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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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次撞見霍衍從異父異母的妹妹程伶房間裡走出來那天。


 


我果斷提了離婚。


 


“姜圓,你別後悔。”


 


霍衍面不改色,冰冷的雙眸裡透著一絲如願以償。


 


第二天,他給了程伶一場世紀婚禮宣告兄妹成夫妻。


 


當年我為愛背叛家族,勾引清冷佛子霍衍999個日夜的故事再次熱議。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鬧個天翻地覆,可惜我沒有。


 


後來,我和霍衍在寺廟裡重逢。


 


他替妻子和孩子求經祈福,我身穿僧袍拎著香火捅剪燭火。


 


“這位施主,小心香灰燙手。”


 


我貼心提醒,可落下的香灰還是燙紅了霍衍的手背。


 


霍衍忍著疼扯住了我的大袖,“姜圓,

你在這做什麼?”


 


1.


 


寺廟中的香火實在是燻眼,我掙脫霍衍的手擦了擦眼眶。


 


霍衍一眼就看見了我手背上那些被燙出來的香火印。


 


那雙好看的丹鳳眼,紅了。


 


他扯過我的兩隻手,四下翻看。


 


“你以前……說女孩子身上是不能留疤的,姜圓,你到底在幹什麼!”


 


霍衍怒其不爭的口吻,讓我恍惚。


 


我輕輕掙脫後往後退了一步,將手藏在了大袖中。


 


“施主,佛門淨地還請自重。”


 


我矮身拎起香火捅轉身就走。


 


“姜圓,這是你懲罰我的方式嗎?”


 


人潮湧動的寺廟裡,

煙燻繚繞。


 


霍衍不輕不重的聲音,一點點敲打著我的心。


 


腳步不由地停下,香火桶壁貼著皮膚傳來一絲溫燙。


 


我聽不懂這話的由來,更不懂霍琰口穩中流露出來的悲傷。


 


人越來越多了,霍衍堵住了出入口。


 


我沒了辦法,隻能雙手合十回到了霍琰面前,“霍施主,這兒人多。我先帶您過去,把經文給主持開光誦讀吧。”


 


霍衍還算乖,跟著我走了出來。


 


為了不讓霍琰說話,一路上我的腳程飛快。


 


把人帶到主殿,我卻被師傅留下了。


 


“你也跟著聽聽。”


 


我沒了法子,隻能站在一邊。


 


“霍施主日理萬機,還抽出時間親自為妻子求取經文祈福,

想必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佛祖一定會庇佑您的妻子孩子順順利利。”


 


原來,霍衍手裡的經文是求神佛庇佑妻子順利生產,孩子健康長大的。


 


我忍不住仔細看了一眼。


 


繚繞的香煙中,我清晰地看見了霍衍虔誠地在佛前許願。


 


原來,愛真的能讓人彎腰。


 


從前霍衍最不信神佛了,他總說那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可現在他跪得板正筆直,一顆心比誰都虔誠。


 


遺憾的是,十年婚姻裡我和我S去的孩子沒有享受過這些。


 


結婚十年,我和霍衍有過三個孩子。


 


無一例外,都被他逼著打掉了。


 


“我不喜歡孩子。”


 


“如果你要生,

就離婚。”


 


“姜圓,強求來的東西通常沒有好結局。”


 


那些字字泣血的警告和威脅似乎還在耳邊回響。


 


我沒聽懂弦外之音,執拗地以為他隻是還沒愛上我,等他愛上我一切都會變。


 


可後來我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結局早在他們相遇的那一秒就寫好了。


 


我和霍衍,注定不得善終。


 


霍衍祈福結束後和主持商量了捐款修繕主殿和佛像的事情,敲定了相關事宜後約了籤約時間。


 


主持讓我送霍衍出寺,“你塵緣未了,有些事情總該學著面對。”


 


我假裝沒聽清這句輕聲的細語,乖巧地點頭答應。


 


一路上,人潮洶湧。


 


霍衍下意識把我往身邊帶,而我一次又一次地往外退。


 


“姜圓,為什麼選擇在這裡出家?”


 


我平靜地回答,“出家人,哪裡都一樣。”


 


霍衍頓了頓,艱難開口,“當年程伶做的事是她不對,我代她向你道歉。”


 


“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盡管……”


 


我的腳步在那一刻生了根,怎麼都邁不動了。


 


“霍總,從這往下走就是停車場了。”


 


“我還有經文要抄,就不送了。”


 


我打斷了他的話,指了指他來時的方向轉身離開。


 


“姜圓,你怎麼才能原諒我們?”


