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才會讓她產生這樣的誤解，甚至……做出這樣不理智的舉動。」
全場再次哗然，但這次，風向徹底變了。
質疑、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從四面八方射向我。
「天啊，原來是她在冒充！」
「自己沒成果，就嫉妒到發瘋了嗎？」
「還偽造郵件？真是丟盡我們學校的臉！」
「難怪陳教授說她精神狀態不好……」
張副院長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
「林微！你太讓人失望了！還不快下去！」
校長也沉聲對旁邊的保安吩咐。
「請林老師先回去休息！注意方式，她情緒不太穩定。」
兩名保安迅速上前，一左一右試圖架住我。
「放開我！
」
我努力掙扎，卻抵不過他們的力氣。
被強行帶著往門口走去時，我回頭，SS盯住陳哲。
他站在耀眼的燈光下，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就在我被拖到報告廳門口，即將被他們扔出去時。
「叮咚——」
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從身後大屏幕上的審稿人賬戶裡傳了出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屏幕。
隻見登錄狀態的賬戶界面自動刷新了一下。
一封來自《科學》編輯部、標記著「緊急」和「最終決定」的新郵件，赫然出現在了收件箱的最頂端。
「稿件編號：S524820257658 審稿決定通知」
「關於《基於量子糾纏態的高效計算模型新探》……經編輯部最終核查，
確認該稿件存在嚴重學術不端行為，數據來源存在不可解釋的雷同」
「現正式決定：退稿，並將相關情況通報作者所在機構……」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剛才還喧鬧無比的報告廳，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拉著我的保安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松了。
陳哲臉上的得意笑容徹底凝固。
蘇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猛地跌坐在地。
我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服。
「怎麼，陳教授，自己審自己的稿，」
「還會被拒嗎？」
08
我的話音如同火焰，點燃了最後一根引線。
記者們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瘋狂，閃光燈亮如白晝，幾乎要吞噬臺上那兩張慘無人色的臉。
他們爭先恐後地擠上前，話筒和鏡頭幾乎要懟到陳哲和蘇蕊臉上。
「陳副教授！《科學》的退稿郵件證實了學術不端，您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蘇蕊同學！盜用導師成果的感覺如何？」
「請問你們偽造合作證明和審稿人身份，是早有預謀嗎？」
也有記者衝到我面前。
「林教授！您才是真正的原創者和審稿人 L，對嗎？」
陳哲被逼得連連後退，額上青筋暴起。
但他仍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面，嘶聲力竭地喊道。
「就算……就算論文有問題！那也不能證明是她林微的成果！更不能證明她就是 L！」
「證據呢？！誰能證明？！」
他這話近乎耍賴，但在極度混亂中，竟也讓一部分人短暫地愣住了。
確實，退稿郵件指向學術不端，但似乎沒有直接點名原創者。
就在這詭異的僵持瞬間，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周圍幾個恰好能看見的記者瞬間屏住了呼吸。
是史密斯主編。
我看著陳哲那強弩之末的掙扎，平靜地舉起手機，面向所有人和鏡頭。
「你不是要證據嗎？」
「關於我是不是原作者，是不是 L，」
「我想，史密斯主編的聲音，比任何書面材料都更有說服力。」
我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並同時點開了免提。
「Hello,林？」
史密斯主編那熟悉而嚴肅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回蕩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報告廳裡。
「史密斯主編，是我。」
「很抱歉，
我這邊情況有些特殊，正在使用免提。」
我用英語流暢地回應。
「我理解。」
史密斯主編頓了頓繼續說道，「林，我長話短說。」
「基於你提交的極其詳盡的原始實驗記錄、算法推導手稿和帶有時間戳的文檔歷史，編輯部經過緊急且徹底的復核，現已毫無疑義地確認。」
「你，林微，才是這篇量子計算模型論文唯一且真正的原創者。」
盡管有所預料，但當這句話從《科學》主編口中親自說出時，全場還是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呼。
史密斯主編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和鄭重。
「那篇被撤回的稿件，是對你學術生命的嚴重盜竊。在此，我代表編輯部，為先前核查不周給你帶來的困擾致歉。」
「同時，我們經過緊急商議，希望向你提出正式邀請。
」
「如果你同意，我們非常願意接收由你本人完善和修改後的原稿，並以你為唯一作者，在《科學》正刊發表。」
他最後補充道，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並且，我必須要感謝你，以我們最信賴的審稿人『L』的身份，對此事秉持了最高的學術操守和驚人的洞察力，為我們及時糾錯，捍衛了科學的純潔。」
