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是我家，人人愛護它。」
「為了拉來新投資，拼了！」
同事興奮不已，我卻血色褪盡。
因為上一秒，我聽見耳機裡傳來冰冷的嘲諷。
【傻子，還以為能活著走出去呢。】
【不知道第一個寄的會是誰呢？】
【好期待啊。】
（一）
我愣在原地，一手扶住耳機。
眼前，同事們激動地議論聲絡繹不絕。
「不就是 100 小時斷網斷電嗎？就當去做禪修了！」
「就是！還能少打兩把遊戲，歇一歇眼睛。」
「對了，咱們趕緊去茶水間和自動販賣機買點吃的，人一闲就停不住嘴。」
「好緊張，怎麼有末世文的氛圍。
」
可即使是這樣熱絡的聲音，依舊不能消散我心裡的恐懼。
想起先前聽到的聲音，我咬緊牙，走到公司門口的攝像頭前。
「老板，我身體實在不舒服，這一次的挑戰我就不參與了。」
「實在.....」
畫面裡，老板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前，背對著我不屑地揮揮手。
「不用看，聽聲音就知道，你一點問題都沒有。」
「宋雪，不是我說你，女生別那麼矯情。現在公司在融資的關鍵時刻，大家都卯足了勁兒。」
「你看技術部的李哥，剛做完手術幾天來著？一聽要錄節目，馬不停蹄地趕回來了。」
「還有小雅，妹妹還在醫院住院呢，不也轉頭就進了公司。」
我一哽。
為了讓大家積極參與拍攝，老板煞費苦心地定出規則。
每一位參與遊戲的員工，都收到了公司提前發放的遊戲獎金。
而節目播出後，獲得觀眾呼聲最高的員工，還會額外獲得大獎。
像是李哥和小雅這種有大額開銷的，自然會迫不及待地參與。
但我不同。
我一無房貸車貸，二無小孩要養，報名隻是因為組長苦口婆心的勸導。
「公司集體活動，缺席不好。」
「你又長得漂亮，有你參與，這節目收視率才高。」
軟硬兼施，但現在我不想為了組長的面子，將自己的命丟掉。
就算是幻聽，小心駛得萬年船，我也得——
推辭的話就在嘴邊，下一秒，耳機裡的聲音讓我猛地住了口。
【呵呵，居然有人想退出，這下好了，第一個寄的指定是她。
】
【早在公司門落鎖之後，外面就布好機關了。】
【隻要她出去，咔嚓！】
【嘖嘖，白雪公主被高壓電燒過後，會變成可樂雞翅吧？】
（二）
握著門把的手猛地收回，我盯著畫面裡的老板。
此刻他已經轉過身，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嘴角翹起，笑容得意。
我攥緊拳頭。
耳機裡的聲音會是老板嗎？
還是其他人？
為了證實我的猜測，我開口，聲音委屈。
「我真的不舒服，可是如果大家都留下的話，那……那我也努力克服克服。」
按照耳機裡的說法，現在走出公司，我會被電擊致S。
而留在公司的話，還有一線希望。
更重要的是，今天為了錄制，每個人身上都戴了耳機，方便及時接受老板指令。
我要找其他同事，設法確認下是否隻有我一個人聽到聲音。
如果一切真的不對勁，多一個人多一份力，我們可以聯手報警。
話音剛落，畫面裡，老板的表情微微松弛下來。
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
「小宋我就知道，你是懂事的。」
「趕緊回去吧，再過五分鍾，錄制就要正式開始了。」
「放心，好好表現，到時候要是沒評上獎，也別灰心，年底考評，我給你打 E。」
心猛地一顫，寒意緩緩竄上脊柱。
【救命，這個蠢貨，臺詞都說錯了。】
