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被我問得惱羞成怒:“你少來道德綁架!我告訴你林又,今天這事沒完!你壞了老爺子壽宴,壞了我們兄弟名聲,這筆賬我記下了!你想在醫院混是吧?我告訴你,我認識你們院長!”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三舅,您盡管去。最好讓全醫院都知道,你們王家兄弟,是怎麼逼S當年供他們上學的親姐姐的。”
“你!”王建民氣得揚起手。
我直直看著他:“打啊。打了我,我正好報警,驗傷。到時候,我看誰更丟人。”
“行,林又,你狠。咱們走著瞧!”
他摔門而去。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既然溫情牌打不通,那就換條路。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音機。
剛才和三舅的對話,清清楚楚。
我又點開微信,把那些充滿指責和威脅的語音,全部備份。
然後,我打開電腦,登錄本市最火的民生論壇。
注冊新賬號,昵稱:“晚風訴說”。
標題:《真人真事:三十年前輟學供弟上學的姐姐,如今患癌,三個弟弟見S不救》
我沒有添油加醋,隻是把時間線、事實、金額、以及今天壽宴上的衝突寫了下來。
最後一段,我寫道:
“我不求捐款,隻求一個公道。我想問問大家,當年的長姐如母,是不是就活該被吸幹血後棄如敝履?
親情,在金錢面前,真的就這麼不堪一擊嗎?”
點擊,發布。
帖子發出去的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這等於徹底撕破臉,再無轉圜餘地。
但看著床上昏睡中仍緊皺著眉頭的媽媽,我不後悔。
短短十分鍾,帖子下面已經有了幾十條回復。
我點開,第一條赫然寫著:“看哭了,這什麼狗屁舅舅!樓主支持你!曝光他們!”
第五章
帖子火了。
發布兩小時,轉發破千,評論好幾百。
幾個有影響力的資訊號開始私信我求授權轉載。
我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姐姐患癌弟弟不管”的話題,已經爬上了同城熱搜。
我的手機持續嗡鳴。
大部分是媒體的,好心網友。
家族群依舊S寂,上午十點,第一個坐不住的人來了。
二舅在電話裡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和藹。
“又又啊,我是二舅,網上的帖子,是你發的吧?”
“是我。”我沒否認。
“哎呀,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衝動!一家人鬧點矛盾,關起門來解決嘛,搞到網上多難看!”他語重心長,“你看,現在影響多不好,好多人打電話到我公司問……”
“二舅,我媽等不起關起門解決了。”我打斷他,“帖子說的都是事實。難看也是事實造成的,
不是我寫出來的。”
他噎住,緩了緩:“又又,二舅知道你有氣。這樣,手術費二舅給你想辦法。你先刪帖,好不好?算二舅求你了。”
“怎麼想辦法?”我問,“二舅媽同意嗎?別墅的貸款不影響嗎?”
電話那頭傳來二舅媽的尖叫聲:“王建軍你敢!憑什麼我們出錢!她自己作S……”
電話被匆匆掛斷。
果然,隻是想騙我刪帖罷了。
中午,大舅直接S到了我們小區。
他在樓下打電話叫我下去。
我下去了,遠遠站著。
“林又,你立刻,馬上,把網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刪掉!
”他臉色鐵青,“你知不知道這給我造成多大困擾?學校董事會都找我談話了!說要注意影響!”
“大舅,您注意的隻是您自己的影響吧?”我反問,“我媽的命,對您來說,不如學校領導一句話重要,是嗎?”
“你!”他氣得胸口起伏,“好,好!你不刪是吧?我告訴你,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刪!你媽還要去醫院吧?信不信我讓她住不了院?”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音。
“大舅,您剛才的話,我錄下來了。
您說,這段錄音要是放到網上,或者發給你們校長,會怎麼樣?”
王建國的臉,瞬間白了。
他指著我,
手指發抖,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最後狠狠瞪我一眼,轉身鑽進車裡,猛踩油門走了。
我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
先是醫院那邊,我媽的主治醫生告訴我,科室接到上面電話,建議我們轉院。
接著,我接到主管的電話:公司決定給我放一個月的“無薪假”,讓我先處理好家裡的事。
他們想用現實的壓力,逼我低頭,逼我刪帖,逼我認輸。
我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手機裡,論壇帖子下面的評論已經過萬,支持我的聲音佔了絕大多數,甚至有人開始人肉我那三個舅舅。
傍晚,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一條彩信。
點開,是我媽當年在紡織廠的工作證照片,還有幾張她年輕時和工友的合照,
照片邊緣有些模糊的黑白身影。
附言:“林又,適可而止。再鬧下去,你媽那些不光彩的過去,我可不敢保證不會流傳出去。”
不光彩的過去?
我放大那張工作證照片,除了青春稚嫩的臉,看不出任何異常。
我心裡猛地一沉。
他們難道要汙蔑自己姐姐的清白?
