被揪出來。】
心跳越來越快,我看向門口。
進來前,我特意將門鎖得結結實實,還在門後堆了一堆雜物。
即使有人大力從外面把門撞開,翻越那堆小山也需要一點時間。
這點時間,足夠我聽到耳機裡新的提示,或者佔據反擊的先機了。
但下一秒,鑰匙觸碰門鎖的聲音傳來。
是行政!我怎麼忘了這茬兒!
「讓、讓開,我這裡有鑰匙,我幫你們把門打開!」
(六)
我咬緊牙,用力撐住身體。
耳機裡,短暫的沉默後,一陣咕咕唧唧的笑聲傳來。
我幾乎能想象到那個操縱者,一面盯著畫面裡的我們,一面激動地抹著眼淚。
【現在是一對三咯,宋雪肯定逃不掉了。】
【沒意思,沒懸念。】
【倒是她手裡這些好東西,不知道他們接下來打算怎麼分?】
我心一顫,眼神不自覺瞥向裝著物資的大手提袋。
那裡不僅有足夠支持 100 小時的食物飲料,還有藥物和手電筒。
在 X 下藥,致使妙妙離奇中毒後,公司內原本準備的食物和飲水,都會被現有的幸存者棄置不顧。
已經被聲音證明為好人的我,背包裡自用的食物,會被他們爭搶一空。
想到這裡,我十分後悔沒能將物資包偽裝起來,但時間有限,在門口傳來聲音後的幾秒內,我隻能選擇先將自己藏起來。
在一個他們絕對想不到的地點。
酸麻的感覺逐漸傳來,我咬緊牙,注視著一點點打開的大門。
堆在門口的雜物,被衝在最前面的張洲一把撥開。短暫的遲疑後,他伸手,一把將瑟縮的行政推上前來。
「你!去把紙箱打開!」
【哦吼,這也太謹慎了吧,張洲可以啊。】
【早知道我就押他贏了,你別說,做產品的腦子就是好用。】
【但銷售王哥也很強,之前在會議室裡的時候,硬生生憑肌肉把小陸��推到自己面前擋子彈。】
【這樣的體力王者,
說不定到最後應該能徒手就把張洲這樣的宅男撕開。】
耳機裡的聲音,自顧自進行著分析,我用餘光看向對面的張洲,果不其然,他的臉頰很可怖地陷下去一塊兒,後槽牙咬得很緊。而在他身旁的王哥,顯然也被聲音影響。他舉手做投降狀,語氣誇張。
「小張,不至於不至於,你信哥。」
「哥沒惡意,真的想和你一起贏。」
然而耳機裡的聲音沒有放過他。
【舉手就說明沒惡意了?我才不信。】
【做銷售的人最油條了。】
【誰不想利益最大化?要想吃更多的蛋糕,最省事兒的做法就是把分蛋糕的人咔嚓。】
劍拔弩張的氛圍裡,就連正在小心翼翼翻看著紙箱的行政,也膽戰心驚地停下了手。
救命!
手臂逐漸酸軟,
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啮咬。
我快堅持不住了。
渾身肌肉抽搐般疼痛,即將放棄的邊緣,我聽見角落裡的行政,猛地驚呼出聲。
「在這兒!宋雪在這裡!」
「張哥,王哥,快來!」
「抓住宋雪!」
(七)
撲通,撲通,撲通。
一顆心越跳越快,渾身的血都往臉上衝。我艱難地看向行政。
她是忽然瘋了嗎?
她哪裡看見我了?
我SS地抓住牆壁,雙手雙腳一陣陣發酸。極限的體力消耗,讓我根本無法集中精力思考。
耳機裡的聲音,更是令我萬分困惑。
【快啊!這兩個大傻個子杵那兒幹嗎呢?】
【快上前幫麗麗啊!快啊!】
我皺眉。
難道幕後操控者看不到我此刻的行為嗎?
雖然確實難找了點......但按照他/她先前的反應,發現我現在的藏身地,對他/她來說不是難事吧。
但這樣的提醒,讓銷售王哥和張洲終於從對峙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兩人相視一眼,同時邁動腳步,走到行政身邊。
就是現在!
我松開雙手,猛地從藏身處一躍。
落地的瞬間,雙腳在地面發出沉悶的撲通聲,但無論是王哥還是張洲,都無暇注意到這些。
前者痛苦地捂著喉嚨,雙腳像踩自行車一般踹向對面,而後者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猛地轉身衝出儲藏室外。
在銷售王哥身前,行政紅著眼舉起手裡的裁紙刀,一下一下用力刺向他的腹部。
漫天血花裡,我聽見她聲音顫抖,像是含著一口滾油。
「你們選我做隊友,
根本就是因為我最好欺負吧?對吧?」
「逼我打開這扇門,逼我先上前搜查,等到利用完我,就第一個犧牲我!」
大口大口的血沫從王哥口中哽出,他抬手,胡亂地抓撓著空中。
冥冥之中,我總覺得這一幕有些不對勁,但又抓不住那種莫名的感受。
像是山間晨霧。
但當務之急是從這裡趕緊離開,誰知道S紅了眼的行政會不會在解決完王哥之後就拔刀向我衝來。
我轉身,採取了和張洲一樣的行動。
或許是因為在天花板上盤踞的時間太久,或許是因為落地時加重了腳踝的傷口。邁出房門的一刻,我腳下一軟,踉跄著摔了個狗啃泥。
嘴唇瞬間腫起,牙間溢滿血氣,然而就是這樣的一跤,恰恰救了我一命。
砰!
原本瞄準我腦袋的棒球棍落了空,
強大的反作用力讓本就沒有多少肌肉的張洲重重地跌倒在地。
這小子居然在這裡伏擊!
