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城崩潰地尖叫出聲,瘋了一樣抓起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他祈禱著,祈禱著她能接電話,隻要她肯接,他什麼都願意解釋,他願意跪下來求她!
然而,電話沒有接通,回應他的,是一陣熟悉的手機鈴聲——
從主臥的方向傳來。
謝城渾身一僵,連滾帶爬地衝進臥室。
何月的手機,就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屏幕上閃爍著他的名字。
他顫抖著手拿起她的手機,屏幕自動亮起,沒有密碼。
他下意識地滑開,置頂的短信界面赫然映入眼簾。
發信人,是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陌生號碼。
我一句話就能讓她丟下你。何月,
你可真失敗啊。
你的丈夫,現在在我身邊。何月,你輸了。
他今晚不會陪你過節了。順便說一句,你家樓下有驚喜哦。
……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謝城無法想象,何月在離開時,是怎樣的心如S灰。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
謝城的心猛地一跳,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是她!是她後悔了!她回來聽我解釋了!
他欣喜若狂地衝過去拉開門,臉上的笑容卻在看清門外那張臉時,瞬間凝固。
沈檸捧著一束玫瑰,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微笑:“阿城,我就知道你已經把她甩了。從今以後……”
“啪——!
”
一個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沈檸臉上。
謝城雙目赤紅,“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發那些短信刺激她!”
沈檸捂著臉,眼裡的溫柔褪去,“我毀了你?謝城,你別忘了,是她當初從我手裡搶走了你!我不過是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現在她走了,我們正好可以再續前緣!”
“滾!”謝城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推出門外,“我告訴你,我這輩子愛的人隻有何月一個!是我對不起她!你給我滾!永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砰”地一聲摔上門,背靠著門板,無力地滑落在地,泣不成聲。
就在這時,被他扔在沙發上的何月的手機,
又響了起來。
他麻木地拿起來一看,來電顯示是“李醫生”。
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嚴肅的聲音:“喂,請何月女士,我是市中心醫院的李醫生。你的中度抑鬱症復查結果出來了,情況不太樂觀……”
“……你說什麼?”
抑鬱症?
他想起那天在商場,她煞白的臉和無助的請求。
想起在醫院門口,他是如何狠心推開她,轉身走向了另一個女人。
原來,她那天是真的病了。
謝城再也無法冷靜,四處和身邊的朋友打聽何月的行蹤。
6
元旦節的過後的第二天,
我已經抵達老家。
爸媽早早就在門口等著迎接我
“小月,這次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阿城呢?”何母接過我手裡的東西關切地問。
我手上的動作一頓,“媽,他公司最近有個大項目,實在走不開。等忙完了,我再帶他回來看您和爸。”
離婚的事我暫時不想跟他們說,不然他們又該擔心了。
“唉,又是忙工作。”何父嘆了口氣,“你們年輕人是該拼事業,但家也得顧啊。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了。”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停在了老宅門口。
車門打開,謝城提著大包小包的貴重禮品,走了下來。
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去。
爸媽卻驚喜地站了起來:“哎呀,
是阿城來了!快進來快進來!”
謝城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將禮物一一遞上:“爸,媽,對不起,公司臨時有事,來晚了。”
我媽拉著他的手,滿眼心疼:“你看你這孩子,也瘦了,工作別太拼了。快,屋裡坐,飯馬上好了。”
趁著父母進廚房的功夫,謝城快步走到我的面前,紅著眼圈,聲音哽咽:“老婆,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不離婚……”
我就淡淡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S寂的漠然。
“謝城,這裡不歡迎你。”
“小月,你聽我解釋……”
爭吵聲驚動了屋裡的父母。
我媽走出來,看著兩人劍拔弩張的氣氛,不解地問:“這是怎麼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搶先開口:“媽,都是我不好,我最近工作太忙,冷落了小月,她跟我鬧脾氣呢。小月,我真的愛你,我們在一起五年了,你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不要我啊……”
他避重就輕,絲毫不提出軌的事。
我當著父母的面,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媽,您問問他,我們結婚這五年,他陪我過過一次元旦節嗎?”
