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們談了多久?」
「三年。」
他捏方向盤的手緊了一點。
他一字一句:「三年,挺久的。」
他偏頭過來從上到下掃我一眼。
「談了這麼久,說分就分了。」
「你一滴眼淚也沒有。」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路況,「聞小姐,你該不會……」
「我們合作的第一原則你還記得嗎?」
費了好大力氣,我才忍住沒在金主面前翻白眼。
擠出一個程序化的笑。
「陸先生放心,我始終牢記:不能對您有非分之想,不能愛上您,更不能肖想成為您真正的妻子。」
陸敘白咬牙切齒的:「你記性倒是好。」
「隨我媽。
」
「你之前沒跟我說過,你媽不在了。」
「這不影響我們的合作。」我思忖了幾秒,放軟了聲音,「我六歲那年,她嫌我累贅影響她再嫁,把我帶到遊樂園想扔掉。」
「我追著她,哭著喊她等等我。」
「她為了躲我闖紅燈過馬路,被貨車撞飛,S了。」
陸敘白凝我一眼,低聲:「不必愧疚。」
我眼底蓄著淚意,嗤笑一聲:「我隻短短愧疚了幾天。」
「她S後,很長時間我都在不同的親戚家輾轉,經常吃不飽飯,被人欺負了從來沒人幫我出頭。」
「我恨她。」
陸敘白放在方向盤上的手舉起來,懸在我頭頂。
是想摸摸我吧。
不過綠燈亮了,後面的車在按喇叭催。
他將手收回:「陪我一起去奶奶那吃頓飯。
」
「好啊!」我聲音還有些囔囔的,「今天就不收你錢了,免費為陸先生服務。」
6
「不必。」他音調淡淡的,「付你十萬。」
「婚期也不需要你打折。」
「我不差你那點零頭。」
他專注開車,沒留意到我淺淺彎起的嘴角。
其實傅遲說得對,我的確沒有良心。
我早已學會,將悲慘的過往作為博取憐憫、達到目的的籌碼。
陸奶奶很喜歡我。
因為她此前摔倒在馬路上,我扶她起來,還送她去了醫院。
她說我跟那些冷漠的路人不同,有一顆赤誠之心。
她錯了。
我不過是看出了她穿的衣服是名牌,一件就得好幾萬。
料定她不會訛我。
飯桌上,
她勸我和傅遲喝了不少酒,把我們推進樓上的主臥。
「現在婚期都定了,你們兩個就不用避孕,抓緊給我添個曾孫。」
「我也好安安心心地走。」
她讓人把主臥從外面反鎖了。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老人家就是天真。
這主臥是個套間,足足有一百平。
陸敘白睡床我睡沙發,中間可以隔一個銀河系。
我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瞟到陸敘白站在床邊一動不動。
「還不快去洗個冷水澡?」
酒精容易瓦解人的意志,還是清醒些好。
燈光有點暗,他沉沉看了我幾秒,似是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邁步去了洗手間。
水聲很快響起。
我戴上耳機開始聽江嶼的新歌,反復聽了幾遍後,
調出微博聊天界面,開始吹彩虹屁。
「哥哥的新歌我聽了。」
「簡直是天籟之音。」
「尤其是那一句:你是點亮我黑夜的星,唱到了我的心巴上。哥哥下次不許再唱這麼好聽了,我怕太多人愛你,我連站在你身邊的資格都沒有了……」
正吹得起勁,後背突然貼上來一個潮湿、火熱的胸膛。
陸敘白頭枕在我肩上,一雙長手將我環在懷裡。
嗓音又啞又澀:「在幹嘛?」
「維系客戶。」
他將我手機拽走扔到一邊,滾燙的氣息噴在我耳邊。
「有什麼客戶比我更重要嗎?」
他灼熱的唇擦過我脖子,我渾身一顫。
他將我摟得更緊些:「聞箏,我給你錢,以後你隻服務我一個人好不好?
