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進來的正是陳哲和蘇蕊。
張副院長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陳教授,蘇同學,正說你們呢!這次為學校爭光了,了不起!」
陳哲意氣風發,手臂上掛著巧笑嫣然的蘇蕊。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
「張院長過獎了,都是學校培養得好。」
他客套著,隨即話鋒一轉,對準了我。
「小微,你也在這裡?正好,我和蘇蕊剛忙完,想著來跟你打個招呼。」
「你看你,臉色這麼差,肯定是又沒休息好。」
「早就跟你說過,身體要緊,別總為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勞心費神。」
蘇蕊依偎在陳哲身邊,聲音甜得發膩。
「是呀師母,
您要多保重身體。我和陳老師都特別擔心您。」
「學術研究這種事啊,有時候真的要看天賦和狀態的,強求不來的。」
她說著,還狀似無意地晃了晃手中那份要求支付審稿費的通知。
我冷眼瞧著他們三人上演的這一出戲,最終隻是吐出一句。
「張院長,你們先聊。」
說完便大步離開了這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的翻湧。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陳哲要的是讓我崩潰妥協,我偏要穩住陣腳。
送走張副院長後,我立刻打開電腦,給史密斯主編寫了封長信。
沒有多餘的辯解,隻附上三個壓縮包。
發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我拿起另一份文件,送到了學校學術委員會的辦公室。
接待的老教授翻看材料時,
眉頭越皺越緊。
「我們會依規調查,絕不姑息學術不端。」
走出辦公樓,秋風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抬頭望向天空,雲層正慢慢散開。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05
學院裡還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景象。
為了預熱再登頂刊,學院特意宣布即將舉辦一場更盛大的報告會。
報告會的通知很快貼滿了校園公告欄,學校官網首頁也掛上了巨幅宣傳海報。
陳哲和蘇蕊並肩而笑的照片格外醒目。
學院的工作群裡,邀請函接龍已排起長隊,同事們紛紛表示期待與祝賀。
「林老師,」
同辦公室的李教授湊過來,壓低聲音。
「你家陳哲這麼優秀,真是給咱們院長臉了。」
她頓了頓,
眼神瞟向窗外,臉上掛著一絲擔憂。
「不過,那個蘇蕊……我看她不是善茬。」
「每次見你都親親熱熱叫師母,背地裡……唉,你要小心點。」
我抬起頭,對她感激地笑了笑,沒說話。
李教授是院裡少有的明白人,有些話點到即止。
她見我不語,又試探著問,「那天你肯定要坐前排吧?畢竟是陳哲的大日子。」
我捏緊了掌心的手機,冰涼的觸感讓我保持清醒。
屏幕上,工作群的聊天記錄依舊熱鬧。
唯獨我的收件箱,什麼都沒有收到。
他們果然是鐵了心要將我排除在外。
「當然要去,那可是學院的大日子。」
我頓了頓,視線仿佛穿透牆壁,
落在了那間即將座無虛席的報告廳。
「我必然要給陳哲,還有蘇蕊,送上一份畢生難忘的『大禮』。」
李教授看著我眼中一閃而過的冷芒,微微怔住。
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再說話。
報告會當天,學校最大的報告廳人頭攢動,燈光璀璨。
學術界的大牛、校領導、媒體記者擠滿了前排。
我選擇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冷眼旁觀著這場屬於竊賊的盛宴。
陳哲西裝革履,意氣風發。
蘇蕊則是一身剪裁得體的名牌套裝,妝容精致,站在臺上。
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目光。
她流暢地介紹著「他們的」研究成果,語氣自信。
偶爾與陳哲眼神交匯,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崇拜與親密。
臺下掌聲雷動,提問環節也多是贊譽與好奇。
一切似乎都沿著他們預設的完美劇本進行。
就在主持人準備宣布報告會圓滿結束時,我緩緩舉起了手。
06
剎那間,全場目光匯聚而來,不少人認出了我。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
陳哲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蘇蕊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工作人員遞來了話筒。
我站起身,將目光平靜地投向主席臺上就座的幾位學界泰鬥。
「尊敬的各位專家、主持人,我是本校的林微副教授。」
我的聲音通過話筒清晰地傳遍整個報告廳。
「首先,我對陳哲副教授和蘇蕊同學報告中展示的研究方向表示肯定,畢竟這與我的長期研究領域高度重合。
」
場下靜了一瞬,隨即議論聲更大了。
我無視那些探究的目光,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道。
「因此,我對這項研究的某些細節格外關注。我想請教蘇蕊同學幾個問題。」
我轉向蘇蕊,眼神銳利如刀。
「請問,你在報告中提到的『糾纏態制備的相位校準模塊』,具體是基於哪種量子門協議實現的?」