「謝謝您，史密斯主編，我接受邀請。」
我平靜且堅定地回答道。
「太好了！我們期待你的投稿。」
電話掛斷了。
真相，在這一刻徹底大白於天下，再無任何狡辯的餘地。
臺上，陳哲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踉跄一步，癱軟地靠在演講臺上。
面如金紙，眼神空洞。
蘇蕊則徹底崩潰，
失聲痛哭。
原本精致的妝容花得一塌糊塗。
主席臺上，校長和張副院長臉色灰敗，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
用手遮住了臉，仿佛想隔絕這令人無地自容的現實。
記者們陷入了徹底的瘋狂，記錄著這戲劇性反轉的每一個細節。
而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這個由謊言構築的舞臺徹底分崩離析。
隨即轉身離去，將那些喧囂和不堪都拋在腦後。
門外，秋日明亮的陽光傾瀉而下，驅散了所有的陰霾與塵埃。
天，終於晴了。
09
這次學校的處理速度快得驚人。
在確鑿的證據和巨大的輿論壓力下，陳哲與蘇蕊的學術不端行為被迅速定性。
影響惡劣，予以開除。
曾經的「學術新星」與「傑出副教授」，
轉眼成了教育系統內的反面典型。
我平靜地委託了律師，著手處理離婚事宜。
回到那個曾經名為「家」的地方收拾東西時，陳哲堵在門口。
他眼窩深陷，胡子拉碴，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小微……」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試圖來抱我的腿。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
「但我和蘇蕊，我們真的沒有其他關系，就是利用……你相信我！」
「求求你，別離婚，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裡沒有半分波瀾。
「機會？
」
我重復著這個詞，覺得無比諷刺，「我給過你太多次機會了。」
「從你偷走硬盤，到偽造籤名，再到報告會上顛倒黑白……」
「陳哲，我們之間，早就沒有『機會』這兩個字了。」
見我心硬如鐵，陳哲猛地抬起頭，臉上那點可憐的哀求瞬間被一種破罐破摔的猙獰取代。
「我不離！」
他低吼道，眼神偏執。
「我S也不離！林微，你要是非要離，就去起訴！拖也要拖S你！我看你能怎麼辦！」
我靜靜地看著他垂S掙扎的醜態，從隨身的包裡抽出一個文件夾，輕輕丟在他面前。
「起訴？當然可以。」
我語氣平淡無波，「不過,在分割財產，尤其是判定過錯方的時候,你以為,法官看到這些……會怎麼判呢？
」
陳哲狐疑地撿起了那個文件夾。
翻開的瞬間,裡面的紙張散落一地。
一張張全是打印出來的、清晰無比的酒店開房記錄。
時間、地點、入住人信息等等，密密麻麻,時間跨度長達近一年。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拿著記錄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怎麼……」
他語無倫次，驚恐地看著我，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我。
「你以為,隻有你會偷看、會盜用別人的東西嗎？」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頹然癱坐在地的身影,「我隻是不喜歡用那麼下作的手段而已。」
最終,他像被抽走了所有氣力,不得不在一份條件苛刻的離婚協議上籤下了他的大名。
蘇蕊的結局遠比陳哲更為慘淡。
不僅碩士學位化為泡影,甚至連本科學位也因此事受到復查，最終被撤銷。
她曾夢想憑借竊取的成果平步青雲，最終卻連踏入這個圈子的資格都被永久剝奪。
陳哲和蘇蕊，這兩個曾在我生命中掀起驚濤駭浪的名字。
終於帶著一身汙跡和罵名,徹底銷聲匿跡。
學校裡,所有人對我的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校長和張副院長親自到我辦公室，臉上堆著前所未有的諂媚笑容。
「林教授啊，這次真是受委屈了！」
校長搓著手，「學校已經嚴肅處理了害群之馬！」
「我們正準備組織一場你的專屬學術報告會，再聯系各大媒體，好好宣傳⼀下你的重⼤成果和嚴謹學⻛！」
「你可是我們學校現在最亮眼的名片！」
「對對付,
」
張副院長連忙附和,「之前有些誤會,林教授你⼤人大量。以後學院的資源,一定全力向你傾斜！」
我看著他們前後迥異的嘴臉，心中毫⽆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謝謝校⻓、院⻓的好意。」
我平靜地打斷他們的話,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信封，輕輕推到他們面前。
「宣傳就不必了。」
兩人一愣,低頭看向那個信封。
上面⽤紅筆寫著兩個大字。
辭呈。
「你……林教授，你這是……」
校長驚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說,我不幹了。」
我清晰地重復了⼀遍，語⽓決然。
「也請學校,
以後不要再打著我的旗號，做任何宣傳。」
不再理會他們難看的臉⾊，我拿起早已收拾好的紙箱，徑直離開了這間承載了太多復雜記憶的辦公室。
數月後，我正式加⼊了《科學》期刊，成為其編輯部的高級編輯之一。
在新的工作郵箱裡，我看著那些來⾃世界各地的投稿和審稿邀請，心境平和而廣闊。
這裡沒有竊賊,沒有謊⾔，沒有狹隘的論斷,隻有對真理最純粹的探尋與守護。
我曾經隱藏的獠⽛，如今化作了捍衛學術聖殿的利劍。
⽽我的徵途，是更⼴闊的星辰大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