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成在和電話那頭的李公子激烈爭吵的間隙，赤紅的眼睛看向我。
「溫梨！你滿意了？」他聲音嘶啞地低吼。
「用這種方式……你就這麼恨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嘲諷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恨？」我輕聲重復。
「周成，我們之間，早就談不上恨了。」
我隻是，不想再陪著你們演這場令人作嘔的戲了。
那場門口的鬧劇之後，周家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周成看著我的眼神，我知道，有些東西，在這次之後，是徹底碎裂，無法彌補了。
蘇晚晴似乎沉寂了幾天，但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機會很快來了。
婆婆不知是為了緩和氣氛，
還是另有所圖，提出一周後是周家一個已故長輩的忌辰。
按照慣例，一家人要去墓園祭拜，她特意「提醒」我，作為長媳，必須到場。
我欣然應允。
好戲，總需要個像樣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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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辰那天，天色陰沉。
周家人俱在，周成臉色緊繃，周昂眼神躲閃，婆婆則是一臉強撐的鎮定。
讓我微微挑眉的是，蘇晚晴竟然也來了。
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淺米色風衣，站在稍遠的地方，一副「我隻是恰好路過、心懷敬意」的模樣，眼神卻時不時瞟向周成。
祭拜儀式按部就班地進行。就在儀式接近尾聲，大家準備收拾離開時，蘇晚晴突然款款上前，將一束白菊放在墓前，然後轉向婆婆，聲音柔柔弱弱。
「阿姨，節哀。成哥他……最近心情不好，
您多體諒他。」
這話聽著是勸慰，眼神卻意有所指地掃過我。
我心中冷笑，這就開始了？
既然你那麼不要臉，那我助你一臂之力！
不等她繼續表演，我輕輕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走上前，與蘇晚晴並肩而立，看著墓碑，語氣卻清晰地對她說：「蘇小姐真是有心了。」
「不過，在關心別人丈夫之前，是不是先把自己身邊的『朋友們』理順比較好？」
蘇晚晴臉色微變，強裝鎮定：「溫梨，你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今天這種場合，請你放尊重一點！」
「尊重？」我輕笑一聲，從手袋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遙控器，對著墓園入口處停放的一輛不起眼的商務車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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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的側滑門無聲地打開，
三個風格各異、但衣著打扮皆不俗的男人先後下了車，徑直朝我們這邊走來。
為首的，正是那位開保時捷的「王總」，體型微胖，面帶矜持；
中間的是年輕氣盛的「李公子」，一臉不耐煩；
最後一位，是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沉穩的陌生精英男。
這是我讓顧言費了點功夫找到的，蘇晚晴最近正在努力攀附的新目標，某投行高管「趙先生」。
這三個人同時出現，走向同一個女人，場面瞬間變得極其詭異和引人注目。
周家人，包括婆婆，都愣住了。
蘇晚晴在看到這三人的瞬間，臉「唰」地一下白了，身體肉眼可見地晃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驚恐和慌亂。
「你……你們……怎麼……」她語無倫次，
徹底失了方寸。
我微笑著，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聽清：「蘇小姐，不介紹一下嗎？」
「這幾位哪位才是你口中『純友誼』的『好師兄』？或者，都是？」
我轉向那三位面露疑惑的男人，語氣「誠懇」地解釋道：「三位先生，抱歉打擾。」
「這位蘇晚晴小姐，同時告訴這位王總，他是她的『真愛』，告訴李公子她是『被迫相親』，告訴趙先生她『單身待追』……」
我每說一句，那三個男人的臉色就陰沉一分，看向蘇晚晴的眼神也多一分憤怒。
「而與此同時，」我的目光轉向臉色已經鐵青的周成，字句誅心。
「她還在深夜給我的丈夫，周成先生，發信息說『哥哥，我永遠是你最懂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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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說！
