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一張退燒貼。
我看了一眼手機,裡面有五個江祈琛的未接來電,還有一個顯示通話時間二十秒。
江祈琛給我發了兩條微信,第一條是凌晨兩點,第二條是早上六點。
【就因為我讓顧蕊在家住一晚,你就要和我分手?】
【蘇眠,你要不要臉,住別的男人家裡。】
電話應該是傅司景替我接的。
我正準備回復他,傅司景從外面端著小米粥進來。
「我早上過來叫你,發現你燒到 39 度,給你熬了點粥,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我覺得味道還算可以。」
他很自然地將粥遞到我手上,然後拿起床頭上的體溫槍在我額頭上滴了一下。
「燒退了。」
我看著那碗粥猶豫了一下。
他用勺子攪了攪:「放心,沒放姜。」
我心裡盤算著想問他怎麼知道我對姜過敏,又覺得這樣問會不會覺得讓他認為我在自作多情,於是隻顧著低頭喝粥。
期間,他接了一個電話,對我囑咐兩句後就提著放在客廳的電腦出去了。
我看了一下牆壁上的掛鍾,下午 2 點。
這時,人事那邊給我打來電話。
【蘇姐,江總說讓一位叫作顧蕊的女生接替你總助的位置,您這邊什麼時候來公司辦理一下離職手續呢?】
我倒是忘了還在江祈琛公司裡上班的事。
如今和他鬧成這樣,他要我離開公司也在情理之中。
我準備打車去公司,出門前餘安安給我發來短信。
【怎麼樣,我表哥人不錯吧。】
我想也沒想回道:【堪稱完美。
】
的確,傅司景典型的社會精英人士,工作體面,長相帥氣,身高 1 米 88,照顧人體貼仔細,除了和我沒什麼關系以外,他的確可以稱得上完美兩個字。
人事將離職報告單遞給我。
「江總說這些天你比較辛苦,剛好可以趁這段時間好好放松一下,等分公司那邊的公章下來,就派你去那邊做副總。」
「不必了,這些年挺累的,你轉告他,我不幹了。」
其實我的專業是國際外語,當年以專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後,很多知名企業向我拋來橄欖枝。
可那一年的江祈琛正處於事業的低谷期,媽媽被小三被逼自S,小三帶著十九歲的兒子上門和江祈琛爭奪家產,江祈琛和他爸籤了三個億的對賭協議,成功的話,獲得江家 70% 的股權,失敗的話,就自動退出江家的股權分割。
所以當江祈琛問我,
可不可以留下來幫他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我陪著他白天跑業務,晚上算賬,熬到凌晨一點,吃一桶泡面成了家常便飯。
我們一起應付客戶,他喝倒下了我接著上,我們雙雙喝到胃穿孔,拿下不知道多少份的合同。
後來他贏了那份對賭協議,他說總助需要信得過的自己人去做,於是我退到幕後,事無巨細地照顧他的工作和生活。
我真的沒想過,這份工作會以這樣的方式收尾。
辦完交接手續後,我離開公司。
在拐角的位置看到了江祈琛和顧蕊。
他們兩個人坐在一家飯館前吃飯。
是那種蒼蠅館子,江祈琛對這種地方向來打不上眼的。
至於顧蕊嘛,瑪麗蘇文學看多了,所以拉著江祈琛去這種地方好顯示她與庸脂俗粉的區別。
江祈琛細心地為她挑出菜裡的姜末,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她彎著腰大笑。
我很少能見到江祈琛這種樣子,尤其是當他在商圈站穩腳跟後,越發的不苟言笑,就連平時的相處,也是我遞的話頭要多些。
心裡有什麼東西被慢慢撕開,然後又很快歸於S寂。
那一刻,我突然就徹底S心了。
傅司景給我發來短信,問我要不要回家吃飯。
還給我拍了一張他下廚的照片。
袖口挽著小臂上,露出清晰有力的肌肉線條,青筋迭起,在瓷白的肌膚底下一路蜿蜒而上。
鬼使神差的我回了一句:「要。」
回家時,傅司景剛好做完最後一道菜。
白色的襯衣底下浸滿汗漬,勾出淺淺的輪廓,他扯了扯領口,瑩潤的鎖骨上泛著光點:「介意我在你這洗個澡嗎?
