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有些委屈:「那些疤痕,猙獰又恐怖,我當時忍不住……」
「沒關系,您如今還是新人,新人自有保護期。」
她連夜給我補課:「明日侯爺下衙,咱們直接截胡。您就按我說的演——」
可當晚,段淵宿在了錢姨娘院裡。
皎月拍我肩:「莫慌,明天看我的。」
次日用早膳時,皎月一邊布菜,一邊低聲與我謀劃。
「您是主母,哪有當眾截人的道理?咱們得讓侯爺自己想起來回您這兒。」
她替我盛了碗湯,聲音壓得更低:「您今日就做兩件事:第一,讓廚房用侯爺的份例燉上當歸蹄花湯——治舊傷最好了。
第二,您親自去前院書房,送昨日沒量完的衣裳尺寸單子。」
我遲疑:「他要是不見我……」
「不見才好呢。」皎月眼珠一轉,「您就把單子交給小廝,再不小心讓袖子裡藏的護膝掉出來。記住,要挑侯爺常走的那個回廊。」
我照做了。
午後來到前院,段淵果然在見幕僚。
我將尺寸單子交給門房小廝,轉身時袖中護膝「恰好」滑落。
「夫人,您的……」小廝急忙撿起。
我接過護膝,輕撫上頭的雲紋,低聲喃喃:「侯爺膝上舊傷,不知這兩日下雨可還疼……」話音未落便抿住唇,像是說多了似的匆匆離去。
晚膳前,湯燉好了。
我讓皎月提著食盒,
算準段淵下衙的時辰,偶然在二門處遇上。
他正與管家說話,見我提著食盒,腳步微頓。
「侯爺。」我福了福身,將食盒遞給皎月,示意她送上,「廚房燉了湯……您舊傷多,該補補氣血。」
段淵看了眼食盒,又看我。
我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這是皎月教的小動作,意思是「心虛但不敢說」。
管家極有眼色地退開幾步。
段淵忽然問:「夫人昨日,可是被我身上的傷疤嚇著了?」
我抬眼,迅速搖頭,又咬住唇。
半晌才輕聲說:「妾身隻是……想起您受傷時該多疼。」
這話七分真三分演,想起那些猙獰傷口,我眼眶確實有點發熱。
他沉默片刻,伸手接過食盒。
「今晚在你院裡用膳。」
晚膳時他多喝了碗湯。
臨睡前,我拿出重新備好的軟尺:「昨日尺寸沒量完……」
這次他褪了上衣,我深吸口氣,手指輕觸他背上最長的疤痕。
指尖有點抖,但沒躲開。
「還惡心麼?」他語氣聽不出情緒。
我搖頭,聲音悶悶的:「當時,疼嗎?」
他忽然轉身握住我的手,放在心口一道箭疤上。
「這道最疼。」頓了頓,「但現在不疼了。」
那晚他依舊歇在我屋裡,但動作輕柔許多。
事後讓我送了不少時新面料、金銀珠飾過來。
皎月捧著布料嚷「當真是金絲哎」,拿起金條放嘴裡咬,
「竟然是赤金」,樂得直咧嘴:「您瞧,金主也是要哄的。不過您昨天演得有點過,眼淚在眶裡打轉就夠了,真掉下來反而假。」
我對著鏡子瞪她:「我是真被那道箭疤嚇到了!」
皎月手腳麻利地把金條銀塊一股腦地往箱子裡裝:「這些可是您辛苦掙來的,得收起來,仔細放好。」
在屋內轉了幾大圈,也沒找到好地方藏,不由急了。
「要不,咱們在屋裡悄悄打個地洞?」
我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就她一個陪嫁,身邊服侍的全是段府的下人,光我們兩個人,能幹什麼事?
「就放到床底下吧。你去外頭多轉轉,買些田地、莊子,要悄悄地進行。」
皎月雙眸一亮,深以為然:「這個可以有。」
5
管家的賬本攤在桌上,皎月對著看了三天,
悻悻合上。
「小姐……不,夫人,這賬幹淨得不像話。」她壓低聲音,「就說那金絲炭,外頭市價是侯府進價的兩倍。這油水要說沒有,鬼都不信。可人家能以這個價拿到,就是本事。」
我也瞧出來了,侯府這些管事,個個是人精。
事辦得漂亮,賬做得明白,連對我這個不管事的主母,都恭敬周到,讓人挑不出錯。
觀察半月,心裡總算有了底。
侯府後院的花銷,全由外院直接撥。
我這院子統共四十多人服侍,吃穿用度全包,每月還另撥一千兩月銀。
第一次見白花花一堆銀子抬進來,我和皎月對著發愣。
「夫人,這還隻是……零花?」皎月聲音飄忽。
我拿起一錠銀子,
沉甸甸的。
想起做庶女時,一個月統共一兩銀子,還得精打細算打點下人。
如今……
「選擇大於努力的含金量,」皎月喃喃道,「還在持續上升啊。」
我撿了塊五十兩的紋銀遞給她:「賞你的。」
該賞就賞,利益共同體才牢固。
她接過去,毫不客氣地揣進懷裡,眼睛笑成月牙:「嘻嘻,跟著夫人混,三天飽九頓。」
我也笑,戳她額頭:「主要是你這狗頭軍師指路指得好。」
「那也得主子肯聽呀。」她替我斟茶,語氣認真,「您要是不聽勸,我就算渾身是計,也使不出來。」
我看著桌上銀光,深以為然。
跟對人很重要,但「聽勸」是更稀有的品質。
6
日子過得滋潤,
段淵對我這副年輕身子還算滿意,零花錢管夠,珠翠戴不完,宴席上人人客客氣氣——誰讓他是皇帝眼前紅人呢?
