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說的跟岑霜說的是一個意思嗎?
她可真會偷換概念。
要不是我從頭到尾聽著,我都懷疑我是不是真的說了什麼。
更別說李鶴。
李鶴現在滿腦子都是我的嘴型「叫爸爸」,他的臉都快被打爛了,根本沒空理會岑霜。
岑霜幹哭了半天這邊都沒回應,這才慌忙地重新拿起電話提醒李鶴。
「對不起,我、我情緒太激動了,忘了掛電話,我這就……」
我哪能真讓她掛掉電話,連忙開口。
「岑小姐,不著急掛電話。你剛剛說的我都聽到了,忘了告訴你,我一直開的免提。既然你要出國,那就恭喜你了,祝你前程似錦。我們明天婚禮,就不送你了。」
「你明天來不了我們婚禮也沒關系,
隻要真心祝福我們就足夠了。我還要感謝岑小姐呢,都是前任,怎麼你就這麼懂分寸,不像我那個前男友,非要參加我的婚禮,說什麼親眼看著我嫁人才放心。真是可笑,他看著我嫁人我能長生不老嗎?真這麼珍惜我,當初為什麼不好好待我?」
「你說他早幹嘛去了?現在就隻會耍嘴皮子功夫,說什麼要見證我的幸福,我很稀罕他的見證嗎?我都沒有給他發請柬,就是不想他過來礙眼,誰知道他非要來添堵。有幾個正經人會邀請前任來參加自己的婚禮啊,又不是拍電影。真想我幸福的話,先給個十萬八萬的禮金讓我看看誠意啊,你說他在裝什麼呢?」
「哦,不好意思說多了,你還要趕飛機對吧,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掛了。」
13
我幹脆利索地把電話掛了,轉頭冷笑著看向李鶴,故意夾著嗓子搖頭晃腦。
「呦呦呦,
顧小姐願意成全我們,可我這麼善良不想破壞你們的幸福,我今天就坐飛機走啦,再也不回來啦,小鶴你快來追我呀,來追我呀,不追我就跑掉了呀!」
「哎呀,小鶴你快去機場呀,你不去?你不去,那你的心肝就、就不走啦!明天她還要打飛機飛到婚禮上跟你鬧啦!」
嘲諷完,我冷下臉嗤笑:
「李鶴,你眼光真差。」
李鶴直接被我氣得臉色鐵青,捂著胸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我差點兒想把我爸的速效救心丸給他整一顆。
好在他自己緩過來了。
「顧映雪,你說話真難聽,怪不得會被周辰劈腿!」
李鶴的嘴像淬了毒一樣,可我卻毫發無傷。
因為我,跟周辰在一起的時候,根本不是這樣的。
我那時候還相信愛情。
八年時間,我大多數時候都稱得上一句溫柔小意、知情識趣。
可我得到了什麼呢?
現在我已經不相信愛情了,我隻想找到一個人品好、我爸媽放心的人,過完這一生。
這個人,可以是李鶴,也可以是別人。
大概是我半天沒反應,李鶴以為自己的話傷到我了,慢慢地臉色有些訕訕。
可我不需要他的憐憫,我把手機聊天信息放到他眼前。
「剛剛的通話錄音我已經發給趙曼曼了,我讓她明天攔住她表姐,不要來我們的婚禮鬧事,你說她攔得住嗎?」
錄音下面那條信息,我給趙曼曼發得很直接——
【曼曼,明天能幫忙攔住你表姐不要來我們婚禮嗎?我不歡迎她。】
短暫的接觸我已經發覺,
趙曼曼的三觀很正常,像這種大鬧前男友婚禮的事她肯定不支持。
李鶴又被我整崩潰了,他抓著頭發很亂很惱火地責怪我。
「你這又是幹什麼?你這樣讓岑霜怎麼做人?你為什麼總是這樣得理不饒人?」
「你知道嗎,我現在都有點兒不想繼續跟你走完婚禮流程了。」
我定定地望著李鶴,輕笑道:
「李鶴,你以為,到現在了婚禮還能繼續順利走下去嗎?」
14
就算他願意,岑霜能願意嗎?
