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許願?」
我回頭,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鐵門外,眼神復雜地盯著我。
十年了。這個拋棄我和媽媽的男人,居然還能認出我。
「果然是你。」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洗得發白的道袍上停留片刻,露出一絲嫌惡。
「聽說你被陸家少爺養著?倒是比你媽有本事。」
我渾身發冷,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弟弟得了白血病。」
他開門見山,「明天去醫院做配型,如果匹配,立刻捐骨髓。」
我僵在原地,耳邊嗡嗡作響。
弟弟?他出軌生的兒子,現在要我救?
「不說話?」
他冷笑,「跟你媽一樣,給臉不要臉。
」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捅進我心裡。
媽媽到S都沒等來他一句道歉。
我手指發抖,眼前發黑,幾乎站不穩。
「她要是知道自己生的賤種現在攀上了陸家,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他惡意地笑著,伸手就要拽我。
「砰!」
一道黑影猛地衝過來,一拳將陳志遠打翻在地。
「陸斐?」
我驚呼。
他擋在我前面,聲音冷得駭人:「陳志遠,你再碰她一下試試。」
陳志遠狼狽地爬起來,臉色鐵青:「陸少,這是我女兒的家事……」
「她現在是陸家的人。」
陸斐一字一句道,「滾。」
陳志遠最終罵罵咧咧地走了,
但我知道,他不會罷休。
晚上,陸斐書房裡的燈一直亮到凌晨。
我端著熱牛奶敲門進去時,他正對著電腦皺眉,桌上攤著一堆資料。
「查到了什麼?」
我小聲問。
他揉了揉太陽穴:「陳志遠和虞璇有聯系。」
我手一抖,牛奶差點灑出來。
「他們想聯手對付我。」
他冷笑,「虞璇想借你打擊我,陳志遠想要你的骨髓。」
我低頭盯著杯中的牛奶,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別怕。」
陸斐突然握住我的手,「我不會讓他們碰你。」
他的手很暖,讓我冰涼的手指一點點回溫。
「你要怎麼做!」
我問。
「回陸氏集團。」
他眼神堅定,
「隻有掌握實權,才能真正保護你。」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要重新面對那個逼S他母親的家,面對虞璇和陸父。
「一定要去嗎?」
我聲音發顫。
他輕輕捏了捏我的手:「嗯。」
我沉默了一會兒。
突然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繡著太極圖案的小布袋,塞進他手裡。
「平安符。」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我……我昨晚偷偷做的,裡面放了朱砂和艾草,可以闢邪。」
陸斐愣住了。
他慢慢打開布袋,裡面除了藥材,還有一張黃紙符。
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畫著符文。
那是我照著師父的秘籍畫的,練了整整一晚上。
「醜S了。
」
他聲音沙啞。
我眼眶發熱,正想辯解,卻突然被他一把拉進懷裡。
他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我耳膜發麻。
「許願,」
他埋在我肩頭悶聲說,「等我回來。」
我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輕輕點了點頭。
陸斐回陸氏集團後,每天回來得越來越晚。
我趴在客廳的茶幾上,對照著手機裡的菜譜笨拙地切著土豆絲。
這是我這周第三次嘗試做酸辣土豆絲。
前兩次不是太鹹就是炒煳了。
門鎖咔嗒響了一聲,我立刻放下菜刀跑過去。
陸斐站在玄關,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松松垮垮地掛著,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你回來啦!」
我接過他的外套,
聞到一絲淡淡的酒氣,「應酬?」
「嗯。」
他揉了揉太陽穴,目光掃向廚房,「又做飯?」
我點點頭,有些忐忑:「今天應該能吃……」
他徑直走向廚房,看了眼鍋裡黑乎乎的土豆絲,突然笑了:「許願,你是跟土豆有仇?」
我耳根發熱:「我,我明明按菜譜做的……」
他卷起袖子,拿起鍋鏟:「看著。」
我愣愣地站在一旁,看他熟練地倒掉焦黑的失敗品,重新熱油下鍋。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修長的手指握著鍋柄輕輕一顛。
金黃的土豆絲在空中翻了個漂亮的弧線。
「你會做飯?」
我震驚了。
「留學時學的。」
他側臉在廚房暖光下格外柔和,
「總不能天天吃外賣。」
我盯著他出神,直到他把一碟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絲推到我面前:「嘗嘗。」
我夾了一筷子,眼睛頓時亮了:「好吃!」
他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抹去我嘴角的油漬:「慢點,沒人跟你搶。」
他的指尖溫熱,觸感讓我心跳漏了一拍。
第二天,陸斐送了我一部手機。
「隨時保持聯系。」
他把手機塞進我手裡,神情嚴肅,「最近別單獨出門,虞璇派人盯著你。」