偶爾他讓我帶上蓉姐兒赴宴。
這丫頭總鼻孔朝天,一口一個「你不過是我娘替身」。
我懶得理。
替身就替身唄,錦衣玉食它不香嗎?
直到定遠侯府壽宴,蓉姐兒回了外祖家,那股子驕縱更壓不住了。
雖定遠侯夫人狠狠斥了她,但眼神裡的輕蔑依然藏不住。
年終祭祖,我瞧見祠堂裡隻供了兩塊牌位:元配凌氏,續弦朱氏。
「還有個李氏呢?」我沒忍住問。
段淵語氣淡得像說今日天氣:「善妒不賢,已休棄。S也休入我段家祖墳。」
蓉姐兒立刻恨聲接話:「她害S我寶弟弟!
活該!」
說完狠狠剜向一旁兩歲多的寅哥兒——李氏留下的孩子。
乳娘嚇得直賠罪:「大小姐,禍不及子女啊……」
「誰稀罕這賤種——」
「大小姐。」我打斷她,聲音不大,「李氏有錯,但人S債消。你不喜寅哥兒,離遠些便是。」
蓉姐兒衝我冷笑:「裝什麼好人?你不過是我娘替身,哪來的臉端侯夫人架子?」
「替身?」我看著這小丫頭,「誰教你的?侯爺娶我,是因我值得娶。我就是我,不是你娘的影子。」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是你名義上的嫡母。你這般不敬,規矩教養學哪兒去了?」
她愣住,大概沒想過我這「替身」會反擊。
段淵一直沒說話,
此時才淡淡開口:「蓉姐兒,給你母親賠罪。」
蓉姐兒瞪大眼,滿臉不可置信。
我垂眼整理袖口——皎月說得對,無欲則剛。
我不圖她什麼,反倒不必忍氣吞聲。
那晚回去,皎月一邊替我卸釵環一邊嘀咕:「您早該這樣了。替身?嘖,她們哪知道,咱們圖的本來就是實惠,又不是那點虛頭巴腦的情分。」
鏡子裡,我摸了摸自己的臉。
——是啊,我就是我。
這侯夫人的日子,我過得挺舒坦。
誰也別想給我添堵。
……
段淵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我先親自端了解酒湯給他,又為他寬衣解帶。
等我把他服侍妥當後,
這才開口:「蓉姐兒我已經罰了她,再禁足一個月。待她禁足期滿,我會讓她向你磕頭賠罪。」
我有些驚訝,趕緊說:「侯爺沒必要如此,蓉姐兒雖然驕縱,到底從小沒了娘親,也怪可憐的。她是侯爺的長女,又是長姐,下頭還一母同胞的宸哥兒。有我這個繼母,還有一大堆的庶母,如果不厲害些,說不定早就讓人欺負了去。我倒覺得,蓉姐兒隻需小懲大戒就是了。到底是侯爺的嫡長女,又是原配所出,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
段淵盯著我,捏起我的下巴,逼我與他對視。
「這是你的真心話?」
我坦然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
「自然。妾身能嫁給侯爺,已是幾世燒來的福氣,我隻圖侯爺對我好,給我應有的體面。至於其他,何必強求?貪多嚼不爛的道理,妾身還是懂得的。」
他盯著我,
語氣莫測:「蓉姐兒一直對你不敬,你當真不放心上?」
這人當真多疑。
我故作氣惱地道:「我又不是什麼金疙瘩銀寶貝,蓉姐兒不喜歡我再正常不過了。我又沒生她養好。我是大人,難不成還與一個小輩計較?」
「再說了,她是侯爺的嫡長女,性子厲害些,將來嫁去婆家也不吃虧,侯爺有什麼好擔心的?」
「如果侯爺覺得虧欠妾身,那可得對妾身好些才是。」我把身子偎向他。
段淵送了我不少金銀,金花生,銀豆子,一大筐。
皎月捧著金豆子,比我還興奮。
「這筆錢,以後咱們周遊全國都綽綽有餘了。」
我又問她:「你呢,今後有什麼打算?」
她理所當然地道:「當然是跟著您啦,選擇大於努力嘛。」
我說:「你就不怕我萬一哪天失寵了,
可就護不住你了。」
色衰而愛馳,這個簡單的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明白。
皎月建議我生個孩子,有個孩子傍身,甭管男女,看在孩子的份上,就算今後失寵了,也還有些盼頭。
我摸了摸肚子,沒有說話。
皎月頓了下,又說,又建議我與繼子女們搞好關系,萬一將來真失寵了,有孩子們做緩衝,也不至於太難堪。
說實話,段淵那麼多孩子,也沒一個得他寵愛的。
就連原配嫡出,也隻是淡淡的。
用孩子來拴住男人這一招,估計行不通。
畢竟段淵從來不缺為他生孩子的女人。
至於拉攏繼子女,我卻覺得沒那個必要。
世家豪宅裡,親母子為了利益都有可能反目成仇,更遑論繼子與繼女,我還是不去討那個嫌。
皎月想了想,
也實在沒招了。
此刻,輪到我安慰她:「去,給我清點一下,我現在有多少資產了。」
她雙眸一亮,忽然不再焦慮了。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咱也餓不S。」
她顯擺似地拿出地契和房產。
「已經託人辦好了,京效通州那邊,已經購置了兩百畝上等水田及三百畝的山林地。還有個兩進的小莊子。」
「另外,在通州縣城裡,也買了個兩進的小院子,還買了兩個人看大門。」
我喜茲茲地看著房契田莊上的名字,又讓皎月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