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國際翻譯崗，負責國際項目的同傳工作。
他說，才華不應該被埋沒，要閃閃發光才是。
我終於在畢業三年後再次回到自己熟悉的領域。
忙完手上的工作已經是一個月後。
這期間，江祈琛給我打過幾次電話，但因為在小屋同傳，所以都錯過了，我也並不想打回去。
聽說顧蕊因為不能適應總助的工作，被調到了公關部，江祈琛一直在招人，結果都沒能招到讓他滿意的，畢竟能做到我這樣份的也屬實不多。
最近這幾天傅司景因為要去國外出差，怕我無聊，於是給她表妹餘安安發了幾萬塊的紅包，讓她過來照顧我。
「眠眠，你到底對我表哥有沒有感覺？」她抓著一包薯片，橫躺在沙發上。
我在島臺做飯：「你表哥人挺不錯的，
就是我搞不清楚他為什麼突然喜歡我。」
餘安安從沙發上一個鯉魚打挺：「我表哥這哪兒是突然喜歡你啊，他都覬覦你五年了。」
我手上的動作一滯：「什麼五年？」
餘安安一臉不可思議：「我表哥，他可是一直喜歡你五年啊，這件事你不知道？」
我更是一臉懵了：「他沒跟我說過啊。」
餘安安一拍大腿，立刻反應過來：「原來當年你壓根兒就沒收到他給你寫的情書啊！」
從餘安安的口中我才得知，原來在那場辯論賽不久，他曾來我學校裡找過我，還給我寫了一封情書。
結果那封情書落到了江祈琛的手裡，而江祈琛不僅沒有告訴我，反而借我的口吻罵傅司景臭流氓，果斷拒絕了他。
可那時江祈琛並沒有和我在一起，我也搞不清楚他是站在什麼立場替我拒絕的傅司景的。
餘安安大有想問候江祈琛祖宗八代的架勢。
「眠眠，你都不知道，我哥當時知道你被江祈琛趕出來有多生氣。」
「是你告訴他的？」我有些驚訝。
「那天是我哥生日，大家聚在一起吃飯，那會兒你給我打電話，我因為現場太吵就開了免提，我哥就在我身邊，所以全讓他給聽見了，跟我問了地址後，拿起車鑰匙就往你那小區趕，我還以為，你知道這事兒，還想著剛好撮合一下你們，感情你一直都被江祈琛蒙在鼓裡，氣S我了！」
我這才了解到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所以江祈琛他也喜歡了我五年嗎？
「那可不，我哥當年對你那是一見鍾情，他說你是他遇見的，驚豔了他整個大學時代的人，他一直都記得那場辯論賽，說你是如何舌戰群雄、意氣風發，這些年，我哥一直不找，問就是沒遇見合適的，
他爸媽還以為他性取向有問題。」
我心下了然。
江祈琛回國那天，我去機場接他。
他看見我時有點驚訝。
「我沒想到你回來接我。」
我說：「傅司景，我想和你試試。」
「我們談戀愛吧。」
我和傅司景在一起了，我並不會因為一次失敗的戀愛就拒絕所有的戀愛關系。
他是一個溫和且十分有耐心的人，至少對我是這樣。
他會陪我窩在沙發上追劇，會陪我去逛家居超市，我會陪他去晨跑，打網球。
這和江祈琛在一起的感覺不一樣，和江祈琛在一起時，我們的生活被家裡的顏色分割得泾渭分明，我以為是互不打擾，實際上我們從未真正涉足過各自的人生。
09
我沒想到會在酒店碰到江祈琛。
那是一場珠寶晚宴，我和傅司景作為受邀嘉賓被安排在套房。
就在我們剛踏出酒店房門時，江祈琛從對面的房間裡走出來。
顧蕊將他照顧得並不好，他的領帶和他的西服看起來一點也不搭，眼底烏青，應該是沒休息好。
或許是看見我和傅司景從同一間房裡走出來，他臉色很難看。
當瞟到我鎖骨上細微的吻痕時，他攥緊了拳頭質問我：「蘇眠，你是不是早就和他好上了，所以才找借口甩了我？」
話音未落，傅司景一拳打在了他的臉上，又狠又準。
江祈琛的身體不由控制地向後踉跄兩步，還未站穩，傅司景又是一拳打過去。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你嘴巴放幹淨點，心髒的人看什麼都髒，我們眠眠和你不一樣。」