溫梨你血口噴人！」蘇晚晴尖聲叫道，試圖去拉離她最近的李公子。
「阿澤，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
李公子甩開她的手，臉色難看至極：「解釋？蘇晚晴，你同時吊著我們三個？還跟這個有婦之夫糾纏不清？！」
他指著周成，語氣充滿了鄙夷。
王總冷哼一聲，打量著周成，語氣嘲諷：「周總是吧？看來蘇小姐的『安慰』，收費不菲啊？也不知道你送的那點東西，夠不夠格？」
那位趙先生推了推眼鏡，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裡的冰冷和疏離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直接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自己的車，仿佛多待一秒都嫌髒。
周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一直以來珍藏在心底視為白月光的女人，原來不僅是個撈女，還是個手段拙劣的騙子！
這一刻，
他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一個天大的笑話！
「夠了！」周成低吼一聲。
他幾步衝到蘇晚晴面前，無視那三個還在爭吵的男人，赤紅的眼睛SS盯著她，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蘇晚晴！你給我滾！立刻！馬上！滾出我的視線！我永遠不想再看到你這張惡心的臉！」
蘇晚晴被他吼得渾身一顫，看著周成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惡和恨意，再看看身邊同樣怒氣衝衝的「備胎」們，她終於意識到，她精心經營的一切，在這一刻，徹底完了。
她再也承受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也顧不上形象，捂著臉，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這個讓她身敗名裂的地方。
那三個男人見狀，也各自啐了一口，鄙夷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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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終於恢復了寂靜，但這寂靜卻比之前更加沉重和難堪。
周成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緩緩走到他身後，平靜地說道：「周成，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轉過身，臉上滿是淚痕和扭曲的痛苦，想抓住我的手：「阿梨，我錯了，我真的……」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冰冷如霜：「太遲了。你的眼淚，你的悔恨，隻會讓我覺得更惡心。」
「周成，我們離婚。從今往後，你，和你這一大家子奇葩，都與我溫梨，再無半點瓜葛。」
「祝你們，在彼此精心編織的謊言和算計裡，相親相愛，鎖S到老。」
說完，我無視婆婆試圖開口的挽留，挺直脊背，一步一步，離開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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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園那場極致羞辱的鬧劇之後，
陳家徹底陷入了分崩離析的低氣壓。
周成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酗酒、頹廢，往日的意氣風發被徹底擊碎。
蘇晚晴這個名字，成了這個家不能提及的禁忌和笑話。
周成本就因感情上的巨大打擊而一蹶不振，工作時屢屢出錯。
之前他為了討好蘇晚晴，曾利用職務之便，將公司一個重要的項目信息「不經意」地透露給她，而蘇晚晴轉頭就將信息賣給了競爭對手。
這件事在我離開後不久東窗事發。
公司徹查，周成不僅被立即開除，還面臨巨額賠償和行業封S。
多年來辛苦經營的事業，因他識人不清、公私不分而毀於一旦。
婆婆更是將家庭破碎、孫子無人妥善撫養的怨氣，都撒在了周成身上。
她認為是周成招惹了蘇晚晴那個禍水，才引來了後續一系列禍事，
最終導致我離開，讓周家淪為一個笑話。
而周昂自身難保，被逼著學習撫養孩子，生活一團糟。
他不僅不感激周成曾經的「擋槍」，反而怨恨哥哥當初沒有處理好自己的感情問題。
連累他和他S去的妻子被卷入輿論中心，醜事被揭穿，讓他在朋友圈裡抬不起頭。
兄弟二人關系降至冰點。
至於蘇晚晴，在身敗名裂、被所有「備胎」拉黑後，走投無路，竟又回頭找上窮困潦倒的周成。
但她不是來安慰的，而是來要錢的，聲稱自己為他「浪費了青春」，甚至拿出一些過去周成為她花錢時留下的把柄進行威脅。