 


“阿伶最近總是做噩夢,

她總說對不起你和姜家,你能不能跟我去看看她?”


 


原來,霍衍是為了這個來的。


 


我低頭笑出了聲,回眸看他。


 


“誰可以原諒一個害S自己父母兄長的女人?”


 


“又有誰可以原諒搶走自己老公的女人?”


 


霍衍沒說話,神色凝重。


 


“霍衍,當年沒道過的歉,現在道沒什麼意義。”


 


我轉身拿起地上的火鉗,翻動著香爐裡的碎香。


 


深冬的天幹冷,香火在香爐裡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2012年的冬至,是我第一次見到霍衍。


 


在望京這座香火最旺的寺廟,我和哥哥陪奶奶禮佛。


 


哥哥帶著我去找霍衍,那時霍衍犯了事被霍家罰到寺廟裡帶發修行。


 


那時候的他躺在團蒲上養神,手裡拎著的是喝了一半的紅酒。


 


隻一眼,我就喜歡上了這個叫做霍衍的男人。


 


“妹妹,他這人雖不信神佛但不近女色,你別白費心思了。”


 


“哥再給你找過。”


 


那時,我哥哥在和霍家的養女程伶偷偷戀愛。


 


程伶是半路進的霍家,我爸媽覺得門不當戶不對,一直都是反對的。


 


後來是我帶著她出入程家,幫著她哄我爸媽開心。


 


作為交換,她想盡辦法將我送進了寺廟陪霍衍修行。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我學著為他做飯,999天從未重復任何菜色。


 


在寺廟裡,我為他洗衣做飯,把自己當做他最合格的妻子。


 


可999個日夜的引誘,

霍衍始終不為所動,甚至一度要把我趕走。


 


直到我為救他受傷,他眼裡才有了一絲動容。


 


“我給不了你愛,但可以和你結婚。”


 


後來,我不止一次的想過。


 


如果當初我早早知道他犯事的原因,或許後來的故事都不會發生。


 


也不會頭腦一熱答應了和他結婚。


 


姜霍兩家的往來始於我哥和霍家養女程伶的戀愛,也止於婚姻的結束。


 


我和霍衍結婚後的第二年,程伶和我哥離婚回到了霍家。


 


程伶說我哥外頭有女人,甚至還有了孩子。


 


我哥為了讓她籤字離婚,逼著她打掉了孩子,甚至讓她淨身出戶。


 


她帶著滿身的情傷回到了自幼長大的霍家。


 


那天晚上霍衍在她房間裡呆了一夜,

再見時他雙眸通紅地掐著我的脖子。


 


“你哥背叛了阿伶,他明明答應過我一輩子不會負她!”


 


“姜圓,你哥欠下就該你來還!”


 


近乎泄憤般的侵入讓我哀嚎不斷,哪怕我求饒也沒讓霍衍停下來。


 


“霍衍,我哥哥不是這樣的人。”


 


“你讓我先回去問問好不好?”


 


霍衍沒有答應。


 


他把我關了起來,以我的身份發布斷親申明後利用我的股權在姜家攪弄風雲。


 


那段時間裡,我幾乎與外界失去了所有聯系。


 


當我聽說姜家已經四分五裂瀕臨倒閉時,我放棄尊嚴跪在霍琰和程伶面前求情。


 


“你們放過我爸媽好不好?

即便我哥哥有錯,這樣的懲罰也足夠了。”


 


“阿伶,我求求你了,你放過他們吧。”


 


我足足磕了八十一個響頭,也沒能讓他們兄妹倆回心轉意。


 


程伶更是直接甩臉走了。


 


霍衍一雙清冷的眸子裡看不清一絲情緒,“姜圓,別跪了。”


 


“如今你和姜家斷親,從今往後你能依附的隻有霍家。”


 


這話,啟發了我。


 


於是,我想盡辦法懷上了我和霍衍的第三個孩子。


 


本想著憑借腹中胎兒,讓霍衍對姜家手下留情。


 


可等來的卻是姜家破產,我爸媽從十八層樓一躍而下,我哥在公司割腕自S的消息。


 


我被關在霍家連家人的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所有人都說我為愛瘋魔背棄家族,說我才是害S父母兄長的兇手。


 


我想找霍衍一拍兩散,可卻在程伶的房門口聽見了自己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段話。


 


“哥,你明明知道我在撒謊,姜行沒有出軌,我隻是不愛他了。為什麼還願意替我懲罰姜家?”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開心。”


 


那一刻,我恍若墜入冰窖,肚子一陣又一陣的緊縮。


 


三條人命,數億資產,隻為買她一個開心?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毀掉了我的家。


 


“哥,你為什麼還是對我這麼好?”