疲憊瞬間消失,腎上腺素席卷全身。
我撲上前,用力抓住張洲丟下的棒球棍。
「救、救命!」
「宋雪,我可以和你聯手!我們一起!」
身後是王哥的慘叫,耳機裡是惡魔的低語。
我看著眼前苦苦哀求的張洲,毅然決然地將球棍舉過頭頂。
「下地獄去吧,X!」
(八)
記不清到底砸了多少下,隻記得放下球棒時,身前的張洲兩條腿已經變形成麻花。
我丟下染血的棒球棍,從外面鎖上了儲藏室的房門。
行政也太大意了,怎麼會把鑰匙留在鎖眼裡?
耳機裡那個神秘的操縱者再開口時,
聲音帶了喘息。
像是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後,激動到心跳加速。
【我沒想到,宋雪居然這麼厲害。】
【行政麗麗也不容小覷,果然兔子惹急了也會咬人啊。】
【可惜了,不知道關在儲藏室內,面對著王哥的屍體,她能撐多久?】
我一凜,先前鎖上房門的時候,我想的隻是阻止行政出來。
卻沒有想到,S完人後情緒崩潰的她,發現自己和屍體獨自鎖在一起,會做出怎樣的舉動。
「夠了!不要說了!」
我捂住耳朵,想要扯下藍牙耳機。
但下一秒,操縱者的語氣讓我停止了手上的動作。
【也不能怪宋雪,極端情況下,人無論做什麼,都是為了自保不是嗎。】
【誰還沒有私心和秘密呢?就比如技術李哥和小雅,
誰能想到這兩個人是領過證的合法夫妻啊。】
【說什麼照顧妹妹,其實是去照顧動完手術的李哥。】
【可憐宋雪還蒙在鼓裡呢。】
腳下一頓,我咬緊唇。
難怪!
難怪李哥和小雅會一起回來參與拍攝。
難怪兩人會在聽到有窗戶可逃生後,一起行動。
先前我一直奇怪,即使耳機裡的聲音證實我是好人,但在 X 身份未明的情況下,小雅和李哥兩個工作上毫無交集,平時幾乎不互動的人,是怎麼敢這麼親密的。
幸好沒把耳機摘掉!
幸好……有這樣上帝視角的心聲。
我這樣想著,環顧著整個公司。
開放式工區內,一片S寂。
半開著門的大會議室,
裡面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
不知道李哥夫妻倆躲到了哪裡?是老板的辦公室嗎?還是某個工位下的視野盲區?
腦中一團亂麻,身上逐漸發軟。
先前消耗了大量體力,此刻舌頭像是要粘在嘴裡,眼前一片金星。
我看著茶水間的方向,一點點挪動腳步。
節目錄制前,茶水間裡曾準備了許多零食和飲料,供員工在這段時間內取用。
但此刻,無論是吧臺還是冰箱內,都空空蕩蕩。
物資好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喉嚨裡像是有火在燒,我靠著牆壁緩緩坐下。
就在這時,耳機裡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循循善誘。
【沒水了,好難過。】
【可是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冷知識:人體含水量百分之七十八哦。
】
【更冷的知識:隻有活人的血才可以哦。】
(九)
我捂住耳機,僵硬地看向手機。
此刻時間已經過去八個小時。
距離 100 個小時的限制,還有接近 4 天。
我沒有辦法在這樣的情況下,撐到大門開啟,救援來臨。
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看,能不能真的有人來救援,都是未知。
想到這裡,我決定折回儲藏室。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並非一成不變。
小雅和李哥聯手,想來行政也已經聽到了。
屆時我們聯手,二對二的局面,怎麼也比一對二更穩妥一些。
物資包裡的飲用水,節省點喝夠我們撐過四天。
再一次看向手機上的畫面,我強忍著渾身的酸痛站起。
可就在這時,
一聲悽厲的慘叫,打破原有的寧靜。
是行政!
但為什麼......
我低頭,看向手機上的畫面。
從我走進茶水間到現在,沒有任何人經過工區。
是王哥S而復活了嗎?是小雅和李哥憑空瞬移了嗎?
儲藏室的鑰匙還好好揣在我的口袋裡,以張洲現在的身體狀態,怎麼都不可能在沒有鑰匙的前提下撞開門來。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本前往儲藏室的計劃驟然中斷,我扶住耳機,急切地等待著裡面的反饋。
快說啊!快啊!
之前不是一直津津樂道,享受著上帝視角嗎?
說啊!
聲聲慘叫裡,耳機裡的聲音終於暴躁地響起。
【笨蛋!聽不明白人話嗎?活人的血才行,
S人的血會凝固。】
【白白浪費一次機會,這兩口子怎麼這麼蠢?】
【不過沒關系,還有一隻小貓藏在茶水間裡。】
【白雪公主的血,應該比麗麗那種柴火妞的,更甜更美味。】
我一凜。
麗麗S了?
但他們是怎麼進到儲藏室裡的?
千頭萬緒湧上心頭,我咬牙,正想和李哥小雅好好說明。
下一秒,耳機裡的聲音徹底改變了我的主意。
【宋雪就在茶水間裡,快!把她堵在那裡。】
【到時候靠她的血蒸餾出的水,撐到開門,兩口子並列拿第一!】
【就像那個大熱電影《xx 遊戲》裡那樣!】
【獎金都是你們的!去他的房貸車貸!去他的地下婚姻!到時候別說二胎,一個幼兒園都養得起!
】
【快!】
我猛地摘下耳機。
這樣熟悉的語氣和措辭,讓我想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