【這家公司的審核制度是打分制的，不是評級制的。他一定是和上次那家搞混了。
】
【說起來，星辰公司那一批實驗品真沒用，一個都沒熬下來。】
【嘻嘻，希望這次他們有點創意。】
星辰公司？
腦中聯想起一個月前看過的新聞，我忙不迭地點開手機。
據新聞報道所說，這家公司在山裡團建時失聯，員工的屍體在十天後才被發現。
有些被山裡的野獸啃得殘破不堪，有些在溪水裡失溫，被撈起來時已呈現巨人觀。
難道說這些人的S不是意外，而是因為參與了耳機裡所說的「實驗」嗎？
屏幕上的消息驟然變成空白，網頁無法鏈接的提醒緊隨其後。
「我靠！現在就斷網了？我電影還沒下完！」
「要你不提前準備，嘿嘿。」
「親愛的，我下了電影，還帶了移動電源，我們搞一個 movie night？
」
身側，好友妙妙捧著零食熱切地湊過來。
我盯著她的臉，同樣款式的藍牙耳機，此刻正穩穩地塞在她耳間。
我心一沉，緩緩向四周看去。
每個人臉上的神情或期待，或興奮。
隻有我聽到了耳機裡的聲音嗎？
我接過妙妙手裡的零食，食不知味地打開。
「吃呀，吃——」
輕快的語氣斷在喉嚨裡，一秒，兩秒。
嘭！
漫天血花裡，妙妙沉重地倒在我身前。
她清秀的臉上滿是驚恐，拆開的零食浸滿鮮血。
【啊啦，第一個已經倒下了！】
【最快記錄哎，這才一分鍾？】
【呵呵，不愧是我們選定的 X！知道把藥下在那個位置.
】
【精彩精彩！不知道下一個會是哪個小倒霉蛋？】
（三）
溫熱的鮮血幹在臉上，我僵在原地。
直到悽厲的尖叫聲回響在整個辦公室裡，方才機械地俯下身，將手貼近了她的頸動脈。
妙妙S了。
就像耳機裡的預言那樣。
但，為什麼？
我們為什麼會困在這裡，為什麼妙妙會經歷這些？！
「閃開！陳妙！陳妙？」
顫抖得不可思議的哭號從耳邊傳來，我身子一顫，被人結結實實地撞開。
是產品組的張洲。
他跪在妙妙的屍體前，一雙眼睛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
「宋雪！你對妙妙做了什麼？！」
平時斯斯文文的他，此刻看向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看不出，這還有一對地下戀，嗚呼，真刺激。】
【可惜，陳妙不S得這麼早就好了，好想看情侶聯手最後互刀。】
【哎，不知道這裡還有沒有隱藏的聯盟，到時候一起上啊。】
【白雪公主一準無路可逃了，嘻嘻！】
我艱難地撐起身。
張洲的指責，令原本震驚到手足無措的同事，紛紛懷疑地看向我。
但也有人智商在線。
「陳妙的樣子像是中毒啊，是不是吃壞東西了？」
「當務之急是聯絡警方，暫停節目錄制。」
「對！李哥說的有道理，我們趕緊……」
手臂被人攙住，我轉頭，對上小雅擔憂的雙眼。
「你剛剛摔下來的時候，是不是把腳崴到了？
我給你拿個冰袋？」
「沒......嘶.......」
心念急轉，我故作疼痛地捂住腳踝。
小雅的觀察能力很強，先前張洲把我推開的時候，我確實碰傷了一點。
疼歸疼，但行動並無大礙。之所以跌坐在地上，是因為我想借此機會，好好審視下每個人的狀態。
根據耳機裡的聲音，目前已知的信息有三點。
第一，老板並非當初的老板，很可能已經被人替換。這場拍攝也並非我們最初理解的，為吸引投資方而做的宣傳，而是實打實的逃S實驗。
第二，在我們之中，隱藏了一個率先出擊的，被幕後操縱者選定的神秘人物 X。他/她在某個意想不到的地方下了毒，而妙妙就是他/她手下第一個犧牲品。
第三，聲音的所有者能夠及時掌握現場的情況，
有極大可能，他/她就是我們中的一員。
