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今年元旦節前夕,加班回來的丈夫帶回一盒精致的年糕。
“這是我特地給你帶的年糕,今年的元旦我不加班了,陪你一起過。”
我打開盒子看了一眼後,平靜地說出一句:“我們離婚吧。”
……
1
謝城剛脫下西裝,聞言動作一滯,“何月,你又在發什麼瘋?就因為一盒年糕?”
我依舊語氣平靜,“明天就去領離婚證吧,我們好聚好散。”
他似乎意識到我這次不是鬧著玩的,立刻換了語氣“老婆,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他伸手想來抱我,被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目光順著我的視線落回那盒年糕上,臉上露出了然的神色。
“哦……是因為這個不合心意嗎?”
他拿起那盒年糕,語氣輕松地解釋:“這是我們公司今年新合作的品牌,發的福利,人手一盒。”
他將年糕塞回我手裡,帶著哄勸的意味。
“你要是不喜歡蓮蓉,我明天就給你重新買,買你最喜歡的五仁,好不好?別生氣了。”
謝城的公司,每年元旦隻會發自己集團旗下酒店的年糕券,什麼時候發過這種市面上最頂級的奢侈品牌年糕了?
三年的婚姻,他似乎已經忘了,他說的每一句謊,
我都能輕易戳穿。
我沒有反駁,隻是抬起眼,目光沉靜地看著他。
我的沉默似乎讓他感到了些許煩躁,他皺起眉,將公文包隨手扔在沙發上。
“我累了一天,沒工夫跟你玩這種無理取鬧的遊戲。”他揉著太陽穴,看也不看我,“你要是不喜歡蓮蓉,扔了就是。”
扔了?
我嘴邊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重復:“謝城,我沒有開玩笑。我要跟你離婚。”
“何月,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為了什麼!”他怒吼著質問。
我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謝城的憤怒隻持續了一晚。
第二天,他像是忘了昨晚的爭吵,
“今天周末,我們去給你爸媽買點元旦禮物吧。”
“昨晚你爸媽說讓我們回老家過節,我答應了。”
我不想讓父母擔心,打算元旦後再跟爸媽說離婚的事情。
剛上車,我就聞到車裡混雜著另一種若有若無的茉莉花香水氣息。
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座椅的縫隙,瞳孔驟然一縮。
那裡,有幾點深色的碎末。
我用指尖捻起一點,是年糕碎屑。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謝城最討厭別人在車裡吃東西。
我記得有一次而我低血糖在車裡吃了一塊巧克力,他氣得當場把我扔下車丟在高速路上。
原來,他也可以為別人破例,而那個人不是我。
2
車子在市中心最高檔的商場停下。
謝城挽住我的手臂,姿態親昵,仿佛我們仍是恩愛夫妻。
可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向我們走來。
“阿城,好巧,你們也在這裡。”沈檸很自來熟地上來搭話。
“是啊,真巧。”謝城的笑容有些勉強,“我陪何月來給她爸媽買點東西。”
沈檸是謝城的初戀。
身邊的朋友都說,如果不是當年沈檸出國,還輪不到我嫁給謝城。
沈檸挑釁地看了我一眼,隨即又轉向謝城,“對了,你上次給我的那盒年糕味道不錯,這麼多年了你還記得我的口味。
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炫耀,可如今我什麼都不在意了。
隻有謝城的臉色變了,急忙打斷她:“什麼年糕,
你可能記錯了,不是我送的。”
沈檸故作沉思,“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
他立刻轉向我,笑著說道:“老婆,她這人就喜歡開玩笑。”
這句話我聽了不下無數遍,沈檸這樣的玩笑開過無數次。
畢竟我跟謝城的婚禮上她就以開玩笑為由讓我在親戚面前,醜態擺出。
我沒有理會謝城,隻是抬起眼,迎上沈檸挑釁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小姐的口味是挺獨特的。”我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他們二人耳中,“不過,有些東西,就算是別人吃剩下不要的,也最好別碰。”
我頓了頓,補充道:“髒。”
沈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求助的眼神看向謝城,“阿城,何姐今天火氣有點大啊。”
謝城瞪了她一眼,誰讓你亂開玩笑的,老婆,我們走,別理她!”