傅司景用力甩了甩手。
江祈琛從地上站起來，猛地一拳打在傅司景的颧骨上：「你早就蓄謀已久的對吧，趁著眠眠和我鬧分手，你乘虛而入，讓眠眠搬去你那住，好一招近水樓臺，姓傅的，你要不要臉。」
「是，我是蓄謀已久，那又如何？」
兩個人徹底扭打在一起。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他們拉開。
「江祈琛你鬧夠了沒有，誰對我好，我分得清，這麼簡單的道理小孩兒都會，你難道不懂嗎？」
「眠眠，自從你不理我，我這一個月來都沒睡過一個好覺，看在我們幾年感情的份上，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那顧蕊呢？你不愛她了嗎？」我冷冰冰地問道。
「是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意，把當時的執念錯當成喜歡，直到和你分開我才知道自己愛的人是你，我這輩子都隻想和你在一起，
顧蕊在我心裡什麼都不是，眠眠。」
我提唇淺笑，衝著他身後的人喊道：「顧蕊，你聽清楚了嗎？在他心裡你什麼也不是。」
江祈琛驚措地轉過頭，顧蕊就站在距離他不到五米的位置，臉色煞白。
江祈琛視若無睹，回過頭凝視著我。
「眠眠，我們和好好不好？」
正當我要開口之際，傅司景弓著身子摸著自己的心髒：「眠眠，這裡疼。」
我趕緊轉身過去扶住他：「我們去醫院。」
在和江祈琛擦肩而過的瞬間我頓住腳步：「江祈琛，我們真的結束了。」
他的背脊徹底弓下去，側著身子無力地靠在邊櫃上，顧蕊來拉他，卻被他大吼了一聲。
車上，傅司景一言未發，一雙桃花眼泛著水霧時不時看我。
「怎麼了？」我伸手替他理了理額間的碎發。
「剛才我好怕。」他抓過我的手，然後握進掌心裡：「好怕你答應和他復合。」
我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其實，第一次和他提分手那會兒，我的確猶豫退縮過，我一想到在他身上付出了七年的感情，就覺得不甘心，沉沒成本太高了，和他分手意味著我所有的付出都全部清零，我甚至問自己，為什麼不再努力爭取一把，憑什麼要拱手相讓，可當他因為顧蕊一再選擇犧牲我的時候，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如果我選擇忍下去，那以後每一次出現同樣的問題時，他都會優先選擇犧牲我，不管是顧蕊、黃蕊還是周蕊，因為他篤定我不會離開他，所以他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我，沉沒成本越高，就越割舍不下，硬生生把自己逼成愛情賭徒，最後兩敗俱傷，又有什麼意思呢，
不如向前看，病樹前頭萬木春。」
「不要在爛人爛事上浪費時間是對自己人生基本的尊重。」傅司景接過我的話。
「那現在心髒還疼嗎？」
「不疼了。」他將我的手握緊，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我感受到一顆澎湃的心，因我而跳動。
愛情裡，我們總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如果這段戀情讓你一次次在忍讓中失去自我，那不如趁早脫身，所有事，在你猶豫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答案。
10
和傅司景戀愛半年後，他帶我去見了父母，我有點緊張。