我盯著那條心下,全身的血液都涼了。
為了錢,為了面子,他們可以顛倒黑白,可以往自己姐姐身上潑髒水。
舅舅們,你們大概忘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們在乎的東西,可比我多太多了。
第六章
我沒有回復那條心下。
隻是把號碼和內容截圖,連同前面所有的錄音、威脅,一起打包,發給了之前聯系過我一家本地電視臺的記者。
我更新了論壇帖子。
在原有內容後面,加上了“最新進展”:
“對方開始施壓醫院和工作單位,並發送暗示性信息,試圖汙蔑我母親名譽。已保留所有證據,並尋求媒體和法律幫助。這場仗我會打到底。”
這回,是真捅了馬蜂窩。
電視臺動作很快,當晚就派記者來醫院採訪了我媽,並電話連線了我的三個舅舅。
大舅矢口否認施壓,說都是誤會,是朋友的人亂傳話。
二舅支支吾吾,說願意適當幫助,但被記者追問具體金額和時間表時,又開始打太極。
三舅直接拒接電話。
輿論徹底發酵。
舅舅們的信息被網友扒得更深:
大舅的單位、職務;
二舅的公司名稱、車牌;
三舅的建材店地址。
甚至有人跑到二舅的別墅小區門口和舅舅公司樓下拉橫幅。
“忘恩負義王建軍,姐姐垂危冷眼觀!”
“稅務幹部王建國,見S不救喪天良!”
事情鬧大了。
三天後,外公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自從壽宴後,他再沒聯系過我們。
“又又,我是外公。”
“外公。”我應了一聲。
“網上的事,我都知道了。”他嘆了口氣,“你舅舅們是有不對。但你這樣做,是要逼S王家嗎?你讓外公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
我沉默著。
“這樣吧,”外公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你媽的手術費,我來出。我還有點棺材本。你馬上把網上那些東西都撤了,跟你舅舅們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以後,還是和和氣氣一家人。”
“外公,”我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錢,我會自己掙,或者借。我不要您的養老錢。”
“我要的,從來不是錢。”
“我要的,是我媽應得的一句道歉,是三個舅舅對她三十年付出的承認,是他們良心上的不安!”
“如果他們連這都做不到,那這家不和也罷。”
外公長長地嘆了口氣,
掛了電話。
下午,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我三舅媽的弟弟張磊。
“林又是吧?聊聊?”他遞過來一根煙,我沒接。
“有事直說。”
“行,爽快。”他收回煙,自己點上,“我姐夫家那點破事,鬧得我姐天天哭。我呢,是個生意人,喜歡直接解決問題。”
他吐了個煙圈:“你開個價。要多少錢,才肯刪帖,閉嘴,從此不再提這事?”
“我不賣我媽的命,也不賣她的委屈。”我看著他。
“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張磊臉色一沉,“你以為靠網上那些噴子就能翻天?
信不信我讓你和你媽在江城混不下去?”
我笑了:“張老板,您盡管試試。您現在說的每句話,我都錄著呢。您說,是您讓我在江城混不下去快,還是這段錄音讓您和您姐夫的公司混不下去快?”
張磊猛地抬手,想搶我手機。
我舉起手機,屏幕正對著他。
“您動一下手,我立馬報警,順便把錄音發網上。標題我都想好了:《暴力威脅癌患家屬,黑心商人無所不用其極》。”
張磊臉色青白交加。
他瞪我一眼,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後背全是冷汗。
回到出租屋,我打開電腦,論壇帖子下面已經蓋起了高樓。
有人支持,也有人開始罵我“心機重”“想紅”“不顧家族顏面”。
顏面?
我媽媽命都快沒了,誰又來顧她的顏面?
手機亮起,是一條銀行短信提示。
點開,愣住了。
賬戶裡,多了五萬塊。
匯款人:王建國。附言:先拿著用。
我看著那行字,笑了。
第七章
大舅轉了五萬。
二舅緊隨其後,下午也轉了五萬過來,附言:“給姐姐看病,別鬧了。”
三舅沒動靜。
十萬塊,距離十七萬的手術費缺口,還差七萬。
我沒有收,也沒有退。
隻是在論壇帖子更新裡,貼出了轉賬截圖,並寫上:
“收到部分還款。尚欠七萬,及一句真誠的道歉。”
這操作,
又把舅舅們氣得夠嗆。
大舅在學校的處境似乎更糟了,說他今年評職稱被暫緩。
二舅公司的客戶,因為輿論影響,找了借口推遲籤約。
三舅的建材店,被人潑了紅油漆。
他們意識到,我不是那個給點錢就能打發的外甥女了。
一周後。
一個自稱是媽媽當年紡織廠老同事兒子的中年人,通過論壇私信聯系到我。
他給了我一個U盤,裡面是幾段翻拍的老錄像帶畫面。
畫面模糊,但能看清是紡織廠車間。
年輕的媽媽在機器前忙碌,手指靈活。
休息時,她拿出課本,就著昏暗的燈光看。
幾個女工圍著她,她小聲地給她們講解題目。
另一段畫面,是在廠區郵局。
媽媽小心翼翼地把一卷零錢遞給工作人員,
填寫匯款單。
匯款單抬頭,赫然是“XX大學,王建國(兄)”。
還有幾張泛黃的信紙照片,是舅舅們當年寫給媽媽的信。
“大姐,生活費已收到。同學都有新球鞋,我也想要一雙。”
“姐,我想參加學校的英語補習班,要交五十塊錢。”
“大姐,我談戀愛了,出去吃飯看電影總要花錢,下個月能不能多寄二十塊?”
媽媽的回信,隻有簡短幾句:“錢已匯,注意身體,好好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