 


“哥,再愛我一次好不好?”


 


下一秒,我看見程伶在霍衍面前脫光了衣服,

一絲不掛地站在那。


 


霍衍百年不變的冰山臉在那一刻化了。


 


他眸中閃爍著的情意炙熱得嚇人,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動情模樣。


 


那一刻我才恍然驚覺霍衍當年犯的事,是什麼。


 


門縫裡,我和程伶四目相對。


 


緋紅的面頰,動情的雙眸,交纏的身軀,一下又一下地撕碎了我的心。


 


後來,我一次又一次地看著霍衍出入程伶的房間。


 


我似乎在等,等自己完全S透的那天。


 


香灰被風卷起,灌進了我的口鼻。


 


我捂著嘴接連咳嗽了幾聲,差點連肺都咳出來了。


 


霍衍想要替我拍背,我又一次躲開了。


 


他失落地低下頭,“姜圓,這些年我一直想要找機會彌補你。”


 


“可我一直找不到你,

我不知道你在這……出家了。”


 


最後兩個字,霍衍說得很痛苦。


 


我有些惡心他的裝模作樣,輕咳幾聲後:“霍衍,沒什麼好彌補的。”


 


“我們之間隔著的四條人命,是你和程伶S兩次都換不回來的。”


 


霍衍的頭,很低。


 


其實從前我不怎麼能見到他如此低姿態的樣子。


 


或許是程伶狀態真的不好,他才會如此愧疚地想要彌補。


 


“你如今為她和孩子祈福,可曾想起過S在我肚子裡的孩子?”


 


“霍衍,這都是你們的報應。”


 


我放下火鉗,抬眸就看見了站在霍衍身後的程伶。


 


她挺著的肚子看上去已經八個月大了,

或許是身子重,停了許久後依舊在喘氣。


 


蒼白的臉色沒有一絲紅暈,看上去很滄桑。


 


“小圓,你說得對。”


 


“這是我的報應,但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是無辜的?”


 


我厲聲打斷了程伶的話,SS瞪著她。


 


她嚇得往後退了兩步,霍衍把人護在了身後。


 


望向我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和探究。


 


他似乎有些什麼想問清楚,卻被身後的程伶打斷了。


 


程伶心虛地拉了拉霍衍的手,“哥,我們走吧。”


 


“我不想留在這了。”


 


霍衍看著臉色蒼白的程伶隻能答應。


 


走之前,霍衍將名片塞進了我的手裡。


 


“姜圓,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我。”


 


我看著手裡的燙金名片,想也沒想地丟進了香爐裡。


 


“謝過了。”


 


霍衍,我早就過了需要你的時候了。


 


我走回偏殿時,已經接近傍晚。


 


主持還在等我,等著我交代一切。


 


我下意識吞咽著口水,緩解緊張,“師傅,我也不知道說什麼給你聽比較能入耳。”


 


“就從我被綁到霍衍和程伶婚禮上開始吧。”


 


主持始終眼眸緊閉,手上的佛珠滾動著牽出了前塵往事。


 


和霍衍離婚的第二天,甚至還沒領出離婚證。


 


他就急著給程伶一個名分,

為她辦了一場世紀婚禮。


 


而我被綁著,看完了全程。


 


“姜圓,看得開心嗎?”


 


程伶穿著白色婚紗站在了我面前。


 


她高揚著頭,倨傲而冷漠。


 


“你懷孕了,對不對?”


 


程伶的一句話,驚得我瞬間坐起。


 


“你想背著霍衍把孩子生下來?”


 


“姜圓,你覺得我會給自己留這麼大一個隱患嗎?”


 


這個孩子本身是我的籌碼,可沒等我和霍家人進行交易,姜家就已經覆滅。


 


我輾轉數夜,最終還是決定將孩子留下來。


 


畢竟,我在這世上沒有親人了。


 


但我不會讓自己和孩子留在霍家。


 


所以在目睹霍衍第九次走進程伶房間時,我提了離婚。


 


離婚很順利,但真正離開卻因為程伶變得困難。


 


我被綁到了婚禮現場,起初我還在猜程伶這樣做的目的。


 


現在才知道,她是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你、你想做什麼?”