我握緊手機,突然想起昨天在超市聽到虞璇打電話時提到的「舊倉庫」。
她當時語氣陰冷。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陸斐已經夠累了,不能再讓他擔心。
「怎麼了?」
他敏銳地察覺到我的猶豫。
「沒什麼。」
我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香囊。
「給你新求的平安符,記得帶在身上。」
他接過香囊,指尖在我掌心輕輕劃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許願。」
他突然叫我的名字,聲音低沉,「等我處理完這些事……」
「嗯?」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最終隻是揉了揉我的頭發:「算了,吃飯吧。」
那晚,我做了一個噩夢。
夢見陸斐渾身是血地站在一個破舊倉庫裡。
驚醒時,手機屏幕亮著。
是陸斐發來的消息:【明天有個重要會議,可能很晚回來,別等我】
我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撫上胸口。
那裡悶悶的,
像是預感到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第二天,快遞送來一個褪色的木盒,上面貼著我母親的名字。
我指尖發顫地打開盒子。
裡面隻有一張泛黃的照片,是我五歲時和媽媽在遊樂園的合影。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想要剩下的東西,今晚八點來城西舊倉庫。」
字跡歪歪扭扭,像故意偽裝過。
我知道這可能是個陷阱,但那是媽媽的東西……
我咬了咬唇,還是去了。
倉庫比想象中還要破敗。
鐵門半掩著,裡面黑漆漆的。
我剛踏進去,就聽見虞璇的聲音從二樓傳來:「明天董事會上動手,藥已經準備好了。」
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屏住呼吸貼在牆邊。
「陸斐那小子最近太囂張,
是時候讓他消失了。」
虞璇冷笑道,「就跟處理他媽媽一樣。」
我的心髒幾乎要跳出胸腔。
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一路狂奔到馬路上攔了輛出租車。
「去陸氏集團,快!」
陸斐聽完我的話,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一把將我拉進辦公室隔間,鎖上門:「你知不知道多危險?」
「可他們要害你……」
我急得聲音發抖。
他忽然伸手捧住我的臉,拇指輕輕擦過我的眼角。
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許願,」
他聲音沙啞,「謝謝。」
他的額頭抵著我的。
呼吸交錯間,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心跳突然亂了節奏。
那晚之後,陸斐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連開會都要我坐在辦公室等他。
我看出他眼裡的擔憂,卻不知該怎麼安慰他。
「明天休息。」
周五晚上,他突然合上筆記本電腦,「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
「遊樂園。」
我愣住了。
第二天,我穿著陸斐買的淺藍色連衣裙,站在遊樂園門口不知所措。
這裡和記憶中一樣五彩繽紛。
棉花糖的甜味飄在空氣裡,孩子們的笑聲此起彼伏。
「你……」
我嗓子發緊,「怎麼想到來這裡?」
陸斐買了隻棉花糖遞給我:「照片背景是這裡。」
我這才明白,他看到了媽媽留給我的那張照片。
「小時候來過?」
他問。
我點點頭,小口咬著棉花糖:「五歲生日,媽媽帶我坐旋轉木馬……後來就再沒機會了。」
陸斐突然牽起我的手:「今天把沒玩過的都補上。」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牢牢包裹著我的手。
我們玩了海盜船,旋轉杯,最後來到摩天輪下。
夕陽西沉,車廂緩緩上升。
整座城市漸漸鋪展在腳下。
陸斐坐在對面,餘暉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許願。」
他突然開口,「看那邊。」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轉頭。
恰好一束煙花在夜空中綻開,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喜歡嗎?
」
我怔怔地望著煙花,胸口湧上一股陌生的暖流。
轉頭想說話,卻發現陸斐正凝視著我,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車廂輕微晃動,我們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
他的呼吸拂過我臉頰,我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砰!」
又一朵煙花炸開,車廂被映得透亮。
陸斐猛地後退,咳嗽一聲:「該下去了。」
走下摩天輪時,他重新牽起我的手,這次十指相扣。
我低頭看著交纏的手指,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來。
這種感覺……是什麼呢?