其實現在還有一條路,就是跟岑霜說明白,讓她明天不要鬧,過後我們就離婚。
但是我不相信岑霜的人品。
說明白,就是讓我親手把刀子遞給岑霜。
我不願意。
李鶴倒是相信岑霜的人品,強烈建議我們把事情跟岑霜解釋清楚。
雖然岑霜人設崩塌,不如他想象的那樣美好,但他還是情願憑直覺相信岑霜是個好女孩。
「李鶴,你太天真了,我是不可能把我家的榮辱綁在一個心機女身上的。剛剛那通電話已經證明了,岑霜的段位很高。但凡我不知道你們的機場約定,但凡我們倆不是互相交過底,但凡我沒有電話開免提,我們都有可能中了岑霜的圈套。」
「像這樣一個女人,你願意相信是你的事,我不願意。我也希望你尊重我,按照我要求的方式解決問題。我現在的要求就是,即便明天岑霜出現,無論發生什麼,你都要把婚禮流程走完,前後最多兩個小時,我會安排主持人快一點兒,最多一個小時多一點兒,你答應我的事我希望最好做到。」
「我不想跟你撕破臉,但你如果讓我家難堪,那我們的離婚證可能領得就沒那麼順利了。還有,這幾天我們的談話我都有錄音,
這期間我們都是合法夫妻,你也不想岑霜意圖插足我們之間的事兒鬧得人盡皆知吧?」
李鶴家確實很有錢,具體到什麼程度我不清楚,但李鶴的車我已經見過兩輛都是豪車,穿的衣服大半都是奢牌,有一部分名表配飾質感非常優秀,隻是我叫不上名字。
一般來說,我是不會選擇跟這樣的人對抗的,但是李鶴的三觀很正,我覺得我即便得罪他,也不會被他穿小鞋,所以我才這麼勇的。
但李鶴好像沒見過有人這麼明目張膽地威脅他,一時間臉漲得通紅。
「顧映雪!什麼家族榮辱?面子就那麼重要嗎?你怎麼能、怎麼能這樣講話?誰教你的?」
「顧映雪,你真可笑,你們全家都很可笑!」
我可笑?
我才是被氣笑了。
這些天我伏低做小,左哄右哄,就是想讓李鶴安穩陪我辦個婚禮。
結果呢?
岑霜一出現全搞砸了。
李鶴不行他早說啊,搞得我現在進退不得。
明天的婚禮,岑霜就像一把刀一樣懸在我頭頂,我找誰說理去。
現在罪魁禍首李鶴還有臉說我可笑,我真的忍無可忍,實在不想忍了,反正忍來忍去結果都一樣。
「李鶴,你又是什麼大聰明?你跟岑霜好了十幾年,青梅竹馬,你還不是被她耍得團團轉?」
「她說什麼你信什麼,你查證過嗎?你還因為她搞得跟你親生爹媽關系不融洽,請問這麼多年她到底為你奉獻過什麼?她是給你錢花了,還是伺候你衣食住行了?你長這麼大不都是你爹媽操持的嗎?搞得好像岑霜才是你親媽,為你做了多大的犧牲一樣。」
「我辦這個假婚禮是費力不討好,可我樂意,我願意千金散盡哄我爸開懷一笑,
我為了讓我爸心氣兒順,我做什麼都願意。我最起碼是在能力範圍內,孝順我爸!」
「你呢?你想想你這麼多年在折騰什麼?你有多久沒見過你爸媽了?就不說你爸媽,你說岑霜為了你怎麼怎麼著,那出國留學是很命苦的事兒嗎?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除此之外,岑霜還為你做了什麼?你說,說出來一件我馬上給你道歉!」
李鶴說不出話,他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被岑霜 PUA 了好多年,總覺得自己欠岑霜。
可現在仔細一想,到底欠了岑霜什麼,又說不上來。
不止這些,他再想想,好像這些年一直是他在為岑霜花錢,一直為岑霜妥協,岑霜總是不主動也不拒絕。
我看著李鶴越來越蒼白的臉色,像下手術刀一樣穩準狠地給他致命一擊。
「李鶴,這麼多年,你身邊就沒一個人提醒過你嗎?