我打量著身邊的同事。
這一次參與拍攝的共十五人。
會是冷靜報警的李哥嗎？
會是維護我的小雅嗎？
還是看似悲傷，實則漏洞百出的張洲？
排除已經中毒的妙妙，剩下的人裡面，到底誰是 X？
（四）
我坐在工位上，後背繃緊，一瞬不瞬地注視著眼前的同事。
原本歡快的拍攝氛圍，因為妙妙的S，降到了冰點。
「手機沒有信號，報警電話打不出去。」
「網絡也被切斷了。」
率先提出報警建議的李哥，頹然地拉過一把圈椅，坐到我身前。
一雙眼睛深深看向我，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而前往公司大門處查看的幾名同事，
也無功而返。
耳機裡，聲音得意又暢快。
【笑S，當然要做萬全準備啊，這群人怎麼這麼傻？】
【不過要想逃離這裡，也不是隻有走門這一條路吧。】
【公司有兩扇窗戶，還是開著的，就看有沒有聰明人能注意到這點。】
我一頓，腦海裡快速回憶起公司的布局。
開放式工區、老板辦公室、大會議室、茶水間……
兩扇開著的窗戶到底在哪兒？
然而眼前忽然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對面，幾名同事站起身。
我凝神看去，一、二、三、四。
有銷售部的王哥和小陸，市場部的歡歡，還有終於擦幹了眼淚，臉色鐵青的張洲。
「我去看看其他的地方有沒有出口。」
「我不想和屍體待在一起……」
「我怕再在這裡，
我忍不住會掐S這個S人犯。」
或簡潔，或憤恨的解釋裡，小雅按了按我的手臂。
而李哥，也湊近我身前，放低聲音。
「小宋，你別怕，我們都信你。」
「你好好在這裡休息，我去和他們好好聊一聊。」
「別怕，即使聯絡不上警方，到了約定的時間，老板和大樓保安也會幫我們把公司門打開。」
我點頭，目送著李哥和小雅離開。
直到他們的身影分別消失在不同的房間裡，方才俯下身，一把抱住早已準備好的物資包，衝進了公司的儲物間。
胸口劇烈起伏，我抬手，猛地鎖上了房門，繼而點開了手機。
在李哥和小雅離開之後，我將公司的測試機藏在了桌面的隱蔽處，然後打開了攝像頭。
此刻手機裡同步呈現的，
正是我暗中拍攝的畫面。
如果我所料沒錯的話，X，此刻也要行動了。
「這裡，這裡！我找到出去的辦法了！」
一聲興奮的驚呼驟然響起，我一怔。
居然是小雅？
她居然是第一個發現逃出去的辦法的嗎？
房門外，興奮的聲音不斷傳來。
「我在老板辦公室裡發現了一扇打開的窗戶。你們看，樓下的那個辦公室窗戶是開著的。」
「隻要我們爬進去，就有機會從那一層離開！」
手指猶豫地放上門把，我咬緊唇。
要告訴小雅我的發現嗎？還是……再等等看？
心下一陣糾結，正當我終於按捺不住，想要打開房門走出去阻止她的時候。
手機裡同步的畫面，
一下子讓我停下腳步，整個人如墜冰窟。
（五）
工區內杳無人影。
這一點與我躲進儲藏室之前別無二致。
但大會議室的門縫下滲出一灘鮮血。
耳機裡，尖銳的笑聲炸開，像是一把鋒利的刀，直往耳膜裡鑽。
【哈哈，還真有傻子去找窗戶了啊。】
【好消息：真的有開啟的窗戶哦。】
【壞消息：隻要有人把手放到窗戶把手上，對面的狙擊手就會收到信號。】
【砰！】
寒意竄上脊柱，我背靠著牆壁緩緩坐到地上。
畫面裡，大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拉開，狂呼亂叫聲不斷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