」
「或許我們該如奶奶的心意……」
7
我一把掙開他,退後幾步。
風吹動白色的窗簾,輕輕拍打著我的小腿。
像是我的裙擺,又像是抓不住的白蝶。
我戒備地微笑:「陸先生,你狀態不太對。」
「是不是奶奶在你酒裡動了手腳?」
以前也有喝酒更多的時候,他都能冷靜控制。
可眼下他臉色潮紅,雙眸含水,明顯是情動模樣。
他皺著眉:「你不願意?」
「因為那個客戶?」
他很霸道:「解除跟他的合作,以後專心為我服務。」
「恐怕不行。」
「為什麼?」
「他給的比你多!」
陸敘白清醒了不少,
又氣又笑:「多多少?」
「是你的三倍!」
四年前江嶼初進娛樂圈,是個無名無姓的新人,發的歌被人無數人吐槽。
他狀態很差。
他媽擔心他,所以就請了我冒充十個鐵杆粉絲。
一路支持他、鼓勵他。
我每天都要上十個號,換個法子給他吹彩虹屁。隨著江嶼越來越紅,江媽媽給我的報酬也水漲船高。
陸敘白笑出了聲,他在屋內來回踱步,灼灼的目光似是要把我吃掉。
「聞箏,你可真有一套。」
「你是不是以為我有些喜歡你,所以想坐地起價?」
「陸先生,你誤會了。」我溫聲解釋,「那位是很早期的客戶了。」
「有多早?比你那前男友還早嗎?」
「嗯!四年了。」我放軟聲音,
「我高考後接的,因為有了這個客戶,我才有錢完成大學學業。」
陸敘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我解釋著:「我們合同裡沒有約定必須一對一服務。」
「陸先生,您應該知道,一對一和一對多,報價是不一樣的。」
「而且我跟他的合同還有半年才到期。」
「你也是生意人,應該知道履約是基本的操守。」
陸敘白一拳砸在牆上。
「嘭」。
他的手背滲出血漬,眼底也蔓出許多紅血絲。
霸總應該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
他深吸一口氣:「聞箏,我們的合作到此結束。」
我上前兩步:「陸先生,婚期已經定了,請柬也已經發出,我的行程都為你空出來了,按照合同……」
「錢我會照付,
你現在就滾出我的視線。」
好吧。
既然尾款已經收到。
我打開窗戶向外觀察了一下,半個身子探了出去。
夜風吹動我的闊腿褲,颯颯作響。
陸敘白回過神,問:「你在做什麼?」
「門被反鎖了,但客戶的要求我必須盡量滿足,所以我會走窗戶離開。」
陸敘白上前來拽我。
但我整個人已經貼在了外牆上。
古堡一樣的外牆有許多裝飾,非常利於攀爬。
他的手落了空,隻握住一把冰涼的夜風。
我朝他笑了笑。
「沒事的。」
「我爸愛賭博,以前總把我關在家裡,一消失就是好幾天。」
「八層樓的房子我都爬過。」
我一躍落到地面,
腳稍稍崴了下。
我朝窗口的他擺擺手:「我想以後不會再見了,陸先生。」
8
我出了陸家老宅。
手機關機,一瘸一拐走在路上。
這一帶都是別墅,鬧中取靜。
家家戶戶亮著燈火,空氣都是香的。
不似我的幼年,無論走到哪兒,都有一股去不掉的臭水溝腐臭味。
拐過這條路,就要上主街了。
看來我賭錯了。
正失望間,聽得引擎的轟鳴,黑色的轎跑在我身側剎定。
車窗降下,露出後座陸敘白面無表情的臉。
「上車!」
「我要求你繼續履行合同。」
我站著沒動:「陸先生,雖然你是甲方,但我一直以來嚴格按合同履約,你剛才已經解約了。」
「我有錄音。
」
「我不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寵物。」
陸敘白氣得眼角直跳:「聞箏,你別太過分了。」
「我對你已經足夠包容了。」
是啊。
陸敘白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容貌,多少女人趨之若鹜。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掌握這段關系的主導權。