謝城拉著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可剛逛了不到十分鍾,謝城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到來電顯示,臉色一變,匆忙走到一旁接聽。
幾分鍾後,他走回來,臉上帶著歉意:“老婆,公司有點急事,我必須得回去一趟。你先自己逛逛,好嗎?”
一陣劇烈的眩暈向我襲來,胸口悶得發慌,我幾乎站立不穩。
我扶住額頭,臉色煞白地對他說:“阿城,我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先送我去醫院?”
謝城臉上閃過一絲猶豫和焦急,但他最終還是狠心推開了我的手。
“小月,我真的很急,項目出了大問題!你自己打車去醫院,乖,聽話。”
他-說完,甚至來不及等我回答,便踩著皮鞋匆匆離去,背影決絕。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
最終,我還是自己打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掛號,排隊,檢查。
當我拿著檢查單,準備去找醫生時,卻在走廊的拐角處,看到了那個本該在公司的丈夫。
謝城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沈檸,沈檸的手臂上纏著一圈紗布,她靠在謝城懷裡,低聲說著什麼,逗得他眉頭舒展,露出了我許久未見的溫柔笑意。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叮”地一聲,亮了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我一句話就能讓他丟下你。何月,你可真失敗啊。
就算你嫁給他又怎麼樣,他心裡愛的人還是隻有我。
3
我站在走廊裡捏著手裡的診斷單,指節已經泛白。
醫生的叮囑還在耳邊回響:“你現在已經是中度抑鬱,身體的眩暈、胸悶都是警報。你需要家人的陪伴,多放松心情,情況很危險。”
家人?
我抬頭就看到眼前的病房裡,謝城正柔聲細語地叮囑著沈檸。
“為了一塊糕點弄成這樣,怎麼這麼不當心?”謝城的聲音是藏不住的心疼,“傷口還疼不疼?”
“嘶……當然疼了。”沈檸的聲音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
“我不是怕你為商場的事情生氣,想哄你開心。”
“好了好了,算我錯了。”謝城嘆了口氣,語氣放軟,“醫生說隻是皮外傷,你好好休息,我得回去了。”
“那今年的元旦你還陪我一起過嗎?”沈檸的聲音帶上了急切。
“不行。”謝城的回答很幹脆,“我答應了何月今年元旦要陪她過。”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我從未聽過的愧疚。
“沈檸,我陪你過了五個元旦了,今年,我必須陪和何月回家過節。”
五個……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幾乎站立不穩。
原來,每一個本該屬於我們合家歡樂的元旦,他都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
病房裡,沈檸的聲音變得幽怨而委屈:“阿城,你知道的,我在這座城市隻有你。現在我又受了傷,元旦節就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嗎?你就這麼狠心?”
就在這時,沈檸的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
下一秒,她猛地伸出沒受傷的手,一把將謝城拽進懷裡,“別走,阿城,別離開我……”
她的眼睛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和炫耀。
謝城隻是僵硬了一瞬,便在她懷裡,沒有再掙扎。
那畫面,溫馨又和諧,隻是主角不是我。
我忽然覺得,一切都該結束了。
“小姐,
你的藥拿漏了。”護士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我。
謝城一回頭就看到站在門口的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淨。
“何月?你……你怎麼在這裡?”
沈檸則挑釁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謝城慌亂地解釋:“我……我來公司路上,不小心撞到沈檸,就送她來檢查一下。你別誤會!”
