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依的眼睛這下是真的紅了,是氣的。
一片寂靜,隻有奶奶在嘆氣。
顧母打開庚帖,看到上面是林依的名字,強笑著說:
“林先生怕是拿錯了庚帖,還好發現得早,快把大小姐的庚帖拿來,我們好交換。”
這話一出,我爸眼神躲閃,繼母滿臉通紅,林依更是哭花了妝。
沒人說話。
場面很滑稽,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可嫁不成顧教授,哪裡拿得出庚帖呢?”
顧以安一把搶過庚帖,看清上面的名字,像被燙到一樣扔了出去。
他沉下臉:“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奶奶冷笑道:“這就要問問顧教授了,
要不是你偏袒林依,評審不公,小喬怎麼會答辯失敗,被她爸送去陸家給一個植物人衝喜?”
“我好好的孫女,一片真心被你踩在腳下,最後還要去那種地方守活寡,這輩子都毀了!”
顧以安的臉瞬間白了,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小喬,你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扶著奶奶,看著他,似笑非笑:“不是顧教授說,要讓我受點教訓,才好改掉我驕傲任性的毛病嗎?”
“現在我倒是改了,想必嫁進陸家,他們也會喜歡我這個安靜的樣子吧。”
顧以安的眼睛紅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家裡的情況這麼難。
”
“我想著你在學校裡太出色,難免驕傲,這個性子進了顧家,做不好一個主母,我想挫挫你的銳氣。”
“加上林依騙我,說如果她畢不了業,家裡就要讓她嫁給一個老頭子做填房,她說她寧願去S,我才……”
我嗤笑一聲:“顧教授真是善良,為了一個外人不惜毀掉心愛之人的前途,現在也算求仁得仁,她對你一片痴心,你們不如就在一起?”
我滿意地看著他愣在原地,又指了指他身後。
“聽說當初林依妹妹隻是撒了幾句嬌,顧教授就不忍心讓她為難。”
“現在妹妹哭成這樣,您還不快去安慰一下?”
顧以安眼裡滿是痛苦。
“你何必說這些話來傷我?如果她不是你妹妹,我根本不會多看她一眼。”
他看起來像是愛我愛到了骨子裡。
我追他七年,他對我冷冷淡淡,從不允許我公開關系。
現在他害得我被嫁人,他竟然,非我不娶了。
太可笑了。
我躲開他伸過來的手,冷著臉,厭惡地說:“顧教授離我遠點,我爸說了,讓我離你遠點,不然要罰我。”
我爸尷尬地上前,討好地笑著。
我不想再看這場鬧劇,拉著奶奶走了。
7
後來聽說,顧以安母子臉色難看地走了。
我爸把人送走,回頭就給了林依一巴掌。
“蠢貨!要不是你耍心機,
顧以安就是我們林家的女婿了!”
“你害他娶不成小喬,他能放過你?不出一天,你的名聲就要在學校裡爛掉,還要連累整個家!”
果然,第二天一早,學校論壇就爆了。
那位冷靜自持的顧教授,連夜發了十三封郵件給校董會和學術委員會,實名舉報自己評審不公,直言林依的論文水平不夠,不配通過答辯,懇請學校重新審核。
一時間,林依的名字傳遍了整個華大。
所有人提起她,都是鄙夷和嘲笑。
林依羞憤得不敢出門,繼母更是病倒了。
我爸氣得好幾天沒回家。
學校裡風言風語,校董會卻在這個時候下了另一個決定,派顧以安去歐洲做為期一年的訪問學者,立刻出發。
他要走了,可我嫁進陸家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顧以安紅著眼睛來找我,被我家的保安攔在門外。
他的郵件和電話,我一個都沒回。
我心裡清楚,顧以安是想讓學校撤銷我的答辯結果,給我一個機會。
可他算錯了。
當我爸把我的資料遞給陸家時,我就知道,在我嫁過去之前,華大絕不會有任何動作。
顧以安飛去歐洲的第二天,陸家的車來接我了。
陸家大宅在市郊,很安靜。
帶我去的管家姓周,話不多,很客氣。
我被直接帶到了二樓的主臥。
房間很大,也很冷清,隻有醫療器械運作的細微聲音。
陸辰就躺在床上。
他比照片上看著更瘦,臉色蒼白,閉著眼睛,沒有一點生氣。
像一個睡美人。
周管家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出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陸辰,還有儀器的滴滴聲,他似乎動了一下。
我搬了張椅子,坐在床邊。
看著他,我突然覺得,這樣也好。
不用再拼命追趕誰的腳步,不用再費心去猜誰的心思。
守著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的人,也算是一種清靜。
我拿起一本帶來的書,翻開。
房間裡很安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我看了他一眼,他又動了。
這次我看得很清楚。
是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之後的幾天,我都在觀察他。
護工每天都會來給他擦洗身體、做按摩,防止肌肉萎縮。
我發現,每次護工按到他左手的時候,他的小指都會有極其細微的動作。
醫生定期來檢查,
結論都是一樣:深度昏迷,無蘇醒跡象。
我故意把書掉在地上,發出很大的聲音。
床上的陸辰,眼皮動了一下。
非常輕微,但確實動了。
我站起來,走到床邊,俯下身,對著他的耳朵,用很輕的聲音說:
“我知道你醒著。”
他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雖然隻有一剎那,但我感覺到了。
我直起身,看著他平靜的睡臉。
“你繼續裝,我繼續看。”
說完,我撿起書,坐回椅子上,繼續看。
一夜無話。
第二天,周管家來敲門,說陸家的二爺,也就是陸辰的叔叔陸向恆來了。
陸向恆是陸氏集團現在的代理總裁。
他看到我,
笑了笑,眼神卻很冷。
“這就是大哥給阿辰找的媳婦?看著倒還算安分。”
他走到床邊,看了一眼陸辰,又轉頭對我說:
“好好照顧阿辰,陸家不會虧待你。當然,也要守好你自己的本分,不該想的,不要想。”
我低著頭,沒說話。
他走後,我回到房間。
陸辰還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我走到他面前,伸手,探向他脖子上的一處穴位。
我大學時選修過中醫,知道按這裡會讓人瞬間呼吸困難,非常痛苦,但不會留下痕跡。
我的手指剛要碰到他的皮膚。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是一雙非常清醒,甚至可以說是銳利的眼睛,裡面沒有一絲昏迷病人該有的混沌。
我們對視著。
他先開口,聲音因為很久沒說話,有些沙啞。
“你想幹什麼?”