謝城的臉色瞬間煞白。
我沒有停下,“您再問問他,這五個元旦節的夜晚,他是不是都和他的初戀沈檸在一起。”
“我生病需要人陪的時候,
他人又在哪裡?”
“您最後再問問他,今年元旦夜,當我做好一桌飯菜等他回家團圓時,他又在哪裡!”
爸媽難以置信地看著臉色慘白如紙的謝城。
“阿城……小月說的,是真的嗎?”我媽說話的的聲音都在顫抖。
謝城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謝城,“我們何家到底哪裡對不起你!小月把你捧在手心裡,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謝城癱坐在地哭得不能自己,“小月,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我媽有點於心不忍,回頭看著我:“小月,要不就……”
“媽。
”
我打斷了她,聲音裡帶著我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您和爸先回屋休息吧,這件事,我自己處理。”
我轉過身,最後一次,認真地看著他。
“謝城,我提離婚,不是因為一盒年糕,也不是因為你一次的晚歸。而是那五年裡,我無數次為你找的借口,你無數次撒的謊。”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髒,“我那顆愛你的心已經S了。是你親手SS的。”
謝城的眼淚決堤而下,他猛地衝上前,想來抓住我的手,卻被我決絕地避開。
“不!小月,不是這樣的!我跟沈檸已經斷了!我發誓!”他哭著哀求,“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最後一次!以後的每一個元旦,我都陪你過,好不好?”
以後的元旦?
我搖了搖頭,“不必了。”
“謝城,我們之間,再無以後。”
“你走吧,我家不歡迎你。”
說完,我不再看他一眼,將那扇門,重重地關上。
7
謝城沒有走。
他就在我家門口,從白天等到黑夜,又從黑夜等到天明。
他以為用這種苦肉計,就能讓我父母心軟,就能讓我回心轉意。
可他忘了,人心一旦被傷透,就再也捂不熱了。
第二天下午,我正在院子裡陪父親下棋,鄰居家的弟弟林城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走了進來。
“何伯伯,
何月姐,天熱,吃點西瓜解解暑。”
林城剛大學畢業,是個活潑開朗的男孩,從小就跟在我身後叫我“何月姐”。
“哎呀,是小城啊,快坐快坐。”我媽熱情地招呼著。
我笑著接過西瓜,跟他聊起了幾句他最近找工作的事情。
就在這時謝城衝了進來。
他一夜未睡,雙眼布滿血絲,頭發凌亂。
“何月!”他衝到我面前,指著一臉錯愕的林城厲聲質問,“他是誰?!你是不是早就變心了?所以才這麼著急跟我離婚!”
看著他這副歇斯底裡的模樣,我連最後一絲憐憫都消失殆盡。
我緩緩站起身,將林城護在身後,目光冰冷地看著他,
一字一句,狠狠地回擊:
“謝城,你到現在,還在為自己的錯誤找借口。”
“我變心?”我嗤笑一聲,“在你徹夜不歸,和沈檸在車裡纏綿的時候,我在等你回家。在你陪她過了一個又一個元旦節的時候,我在等你回家。在你為了她,把我一個人扔在醫院的時候,我還在等你……回頭。”
“可你呢?你回頭了嗎?”
我向前一步,逼視著他不斷後退的身影,語氣裡是壓抑了五年的失望與冰冷。
“離婚協議,我已經籤了字,從我離開那個家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就隻剩下法律程序。謝城,我跟誰在一起,都與你,再無關系!”
謝城被我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從不認識我一般。
是啊,他習慣了我的包容與退讓,卻忘了,人心涼了,就再也暖不回來了。
他看著我,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最終,他什麼也沒說,隻是踉跄地轉過身失魂落魄地離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緊繃的身體才終於放松下來,一陣疲憊感席卷全身。
“何月姐……”身後的林城小聲地開口,眼帶擔憂。
我轉過身,臉上恢復了溫和,帶著一絲歉意:“小城,今天謝謝你了,也嚇到你了吧,麻煩你了。”
林城連忙擺手:“何月姐,你別這麼說,能幫到你就好。謝城哥他……唉。”
我點了點頭,
看著謝城的車消失在巷口,心中一片平靜。
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我們,兩不相欠。
8
假期結束,謝城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司,還沒坐穩,就被CEO叫進了辦公室。
“謝城,你被解僱了。”CEO的臉色鐵青,將一份文件狠狠摔在他面前,“公司核心項目的數據,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S對頭的新品發布會上?!”