這個謊言,拙劣得可笑。
我沒有追問,沒有咆哮,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嗯,我相信你。”
我的平靜,顯然超出了謝城的預料。他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他大概習慣了我的質問和爭吵,
卻沒想到我會如此輕易地相信他。
“那你……身體怎麼樣了?”他試探著問。
“沒事,低血糖而已。”我將診斷單悄悄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既然你朋友沒事,我們就回去吧。”
回家的路上,謝城幾次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快到家時,我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阿城,元旦節那天,我們一起在家吃頓飯吧。”
謝城驚訝地看著我。
結婚三年,每年的元旦,他都以加班、出差、陪客戶為由,缺席我們的團圓飯。
我凝視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疲憊和祈求,
“就我們兩個,好嗎?”
或許是我的語氣太過脆弱,或許是他心裡終於有了一絲愧疚,他猶豫了片刻,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就讓這頓飯,作為我們最後的告別吧。
4
很快就到了元旦那天。
我親自下廚和保姆一起做了一大桌子謝城愛吃的菜。
時鍾指向晚上八點,菜已經熱過兩遍,謝城還沒回來。
這個點他早就下班了。
我給他發消息:到哪了?
他回得很快:在路上了,今晚堵車得厲害,你先吃。
我看著“堵車”兩個字,沒有再回復。
九點,湯已經徹底涼了。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沈檸的。
他今晚不會陪你過節了。順便說一句,你家樓下有驚喜哦。
我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樓下。
那輛熟悉的黑色保時捷,就停在昏暗的路燈下。
車窗玻璃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隱約能看到兩個交織在一起的身影。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拿出了手機,撥通了謝城的電話。
幾秒後,我清楚地看到,車裡的那個身影動了一下,拿起了手機。
電話接通了。
“喂,老婆?”謝城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和喘息,他努力讓自己的聲線平穩,“怎麼啦?我快了快了,路上真的太堵了,今晚的車格外多……”
他的話還沒說完,
樓下的沈檸忽然像是故意的,猛地搖下了車窗。
那一瞬間,我看清了車裡的一切。
沈檸衣衫不整地靠在謝城懷裡,臉上還帶著未褪的潮紅。
她手裡拿著謝城的手機,臉上掛著勝利者般殘忍的微笑,無聲地對我做著口型。
——你,輸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聽不下去。
我什麼也沒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身,回到餐桌前,我平靜地將那張早已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了桌上。
……
第二天中午,謝城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昨晚,是他和沈檸最後的告別。
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和過去徹底了斷,然後向何月坦白一切,祈求她的原諒,好好和她過日子。
這幾日何月的異常,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然而,當他推開家門時,迎接他的,是一桌早已冰冷的飯菜。
家裡的保姆張阿姨從房間裡出來,看到他,嘆了口氣:“先生,您回來了。”
謝城猛地抓住她,聲音嘶啞:“何月呢,她去哪了?”
張阿姨回憶了一下,低聲說:“太太昨晚說要出遠門,拉著行李箱連夜就走了。”
“哦,對了,她說讓你把桌上的文件籤了。”
謝城送了一口氣,“原來是出差去了。”
隨後快步走到桌邊,拿起文件,卻愣在原地。
這是一份已經籤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而在協議書的下面,
還壓著一張小小的便籤。
謝城顫抖著手拿起那張便籤,上面是何月清秀有力的字跡。
謝城,你忘了,我對蓮子過敏。
喜歡吃蓮蓉年糕的,從來都不是我。
5
謝城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想起來了,那還是在大學時,何月有一次誤食了含有蓮子的甜湯,渾身起疹,呼吸困難,被送去急救。醫生說,是嚴重的過敏反應,以後絕不能再碰。
他怎麼會忘了?他怎麼能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那盒蓮蓉年糕……是沈檸最喜歡吃的……
原來,從那盒年糕開始,她就已經知道了所有。
她知道他在說謊,知道他和沈檸的一切,她隻是在等,等一個他回頭的機會。
而他,
親手把所有機會都揮霍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