」
「我看你才是個笑話吧,天大的笑話!」
15
李鶴被我罵哭了。
一米八七的富二代哭得淚流滿面,最後直接掀了被子滾進被窩哭得直抽抽。
李鶴確實是個很聰明的人,被點醒後,他很快聯想到,這十幾年間也許有很多他未曾深挖過的誤會,被岑霜的春秋筆法遮蓋過。
他現在最迫不及待的,就是跟疏遠好幾年的父母見一面。
但目前隻能等到婚禮後了。
婚禮上。
主持人那邊已經安排好,所有流程減半,時間提前半小時,盡量把重要部分先走完。
連周辰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還沒來得及鬧,婚禮流程就已經快結束了。
岑霜是在我跟李鶴換完敬酒服出來的時候到現場的。
我就說她舍不得坐飛機走。
李鶴的表情很穩,大概是昨晚上被罵得大徹大悟了,看見岑霜也不那麼戀愛腦上頭了。
我們走過去才聽清趙曼曼跟岑霜是在爭執。
「霜霜姐,咱們回去吧,別在這兒鬧了,你非要過來看一眼也看過了,咱就走吧。人家已經是領了證的合法夫妻,現在婚禮也辦完了,你說什麼都沒用了。」
岑霜的眼淚像珠子一樣往下掉,聲音裡帶著哽咽。
「可是我不甘心,曼曼,我們感情那麼好,我們青梅竹馬十幾年……」
「別提了表姐,人家顧映雪跟周辰還好了八年呢,都訂完婚馬上要領證了,他不還是劈腿了?你看見了嗎,周辰也來了,裝得一副情深不悔的樣子,他早幹嘛去了?真可笑。」
「我跟李鶴不一樣……」
「都一樣的,
表姐,你別傻了,他都跟人家領證了,都是差不多的家境,怎麼他能娶顧映雪不娶你?你好好想想吧。男人的嘴騙人的鬼,趁沒人發現,咱趕緊走吧。」
「……」
真沒發現,趙曼曼的嘴這麼利索。
岑霜被堵得說不出話,幹脆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李鶴下意識往前兩步想去扶,我立馬攥住他的衣袖,一個眼刀飛過去。
李鶴這才訕訕地收住腳,他使了個眼色,他那邊過來參加婚禮的熟悉的賓客早發現這邊的不對勁兒,立馬湊過來把岑霜扶起來,出了婚禮會場。
我心底長舒一口氣。
就差最後的敬酒環節,我祈禱趕緊結束,別再出幺蛾子。
敬到最後一桌的時候,我後背都快被汗水浸透了,終於結束了。
岑霜沒鬧起來,
周辰也沒鬧,我真是太幸運了。
終於能喘口氣兒了,我這又餓又緊張的,已經前胸貼後背、兩腿發軟了。
結果剛拿起筷子,就聽見門口有人慌慌張張地大喊:
「快來人啊,新郎的前女友在樓頂準備跳樓!」
大爺的!
16
「對不起,小鶴。對不起,顧小姐。今天是你們的大喜之日,我本來不應該出現的。可我實在太難受了,不知道怎麼,就到了天臺。我覺得我這輩子實在活得沒什麼意思,本來想安安靜靜地離開,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
「不好意思啊,打擾到你們的婚禮了。」
岑霜的神情恍惚,兩隻腳就在天臺邊緣,風很大,她的長發迎風飛舞,整個人像一隻蹁跹振翅的蝴蝶。
李鶴臉上的心疼無法掩蓋,他哽咽著勸岑霜:
「霜霜,
別鬧了,快下來吧,你還年輕,你的人生路還有很長,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好不好?」
岑霜一聽聲音愈發難過了。
「不了,你別過來!小鶴,我真的耽誤你太多年了,是我不該沒有足夠的勇氣,還硬要喜歡你。我總是那麼不自量力,我以為隻要我夠努力,總有一天能底氣十足地站在你身邊,讓所有人都認可我們,覺得我們彼此相配。但我沒想到,你根本不需要我……」
這纏纏綿綿、互訴衷腸的架勢,我又累又餓,真的看不下去了。
招惹這群癲公癲婆,我才真是腸子都悔青了。
「岑霜,你快下來吧,人命關天,人S了就什麼都沒了,你不要衝動!我跟李鶴明天就離婚,其實我們是閃婚的,根本沒什麼感情,我們隻是辦了一場假婚禮,為了應付雙方父母。」
「你快下來吧,
你這麼喜歡李鶴,你們倆絕配,李鶴錯過你他也很後悔,所以你千萬不要做傻事,你們的日子還長著呢!」
真話假話摻半,這樣以後就算真相爆出來,也會眾說紛紜。
無形之中我趁機將假婚禮這個坑填了,周圍的吃瓜群眾也過足了瓜癮。
反而李鶴,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又惱火起來。
當著人群和救援隊的面,他好像莫名破大防一樣,不顧天臺上的岑霜,扭過頭來不可置信地瞪了我兩秒,接著劈頭蓋臉地開罵:
「顧映雪,你在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要跟你一起應付父母了?你不喜歡我你早說啊,我證都跟你領了,婚禮也跟你辦了,你想離婚就離婚啊?」
「你是不是太草率了?你把我當什麼了?」
我:……
我萬萬沒想到啊。
我真的懷疑,此刻李鶴的嘴是被魔鬼控制了嗎?
不是,他昨天跟前天不是這個態度啊。
這男人到底在發什麼癲啊?
我抹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委曲求全地勸他:
「人命關天,我們的婚姻都是小事兒,先把人騙、救下來再說,大喜的日子出人命多晦氣啊。」
李鶴更氣了:
「什麼婚姻是小事兒?誰的婚姻是小事兒?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重點是婚姻嗎?
一次兩次的,我也惱了。
這麼多救援人員在呢,他怎麼這麼不識大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