“什麼?”謝城如遭雷擊,一個不好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中。
謝城瘋了一樣衝出公司,直奔沈檸的公寓。
門打開,沈檸看到他,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
“你都知道了?”
“為什麼?
”謝城雙目赤紅,聲音嘶啞,“沈檸,我那麼信你!”
“信我?”沈檸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一步步逼近謝城,眼底滿是怨毒,“謝城,當年你為了前途,毫不猶豫地甩了我,轉頭就搭上了何月。你以為我回國是為了跟你再續前緣?別天真了!我接近你,討好你,不過是為毀了你,也毀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
她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殘忍地低語:“你不是最在乎你的事業和地位嗎?現在,你一無所有了。這種滋味,好受嗎?”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他以為的舊情難忘,不過是對方處心積慮的報復。
他為了這個女人,傷害了最愛他的妻子,
葬送了自己的事業,毀掉了自己的人生。
他後悔了,悔得肝腸寸斷。
……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民政局門口,謝城看著我遞過來的財產分割協議愣住了。
上面清楚地寫著:我自願放棄所有婚內共同財產,包括他們名下的房產、車輛以及存款,全部歸男方所有。
我選擇了淨身出戶,算是全了這些年的夫妻情分。
“為什麼?”謝城的眼淚無聲地滑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我沒有看他,隻是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你被公司開除的事情了,以後用錢的地方還很多。”
“何月,”謝城突然認真地望著我問道,“如果……如果元旦那天,
我回家了,我們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我知道他想聽到的是什麼答案。
我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沒有如果。”
“犯了錯,就該接受懲罰。”
說完,我從他身邊走過,沒有一絲留戀。
9
離婚後的日子,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我遵從醫囑,開始接受系統的心理治療。
我開始重新拾起畫筆,在陽光明媚的午後,坐在院子裡寫生。畫紙上,是打盹的貓咪,是父母慈祥的笑臉……那些曾經被灰色覆蓋的世界,一點點重新染上了色彩。
我的抑鬱症在逐漸好轉,生活也在回歸正軌。
直到那天。
電視屏幕上,主持人字正腔圓地播報著一則社會新聞。
“昨日傍晚,警方在我市東郊情人崖下發現一輛墜毀的汽車,車內兩名S者身份已確認,分別為商界精英謝某,及其前女友沈某。據警方初步調查,現場留有遺書,判斷為謝某在駕車過程中,故意衝出懸崖,系一起殉情自S事件……”
“謝某”、“沈某”、“殉情”……
我手中的遙控器“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父親擔憂地看向我:“小月,你……”
我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電視屏幕上那張被打上馬賽克的照片盡管模糊,但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輛黑色的保時捷,和那個我曾愛了五年的男人。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情緒去面對這個消息,心中隻剩下一片空茫的荒蕪。
我是真真切切地愛過他,可這已經是過去了。
我關掉了電視,回到自己的房間,從書架的最深處,拿出了那本早已蒙塵的相冊。
裡面,是我們曾經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笑得明媚張揚,眼裡的光芒像是能點亮整個世界。
而照片上的我,總是站在他身邊,滿眼寵溺地看著他。
曾幾何時,我也以為我們會這樣,一生一世。
我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照片上的笑臉,指尖冰涼。
最終,我將那張合影抽了出來,連同整個相冊,一起扔進了壁爐。
橘紅色的火焰升騰而起,瞬間吞噬了那些泛黃的紙張,也吞噬了我們所有的過去。
那些愛過的,恨過的,痛過的,都在這熊熊烈火中,化為了灰燼。
我看著那跳動的火焰,直到它慢慢熄滅。
“沒有如果。”
“犯了錯,就該接受懲罰。”
這是我在民政局門口,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或許,這場S亡,就是他給自己最終的懲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