我那兒燃氣出了點問題。」
我適才收回眼神,尷尬地看向飯桌:「沒,沒問題。」
浴室的水流聲浸入耳朵裡,惹得我腦子裡浮想聯翩。
我起身,去島臺盛飯。
門鈴忽然響起。
推開門,是江祈琛。
找到我住的地方,對於他而言不是什麼難事。
我正欲關上房門,他先一步跨進來。
「為什麼不回我短信。」
黝黑的眸子底下卷著一片陰翳,我搞不懂他在生氣什麼。
我這才想起早上他發的兩條短信:「抱歉,忘回了。」
「蘇眠,那個男人是誰?」江祈琛用手來拉我。
就在這時,浴室門被打開,傅司景穿著一件藏青色的真絲睡袍從裡面走出來,發梢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07
這樣很難不讓人多想。
我看著一串串水珠滴溜一下沒入了他的人魚線。
站在門口的江祈琛瞬間冷了臉色。
空氣中凝滯了幾秒。
他先是看了傅司景一眼:「沒想到這麼些年過去了,你還是賊心不S。」
轉而又十分生氣地看著我。
「蘇眠,不解釋解釋?」
「沒什麼好解釋的,我說了我們分手了,我和誰在一起都和你無關。」
「為什麼?就因為顧蕊?我解釋過了,因為她一個人來京州,我不放心,所以才想幫她一下,僅此而已。」
「可你們上床了。」我扯下他至今還掛在脖子上的絲巾。
「那天我們兩人都喝了些酒,意識不清醒,所以才——」江祈琛還想解釋,被傅司景打斷:「眠眠,快洗手,吃飯。」
我不想與江祈琛再做無謂的辯解,
走到飯桌前坐下。
江祈琛自己從廚房拿了一副碗筷,拉開我旁邊的凳子,坐下:「我中午沒吃飽,餓了。」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眼睛停在一盤辣子雞丁上:「傅司景,你做菜的手藝也不怎麼樣嘛,這道菜,你連姜都沒放,擱那裝什麼大廚。」
傅司景覺得有些好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蘇眠對姜過敏,你連這都不知道,擱那裝什麼深情。」
江祈琛握著筷子的手抖了一下,眼底是一閃而過的驚訝。
「你怎麼從沒提起過。」他側頭看向我。
「不是我沒提起過,是你從未注意到。」我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
「因為沒那麼喜歡,所以你也不會像關注顧蕊那樣關注我的一舉一動。」
這些年,為了照顧江祈琛,我做的菜都是圍繞著他的口味的,
他的嘴很刁,哪道菜少了什麼調料,他嘗一口就能吃出來。
第一次給他做飯的時候,出於習慣,我沒放姜,他抱怨了一句,所以後來我就將就著他的習慣,隻是每次夾菜的時候,我都會避開。
這些細節,他從未看在眼裡,大抵是我真的沒那麼重要。
吃完飯後,傅司景收拾廚房,給我和江祈琛留出交流的空間。
陽臺上,江風挺冷。
「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去。」他像是調侃今天天氣很好一樣那般輕松的語氣。
「江祈琛,在你眼裡,我是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回去?住哪兒?你那有我的房間嗎?下一次顧蕊要是再來,我是不是還得再被你掃地出門一次?」
「蘇眠,我不是那意思,我和你這麼多年的感情擺在那,我真的和她沒可能了,上一次,隻是醉酒後的失誤而已,
你就不能原諒我這一次嗎?」
「不是原諒一次,是隻要我心裡想起來就要原諒一次,所以我要原諒你無數次,江祈琛,你不是不願意和我分手,你隻是不甘心,分手是由我提出來的而已,那晚在群裡顧蕊都那樣把話挑明了說,你為什麼不解釋?你兄弟都以為你們要破鏡重圓了,你為什麼不解釋?那時,你有考慮到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嗎?」
或許是過於激動,我的肩膀不可抑制地微微顫抖:「其實你當時有想過和我提分手的對吧,江祈琛,你知道你把我趕出去那晚,室外的溫度是多少嗎?零下二十度,那晚根本沒有滴滴,你但凡站在我的角度為我想一想,你都不會那麼做,可是你沒有,你隻擔心顧蕊冷不冷,顧蕊需不需要人照顧,那我呢?你把我置於何地?」
「眠眠,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
「是你沒想那麼多還是根本想不到,
你心裡比我清楚,你回去吧,我累了。」
江祈琛狠狠嘆了口氣,再看向我時,眼底又是哪種不耐煩的倨傲:「蘇眠,你當真要和我分手?」
「嗯。」
「行,你長本事了,到時候你別哭著回來求我。」
砰的一聲,房門被重重掩合。
傅司景提著一瓶紅酒,手上的兩個高腳杯衝我晃了晃,發出悅耳的撞擊聲:「有興趣喝兩杯嗎?」
壁爐裡新添了些柴火,在寂靜的夜裡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紅酒在玻璃杯裡輕晃。
傅司景眼尾已經染上一片薄紅,比紅酒還要勾人:「其實當年你是對的。」
我的腿往羊絨毯裡縮了縮,聲音裡卷著微醺後的醉意:「什麼?」
他小抿了一口,喉結輕輕上下滾動:「你說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
」
我和傅司景好像一直繞不開這個話題。
「何以見得?」我單手撐著手臂,望著對面的男人。
「因為我現在就在經歷這種感覺。」他端著紅酒杯,眼底是濃稠的化不開的情愫。
我的心猝不及防地慢了好幾拍,然後咚咚咚地瘋狂敲擊著胸壁。
「你,現在是在和我告白嗎?」
他擱下了右手的紅酒杯,然後將腦袋埋進褐色的羊絨衣袖裡,我聽見一陣帶著醉意的淺笑,像是會攝人心魄的海妖。
再抬眼時,臉頰緋紅,望著我的眼裡像是注入了一整個春季的桃花:「是的,蘇眠,我喜歡你,和我戀愛好不好?」
那一刻,所有的桃花都翻飛入了我的眼裡。
08
我告訴傅司景,說我還需要考慮一下。
其實他真的挺好的,
堪稱得上是一個非常優質的戀愛的對象。
但對於這樣的,突如其來的愛意,我實在是感到惶恐,哪怕是答應了,也會終日惴惴不安。
我搞不清楚傅司景為什麼喜歡我。
或許是剛經歷過一段糟糕的愛情,所以我又變回了那個不那麼自信的我。
凡事都想追一個答案,一個我能被堅定選擇的答案。
傅司景沒有因為我的答案而退縮,反而更加主動地融入我的生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