不能輕易退步。
我不再理他,走到主街。
開始招手打出租。
陸敘白一直坐在車裡冷冷地看著我。
沒有軟件就是不方便,好在總算有一輛空車過來。
我傾身準備上車,車門被一把抵住。
陸敘白一拽,我腳下不穩跌到他懷裡,他抽出兩張紅票子扔給司機:「走。」
我伸手要推開他。
他卻打橫一把將我公主抱起,
放在左後座,傾身給我系好安全帶,從口袋裡摸走我手機插上充電器。
很快,我手機銀行收到入賬 50 萬的提醒。
「什麼意思?」
「我的歉意。」
「呵。」
我冷笑了一聲。
手機又到賬 50 萬。
我還想冷笑,實在冷不起來了。
因為愛可能變得冰冷,但錢卻永遠熾熱。
對於金主,該哄還是得哄。
「我感受到了你真誠的歉意,我剛才在氣頭上,說話也有些任性了。」
我眨著大眼睛,語氣嬌軟:「陸先生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你今晚喝了那麼多酒,又中了奶奶的招,頭疼不疼?」
「我幫你揉揉吧。」
陸敘白臉色舒緩了不少,
享受地閉上了眼睛,問:「你的那個客戶,他多大年紀,什麼職業?」
「你們多久見一次?」
「他知道你要跟我結婚嗎?」
9
「對不起,客戶的隱私我不能透露。」
「我不能向你透露他的情況,我也不會向他說起你。」
陸敘白推開我的手,臉色難看:「你是職業道德還是兩頭瞞?」
「但我沒見過他本人。」
「我跟他的接觸一直是在網上。」
他狐疑地盯著我。
我舉手:「真的,我用我的銀行卡餘額發誓。」
這個誓言太狠,他信了。
他頭倒在我腿上,重新閉上眼睛:「頭還是疼。」
「再幫我揉揉。」
陸敘白送了我一輛卡宴。
「以後別坐地鐵,
我丟不起那人。」
又把名下一套 200 平的房子給我住。
「搬家吧,你那破動遷房小區,每次小李去接你都沒地方停車。」
小李眼觀鼻鼻觀心,像聾子一樣開車,除了外面的喇叭聲,對我們的聊天充耳不聞。
不知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豬吃搶食。
有競爭者加入時,豬吃食會格外地快。
人也一樣。
我還是我,絲毫沒變。
從前陸敘白對待我,是對待標準的合作伙伴。
可現在傅遲和那個神秘客戶的加入,明顯刺激到了他的神經。
我開著卡宴回小區,發現小李說的對。
車位裡停滿了僵屍車,我隻能停在非正規車位上,倒了七八次才堪堪停進去。
剛停好車,微博裡江嶼發來消息。
他這一年越來越紅,前段時間演的新戲火了,粉絲暴漲。
被狗仔拍到好幾次跟女星深夜約會,新劇也跟女主傳出了緋聞。
作為他的網戀對象,我總得質問一二才顯出愛他。
一開始他會解釋。
「我們是在談工作,別信那些記者瞎拍。」
次數多了,就擺爛了。
「我是對她有點好感。」
「我說過我不在意你長得普通,你一直不願意見我,我二十來歲血氣方剛,怎麼忍?」
我自然是要表演一番難過、小爭吵、最後再表示不管怎樣,我會永遠愛他之類。
……
最近這兩個月,他已經很少回復我消息了。
但作為乙方,甲方虐我千萬遍,我依然還是要對甲方如初戀。
我有十個賬號,他跟其中五個網戀。
我要扮演五個不同的女人跟他戀愛。
他媽的這份高工資,我賺得不虧心。
但他同時談五個網絡女友,現實裡還跟女星曖昧不清,也是很渣男了。
他給五個「網戀女友」都發了一模一樣的消息:「我下個月去海城開演唱會,我們見一面吧?」
「這次我必須見到你。」
「再拒絕,我們就分手。」
10
我能不能見他,不是我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