周成在看清她極度醜陋的嘴臉後，用最後一點積蓄打發了她，也徹底斬斷了這最後一絲可笑的「念想」。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周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和焦慮症，開始長期依賴酒精和藥物，健康狀況急轉直下。
曾經意氣風發的精英，變得胡子拉碴、眼神空洞，終日沉浸在悔恨與自我懷疑的深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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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後，離婚事宜已經全部處理好，我拿到了自己該拿的東西，收拾好了自己所有的行李。
在離開之前，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我抱著手臂，站在周家的客廳裡，對面是眼神躲閃的周昂和面色灰敗的婆婆。
周成沒有出現，或許是沒有勇氣面對這最後的審判。
「媽，」我開口。
「事到如今，是不是該說說，為什麼非要逼著我，來當這個孩子的『媽』？」
婆婆身體一顫，嘴唇嚅動了幾下，最終在我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嘆了口氣。
她看著那個坐在地毯上玩玩具的孩子，
眼神復雜。
「是為了小昂。」她聲音沙啞。「這孩子……是他闖下的禍。」
她狠狠瞪了一眼縮在角落的周昂。
周昂抬頭，臉上血色盡失，帶著哭腔喊道：「媽！」
「閉嘴！」婆婆厲聲喝斷他，轉而向我。
「小昂他……不成器！當初結婚就是糊裡糊塗，婚後也沒個定性，跟他媳婦兒處得不好。」
「後來……後來他認識了幾個不三不四的朋友，在外面胡混，有一次喝多了，犯了糊塗，他媳婦兒就被那群朋友給……」
我冷眼聽著，原來如此。
我一直以為弟媳是因病去世,原來背後還有這樣不堪的真相。
周昂的逃避和懦弱，
不僅害了他的妻子,也留下了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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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媳婦兒走後，這孩子就成了小昂的『汙點』。」婆婆語氣艱澀。
「他還年輕，以後還要結婚，要前途。」
「帶著個孩子,哪個好姑娘願意跟他？而且,那件事要是傳出去,他的名聲就全毀了！」
所以,為了保全她的小兒子,為了掩蓋這樁醜聞，她就把主意打到了我頭上。
「您真是打得好算盤。」我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周昂。
「所以,你就默認了？讓媽和我來替你收拾爛攤子？你自己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認？」
周昂被我說得面紅耳赤，羞愧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攥著，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不成熟和懦弱，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現在,
一切都清楚了。」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胸中最後一絲鬱結也煙消雲散。
「你們為了掩蓋周昂的錯誤,不惜犧牲我的感受和人生,把我當成你們家庭醜聞的遮羞布和免費保姆。」
我拿起放在茶幾上的離婚協議副本，輕輕拍了拍。
「可惜,我不是你們能隨意拿捏的軟柿子。這場戲,我陪你們演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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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孩子面前,蹲下⾝。
⼩家伙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我。
我摸了摸他的頭,⼼裡沒有怨恨,隻有⼀絲淡淡的憐憫。他才是最⽆辜的那個。
「孩子，」我看著他，聲音放緩。
「以後,要聽奶奶和……你爸爸的話。」說著我特意看了一眼周昂,他渾身一僵。
說完我站起⾝,
拉著我的行李箱,⾛向⻔口。
外面陽光正好。顧⾔的車就停在不遠處,他靠在車邊,對我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
⻋⼦發動，⻋窗外的風景⻜速後退,如同那些不堪的過往。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顧⾔溫和地問。
我看著前⽅開闊的道路，嘴⻆揚起一抹輕松且明媚的弧度。
「好好工作，賺錢，旅遊,享受⽣活！把過去幾年虧欠⾃己的,全都補回來。」
⾄於愛情？或許將來會有，但那⼀定是建⽴在平等、尊重和真誠之上的,絕不是這種背叛的扭曲關系。
⻋廂裡，流淌著輕快的⾳樂，映照著我⼀往⽆前、瀟灑自由的嶄新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