8
我收回手,平靜地看著他。
“證明我的猜測。”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審視。
“你是誰的人?”
“林家的人。”
“林家把你送過來,有什麼目的?”
“聯姻,換取陸家的資金支持。”我回答得很直接。
他沉默了。
過了一會,才又開口:“你有什麼想要的?”
我愣了一下。
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留校資格,被顧以安毀了。
我想要的未來,已經沒有了。
“我沒什麼想要的。”我說。
他笑了,笑得冰冷:“每個人都有欲望,說出來,我們或許可以做個交易。”
我看著他:“我想要一間實驗室。”
他挑了挑眉。
“你要做研究?”
“對。”
“好。”他答應得很幹脆:“作為交換,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繼續扮演一個盡職盡責的妻子,
在我解決掉一些麻煩之前,不要讓任何人知道我醒了。”
“包括周管家?”
“包括所有人。”
我點點頭:“成交。”
從那天起,我們的關系變了。
白天,我是照顧植物人丈夫的妻子。
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陸辰會起來。
他會告訴我一些陸家內陸的事情,告訴我誰是敵人,誰可以暫時信任。
我也知道了兩年前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有人想要他的命。
而我,則在新得到的實驗室裡,重新開始我的研究。
那是一間位於陸氏集團名下一棟寫字樓頂層的實驗室,設備比華大的還好。
陸辰給了我最高權限和一個匿名的研究員身份。
我終於可以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做我想做的研究。
心裡那團熄滅的火,又重新燃了起來。
9
兩個月以後,顧以安回來了。
他提前結束了訪問。
回來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來陸家找我。
我讓周管家告訴他,我不想見他。
他就在大門外等。
從白天,等到黑夜。
下了很大的雨,他也不走。
顧母打來電話,哭著求我去見他一面。
“小喬,以安都查清楚了,當初是林依故意誤導他,還拿自己的前途威脅他,他才一時糊塗……他現在後悔了,他心裡隻有你啊。”
我掛了電話。
晚上,陸辰看著窗外站的的那個身影,
問我。
“他是誰?”
“我的博士導師。”
“也是你以前的男朋友。”他用的是陳述句。
我沒否認。
“你想去見他嗎?”
“不想。”
“為什麼?”
“沒必要。”
他看著我,笑了笑。
第二天,顧以安還是沒走。
陸向恆來探望陸辰,看到了他,臉色很不好。
他把我叫到客廳,當著所有佣人的面。
“你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最好給我斷幹淨了!你現在是陸家的媳婦,
要是敢做出什麼丟陸家臉的事,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我低著頭,沒說話。
等他走了,我回到房間。
陸辰對我說:“陸向恆就是當年車禍的主謀。”
我心裡一驚。
“證據呢?”
“還在找。”他說:“他今天來,是試探,也是警告。”
“他懷疑你了?”
“他懷疑所有人。”
那天之後,顧以安沒有再來。
我以為他放棄了。
直到一周後,林家突然打來電話,說顧家上門提親了。
指名道姓,要娶我。
我爸在電話裡欣喜若狂:“小喬啊,
你趕緊回來一趟!顧家都帶著聘禮來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我拿著電話,隻覺得荒謬。
我已經結婚了。
他們是瘋了嗎?
我把事情告訴了陸辰。
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去。”
我看著他。
“這是個機會。”他說:“一個讓陸向恆放松警惕的機會。”
“你要做什麼?”
“我要讓他相信,你和我隻是表面夫妻,你心裡還想著那個男人。”
“一個心裡有別的男人的女人,是不會真心幫我這個廢人的。”
“他信了,
就會把注意力從你身上移開,你也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