第二天,陸斐失蹤了。
他的手機定位停在城郊廢棄工廠。
最後一條消息是凌晨三點發的:【別找我,等我回來】
我盯著屏幕,
手指發抖。
這根本不是他的語氣。
我不想等,不想坐以待斃。
我也去了工廠。
昏暗的倉庫中央,我躡手躡腳地闖進去時,陸斐被綁在椅子上。
他額頭有血跡,襯衫被撕破幾道口子,露出青紫的傷痕。
「陸斐!」
我衝過去,卻被兩個壯漢攔住。
「來得真快。」
虞璇從陰影裡走出來,紅唇勾起,「看來這小瘋子對你很重要?」
陸斐猛地抬頭,眼神暴怒:「誰讓你來的?」
我從未見過他這樣失控的樣子,像一頭被困的野獸。
虞璇冷笑:「陳志遠說他女兒蠢,我還不信。」
她晃了晃手機,「一條假消息就上鉤了。」
「放她走。」
陸斐聲音嘶啞,
「你要的是我。」
「晚了。」
虞璇扔來一份合同和一瓶藥,「籤了股權轉讓書,再讓你小女友喝下這個,我就放你走。」
我撿起藥瓶。
是強效安眠藥,劑量足以致命。
」別聽她的!」
陸斐劇烈掙扎,手腕被繩索磨出血痕,「許願,跑!現在就跑!」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虞璇,「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哦?」
「陳志遠需要我的骨髓。」
我平靜地說,「放陸斐走,我自願捐獻,否則你們永遠別想拿到配型。」
倉庫S一般寂靜。
陸斐SS盯著我,眼眶通紅:「……你瘋了?」
虞璇眯起眼:「你以為我在乎那個病秧子?」
「但陳志遠在乎。
」
我直視她,「他要是知道因為你搞砸了……」
虞璇臉色變了。
她清楚陳志遠有多寶貝那個兒子。
「十分鍾。」
她終於松口,「看著他走遠,你再喝藥。」
保鏢解開陸斐的繩子,他踉跄著站起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起走。」
我搖搖頭,踮腳湊到他耳邊:「我身上有定位器,在香囊裡……去找警察。」
陸斐瞳孔驟縮。
「不……」
他聲音發抖。
「快走!」
我用力推他,「求你……」
虞璇的人強行把陸斐拖了出去。
遠處傳來汽車發動聲,
漸漸消失。
「該你了。」
虞璇遞來藥瓶。
我擰開蓋子,突然意識到。
如果喝下去,可能再也見不到陸斐了。
那個會為我煮粥的陸斐,那個在摩天輪裡牽我手的陸斐。
那個……讓我心跳失控的陸斐。
原來這種感覺,叫作喜歡。
藥水滑入喉嚨的瞬間,倉庫大門被猛地撞開。
「警察!不許動!」
混亂中,我看見陸斐滿臉是血地衝進來,身後跟著大批警員。
虞璇尖叫著被按倒在地,而我視線開始模糊……
「許願!」
陸斐接住我下滑的身體,聲音撕裂,「醒醒,看著我!」
我想抬手擦掉他臉上的血,
卻使不上力氣。
「你……受傷了……」
「閉嘴!救護車馬上到,你不準睡,聽到沒有?」
他抱著我往外跑,聲音哽咽,「你他媽要是敢S,我……」
我從未聽過他這樣語無倫次的樣子。
「陸斐……」
我微弱地開口。
「我在!」
「煙花……很好看……」
他腳步一頓,突然低頭吻在我額頭上,滾燙的淚水砸在我臉上。
「下次再看,我帶你去看全世界的煙花,所以……求你別睡……」
這是我失去意識前,
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再醒來時,滿眼刺目的白。
「醒了?」
沙啞的男聲從旁邊傳來。
我艱難轉頭,看見陸斐趴在病床邊。
他眼下烏青,下巴冒出胡茬。
顫抖著按下呼叫鈴,手指上還纏著繃帶。
「三……天……」
我虛弱地說。
他愣住:「什麼?」
「你……好醜……」
我努力勾起嘴角,「像……三天……沒睡覺……」
陸斐突然紅了眼眶,一把將我摟進懷裡,
力道大得肋骨生疼。
「許願,」
他埋在我頸窩悶聲說,「我愛你。」
我怔住了。
「不是感激,不是衝動。」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視我,「是……想和你過一輩子的那種。」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他睫毛上,碎成星星點點的光。
我輕輕拉住他的衣角,小聲回答:「我也是。」
出院那天,陸斐帶我去了一個特別的地方。
車子駛入郊區,停在一座中式庭院前。
青瓦白牆,竹林掩映,竟有幾分像山上的道觀。
「這是……」
我愣在原地。
「我們的家。」
陸斐從背後環住我,下巴輕輕擱在我發頂,「喜歡嗎?」
我鼻尖發酸。
他知道我想念山上的生活。
涼亭裡擺著茶案,上面放著一個絲絨盒子。
陸斐突然單膝跪地,打開盒子時手指微微發抖。
「許願,嫁給我。」
陽光穿過竹葉,斑駁地落在他臉上。
「我……」
我剛要開口,突然想起一件事,「等等,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我拉他坐下,一五一十地坦白當年「化緣」的真相。
師父隻是找個借口送我下山避難。
所謂的「印堂發黑」根本是瞎編的。
「所以……」
我愧疚地低頭,「我騙了你一百萬。」
陸斐沉默了幾秒,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眼角泛淚。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裡,胸腔震動:
「傻子,是我被你化走了才對。」
他吻下來的時候,我嘗到了鹹澀的淚水。
不知是我的,還是他的。
我們在道觀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師父為我梳頭時,手有些抖:「當年送你下山,是怕陳志遠找來……沒想到你給自己化了個好姻緣。」
我透過銅鏡,看見陸斐站在院中等我。
他穿著紅色喜服,恍若初見時那個不可一世的公子哥。
隻是現在,他眼裡盛滿了溫柔。
拜天地時,他偷偷在我掌心撓了撓,我差點笑場。
喝交杯酒時,他故意將手臂多繞半圈,惹得師父直咳嗽。
入夜後,我們在新家的陽臺上看星星。
陸斐從背後抱著我,呼吸拂過耳畔:「許願。」
「嗯?」
「我昨晚……沒做噩夢。」
我轉身望進他眼底。
那裡不再有陰霾,隻有明亮的星光,和我的倒影。
「我也沒有。」
我輕聲說。
不再做噩夢的他,不再孤單的我。
我們天生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