「眠眠，我想告訴我爸爸媽媽，我找到了可以攜手一生的人。」
我見了他的父母，他們都是普通人，不過兩個人的感情很好，從醫院退休下崗後兩夫妻就一直在外遊山玩水，他爸爸很寵她的媽媽，以至於他媽媽現在看起來還很年輕，
阿姨也很喜歡我，她說傅司景的性格和他爸爸很像，以後也一定會很寵自己的老婆。
我喜歡這樣的家庭氛圍，這是我成長生涯裡一直羨慕的家的樣子。
離開傅家的時候，我媽給我打來了電話，依舊是罵罵咧咧，不用想我也知道，顧蕊又跟她告狀了。
「S女子，你是想絕你妹的後路啊，你爹供你這麼多年，你跑去搶你妹的男朋友，你趕緊滾回來給她道歉，不然我就把你掛到網上！」
我對於她的感情已經很疲憊，母女情分也早就在一次次的失望裡被磨滅得一幹二淨。
「你們這些年在我身上花的錢，我早就還給你們了，我和你丈夫更是兩不相欠，還有，她管不住男人是她自己沒本事，要是你敢把我掛到網上，我就舉報你老公公司偷稅漏稅，我們魚S網破。」
壓迫你的人不會隻壓迫你一次，
我慶幸我有了和原生家庭對抗的資格，從屍山火海中，拼出了一條血路，從今往後，我隻為我自己而生。
回家時，我看見了江祈琛站在我樓下。
肩膀上落了一層薄雪，看起來等了許久。
傅司景說上樓給我做慄子雞，還將他的圍巾纏在我的脖子上。
江祈琛就站在對面，他的食指和拇指在衣角摩挲著，這是他緊張時慣有的動作。
幾片雪花停在他的睫毛上，看起來多了幾分破碎感。
我和他在一起的那一晚，也是這樣的冬季。
他喝了酒,我把他從車上扶下來時，他的睫毛上沾染了雪花,像是精靈王子。
他捧著我的臉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時,我踮起腳親在了他的睫毛上。
雪花在唇間化開。
而我忽略了，他從未說過他愛我。
哪怕是意亂情迷時，他也隻是一遍遍叫著我的名字,然後肆無忌憚地向我索取。
「眠眠。」他忽然叫我：「我愛你。」
我的睫毛撲閃了一下,一片雪花落進我的眼裡，化成⽔。
「可我不愛你了，江祈琛，遲來的愛意⽐草都輕賤，不是嗎？」
「對不起眠眠，是我辜負了你的真心,我不是來求復合的，我隻是覺得差你⼀句，我愛你也對不起。」
「太晚了，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看著他，沒有多餘的難過，隻是為⾃己的付出而感到惋惜。
「你真的不會回到我身邊了對吧？」他似乎還是不S⼼地追問我一個答案。
我揚起左⼿，無名指上戴著⼀枚戒指：「我結婚了，江祈琛,我有了我的丈夫,有了自己的家庭，將來還會有我自己的孩子，⽽我和你，是過去式了,
所以，向前看吧，我們，就當從未認識過,各⾃安好。」
傅司景給我打電話過來，我恰好開著免提。
「老婆,慄子雞快好了,外⾯冷,別站太久。」
「好，我馬上上來。」
江祈琛發出一聲苦笑,他抹去眼⻆的淚水，悵然若失地看著我：「蘇眠,祝你幸福。」
「我⼀定會幸福的。」
11
婚後半年裡，發生了許多事。
顧蕊生了一個小孩，但不是江祈琛的孩子,據說是在國外就懷上了，本來是想讓江祈琛做接盤俠的，但是江祈琛在她⽣下孩子後就去做了親子鑑定，和他無半⽑錢的關系。
她爹的公司因為偷稅漏稅被稅務查了個底朝天，在上個⽉宣告了破產。
我媽和他離婚,聽說⼜重新榜上了個快七十歲的⽼鳏夫。
至於江祈琛，
他似乎是徹底消失在了這座城市。
有朋友說,他去了尼泊爾朝聖，更有的說他出家當了和尚。
不過也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對了，我懷孕了。
傅司景說取名叫傅思夜。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