 


我清楚地知道自己如今是待宰的羔羊,即便是霍衍在,他也不會救我。


 


“孩子,你留不住。”


 


“這是霍衍的意思。”


 


程伶喊來了人,在婚禮會場狹小的房間裡強制給我做了流產手術。


 


會場外觥籌交錯,耳邊全是恭賀道喜聲。


 


霍衍在外面風光娶妻,而我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再一次被迫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這女人真慘,5個月引產,以後怕是都不能生育了。”


 


“她前夫真狠啊!”


 


耳邊是細細碎碎的說話聲,而我的意識逐漸渙散。


 


主持手上的佛珠應聲斷裂,將我從回憶中拽出。


 


我抬頭看向主持,他蒼老的面容中滿是悲戚。


 


本來以為我說起這些會恨的,但似乎也還好。


 


經年已過,恨與愛都已經不重要了。


 


翌日清晨,我和往常一樣去主殿誦經。


 


人還沒踏進主殿,我隔著老遠就看見了那挺拔如松柏的身影。


 


是霍衍。


 


他抓著一個個師兄弟們問,“姜圓在哪?”


 


清晨的濃霧還未散去,霍衍一個回眸和我對上,

經年不變的冷臉上閃爍著的是我未曾看過的情意。


 


“姜圓!”


 


霍衍兩步並作三步,急切地朝著我衝了過來。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冰涼的觸感讓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施主,請自重。”


 


我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好幾步。


 


在望京寺陪著霍衍時,他常對我說這五個字。


 


可少女時期的我,面對他的拒絕越挫越勇。


 


那時候的我堅信這世上沒有拿不下的男人。


 


霍衍失落地看著自己落空的掌心,眼眸裡閃爍著歉疚。


 


“婚禮和孩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但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程伶會這樣做。孩子的事情,也不是我的意思。”


 


“姜圓,我真的……完全不知情。”


 


霍衍說話時聲音都在顫,似乎他也在心疼我那樣的遭遇。


 


“不知情,就沒有錯嗎?”


 


趁著霍衍說話停頓的間隙,我鑽空問出了這句話。


 


霍衍明顯愣了一下,“什、什麼?”


 


我推開他走向了主殿,“霍衍,就算程伶沒有背著你做出那件事,那時候的你也會這樣做的。”


 


“你恨透了我和姜家,又怎麼會讓我留著你的孩子?”


 


“霍衍,別美化自己了。”


 


隨著經堂的一聲鍾聲,我走進了主殿坐在了蒲團上。


 


三個小時的潛心誦經,讓我慢慢靜下心來。


 


仿佛前塵往事隨著這經文,一點點消散。


 


下課後,我隨著人流走出了主殿,在去往偏殿打水的路上再次看見了霍衍。


 


他看著我,欲言又止。


 


想要接過我手中的水桶,卻被我躲開了。


 


“你說的對,姜圓。”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縱容一切發生,是我給了程伶越過我的權利。”


 


“我和你道歉。”


 


水桶裡的水晃蕩著,濺在了我的小腿上。


 


很冷。


 


像我剛離婚那年冬天因為無處可去,隻能睡在橋洞下那樣的冷。


 


強制做完引產手術後,我就被丟了出來。


 


一件單薄的裡衣,讓我在冰冷的雪夜裡凍得瑟瑟發抖。


 


那個冬天,寒冷刺骨。


 


我收集著別人不要的衣服往自己身上蓋,可還是凍得發僵。


 


無論我到哪,都被佔據地盤的流浪漢們驅趕著。


 


終於,我找到了那個陰冷潮湿的橋洞。


 


我本以為那是我唯一可以安身的地方,卻被一群猥瑣的男人圍住。


 


發自本能地呼喊求救,但換來的卻是變本加厲的折磨和凌辱。


 


我甚至以為自己會S在那個冬天。


 


“霍衍,你知道為什麼街上幾乎沒有女流浪漢嗎?”


 


一句無釐頭的話,引得霍衍皺起了眉頭。


 


“因為她們往往會面臨拐賣、欺辱,她們是沒有生存空間的。”


 


“我見過一個女流浪漢肚子大了又大,好像常年都在懷孕,可最後她就會人間蒸發……”


 


霍衍似乎想到了什麼,那張精致帥氣的臉龐因為憤怒變得扭曲。


 


他的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霍衍扯著我的手,順著跪在我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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