「其保真度在超過五十個量子比特後,是如何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七以上的?」
「你在實驗記錄本的第幾頁記錄了突破這一技術瓶頸的關鍵參數?」
蘇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張了張嘴,求助般地看向陳哲。
陳哲立刻搶過話頭,試圖圓場。
「這個技術細節比較復雜,涉及我們未公開的專利技術,不方便在此詳細……」
「陳副教授,
」
我冷冷打斷他,「我詢問的是實驗記錄本上的記錄,這與專利無關,隻與學術研究的真實性和可重復性有關。」
「或者說,你們根本沒有這份原始的、按時間順序記錄的實驗日志?」
全場一片哗然。
質疑學術真實性,這無疑是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幾位學界泰鬥皺起了眉頭,交頭接耳。
「林微!你胡說什麼!」
陳哲終於按捺不住,失態地低吼。
「你這是嫉妒!是汙蔑!」
「嫉妒?」
我輕輕重復了一遍,輕笑一聲。
將目光轉向了主席臺另一端。
那位曾信誓旦旦向我保證「依規調查」的學術委員會老教授。
「王教授,」
我平靜地敘述道,
「一周前,我將詳細的舉報材料親手送到了您辦公室。」
「您當時明確表示,學術委員會『會依規調查,絕不姑息』。」
「那麼請問,在明知這篇論文存在重大爭議,且我已提交實質性證據的情況下,委員會為何至今沒有任何調查動作?」
「反而默許,甚至助推了這場旨在為疑似學術不端成果背書的報告會?」
所有人的目光迅速聚焦在王教授的臉上。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在如此公開的場合直接發難,臉色頓時變得極其不自然。
花白的眉毛緊緊擰著,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林……林老師,」
他支吾著,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
「你這話從何說起?什麼材料?我……我並沒有收到你所謂的舉報材料啊。
你是不是記錯了?」
我心口一涼。
盡管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對方如此明目張膽地矢口否認,依舊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就是他們構築的銅牆鐵壁。
用集體的沉默和謊言,將受害者徹底孤立。
「王教授,」
我還想追問。
「林微!」
校長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他面色沉鬱,帶著明顯的不悅。
「今天是學校的重要學術活動,不是你解決個人恩怨的地方!」
「你說委員會沒處理,證據呢?空口無憑,就要攪黃學校好不容易得來的榮譽嗎?」
他痛心疾首地看著我,語氣裡充滿了失望和指責。
「你就這麼看不得學校好嗎?非要在這個場合,讓所有人都下不來臺?」
校長的表態將場內原本還有些疑慮的同情徹底壓了下去,
更多的目光變成了審視、不滿,甚至是厭惡。
看著他們蛇鼠一窩的醜惡嘴臉,我閉了閉眼,繼續說道。
「打擊學術不端,是每一位科研工作者應盡的職責,無關個人恩怨。」
「更何況,」
我抬起手,亮出手機屏幕上那份來自《科學》編輯部的正式信函。
「我對此項研究的『格外關注』,並非僅僅源於個人興趣。」
「我,林微,正是受《科學》期刊編輯部正式委託,負責審閱陳哲副教授與蘇蕊同學這篇投稿論文的匿名審稿人。」
我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編號,L。」
07
整個報告廳如同被投入了一顆炸彈,驚呼聲、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L?她是審稿人 L???」
「那個在量子計算領域以眼光毒辣、要求苛刻著稱的匿名審稿人?
」
「天哪,論文作者竟然撞到了原創者兼審稿人手裡……」
可臺上的陳哲聽到這話,臉上卻突然恢復了平靜。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然後輕輕拍了拍身邊幾乎要縮成一團的蘇蕊,示意她安心。
「微微,」
他開口了,語氣帶著令人不適的惋惜和無奈。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心裡有怨氣。」
「但是,你這樣……偷換我的身份來汙蔑我們,就真的沒意思了,也太失風度了。」
我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我。
「你什麼意思?」
陳哲氣定神闲地向前一步,語氣篤定而從容。
「我的意思是,」
「我,
陳哲,才是《科學》期刊在該領域長期合作的匿名審稿人,代號 L。」
「你胡說!」
我厲聲反駁,立刻拿出手機,試圖登錄審稿人系統以證明自己。
然而,屏幕上一次次顯示「密碼錯誤」或「賬戶異常」。
我的指尖冰涼,心髒狂跳。
他居然在不知不覺中盜取並修改了我的賬戶信息!
而此時,陳哲已經示意工作人員連接了他的電腦。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赫然出現了《科學》期刊審稿人的登錄界面。
他熟練地輸入網址,輸入用戶名和密碼。
登錄成功的界面跳了出來,正是代號為「L」的審稿人賬號。
陳哲一臉遺憾,眼底的嘲諷卻清晰可見。
「我很抱歉,我的太太可能因為一些家庭和事業上的不如意,
精神狀態不太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