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俺聽見身邊的侯夫人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對柳雲裳說：
「雲裳！陛下……陛下在看你！
「定是記得你上次在宴會上的琴音！你的機會來了！」
柳雲裳也感受到了那灼熱的視線。
也不知為何，她在明知道皇帝是在看俺的情況下，依然臉上飛起紅霞，含羞帶怯地迎向那道目光。
彈幕急得跺腳：
【眼瞎啊！看的是月娘！是月娘！】
【假千金別自作多情了！你臉都快笑僵了！】
【月娘！快相認啊！急S我了！】
狗娃他爹……他真的認出俺了。
他沒忘了俺。
格老子的，
這S鬼男人，總算……還有點良心。
12
長公主府的荷花池邊，正是賞景的好地方。
各家的公子小姐三三兩兩聚在一處，輕聲說笑。
俺自覺跟她們聊不到一塊去，就湊在池邊看那開得正盛的荷花。
想著狗娃他爹什麼時候能斡旋完來找俺。
柳雲裳和她那幾個跟班也在不遠處，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飄進我耳朵裡。
「雲裳姐姐今日這曲子彈得真是精妙，陛下都點頭贊許了呢。」
「是呀是呀，不像某些人，什麼都不會。」
俺知道她們在說俺，隻當沒聽見。
跟這些腦子裡隻有勾心鬥角的婆娘計較，隻會降低老子的檔次。
正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俺腰眼上！
「哎喲！」
俺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往前一撲，「噗通」一聲就栽進了荷花池裡！
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了頭頂。
好歹俺也是從洪涝中活下來的，水性不是一般的好。
手腳並用，幾下就蹬出了水面，抹了把臉上的水，頭頂還滑稽地頂著半片荷葉。
岸上先是一片驚呼，隨即就響起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
尤其是柳雲裳身邊那幾個，笑得最大聲，還假模假式地用手帕捂著嘴。
俺一眼就瞄見柳雲裳嘴角那抹沒藏住的得意。
通過彈幕，俺知道，是柳雲裳的手筆。
格老子的！
又跟老子來這套！
俺心頭火起，也顧不上啥形象了。
手腳利索地扒著池邊的石頭，三兩下就爬了上來。
渾身湿透，滴滴答答往下淌水，活像隻落湯雞。
還好天氣轉涼，穿的厚實，否則還真被人看光了去。
俺叉著腰，也懶得擰衣服上的水。
直接指著岸上那群看熱鬧的，尤其是柳雲裳的方向，帶著滿腔的怒火開罵：
「是哪個背時砍腦殼的！短陽壽的！在後面推老子？！
「有本事你站出來！躲在人堆裡算啥子英雄？屁英雄！狗熊都不如！」
俺這一通罵，中氣十足，詞匯豐富，直接把那些嬌滴滴的公子小姐給罵懵了。
13
花廳那邊都被驚動，不少人探頭探腦往這邊看。
柳雲裳臉色變了幾變，趕緊換上擔憂的表情上前：
「妹妹！你怎麼如此不小心？
「快，快回去換身衣裳，莫要著涼了！
」
她想來拉俺。
俺一把甩開她的手，水珠子濺了她一身。
把她那身漂亮裙子也弄湿了斑斑點點。
俺瞪著她：
「不小心？老子站得穩穩的，是哪個龜兒子從後面給老子一腳！你當老子是瓜的嗦？！」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俺的罵聲，柳雲裳假惺惺的勸慰，其他貴女的竊竊私語混作一團。
侯夫人第一個衝過來，臉色鐵青。
指著俺的鼻子呵斥：
「月娘！你放肆！還不快向雲裳賠罪！
「驚了聖駕你擔待得起嗎！」
她看著俺渾身湿透、叉腰罵街的樣子，眼裡全是「家門不幸」的惱怒。
永寧侯也聞聲大步趕來，看到這混亂場面。
尤其是俺這副「悍婦」模樣，
氣得胡子直翹：
「柳月娘！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
「滿口汙言穢語，丟盡了我永寧侯府的臉面！還不給我滾回去！」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那些剛才還掩嘴輕笑的貴女們，此刻眼神裡的鄙夷和嘲諷幾乎要凝成實質。
「果然是從鄉下回來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聽說還帶著個不明不白的孩子……」
「永寧侯府真是……唉，臉都丟盡了……」
「這樣的女子，也配來參加公主壽宴？」
那些議論聲，像蒼蠅一樣繞著俺。
就在這亂糟糟的時候，人群忽然像潮水般分開。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在長公主和侍衛的簇擁下，走了過來。
是皇帝。
他顯然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的。
侯爺和侯夫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跪地請罪：
「臣（臣婦）教女無方，驚擾聖駕，罪該萬S！」
柳雲裳也忍著腿疼，楚楚可憐地跪下，隻是她的臉有些發白。
所有人都以為俺會嚇得癱軟在地，磕頭求饒。
但俺沒有。
俺看著這個穿著龍袍、威儀天下的男人。
看著這個承諾會回來找俺們卻音訊全無的男人。
看著這個引來爛桃花，差點要了我和狗娃命的男人。
心裡頭的委屈、害怕再也壓不住了。
俺一把推開試圖來拉俺的侯夫人。
在所有人驚恐萬分的目光中，徑直衝到皇帝面前。
用還在滴水的袖子抹了把臉，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蕭衍！你個砍腦殼的！短陽壽的！你還認得老子不？！」
14
整個花廳，瞬間S寂。
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目瞪口呆，魂飛魄散。
永寧侯直接腿一軟，差點暈過去。
侯夫人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柳雲裳也忘了裝柔弱，張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她怎麼敢直呼陛下名諱？
還……還罵得如此難聽？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彈幕在這一刻也卡殼了，隨即以更瘋狂的速度刷屏：
【我滴媽！！！月娘瘋了！！！】
【雖然但是……罵得好爽啊！
！！】
【月娘：九族？無所謂！老娘先罵了再說！】
【不過我覺得皇帝應該不會和月娘計較，畢竟是孩他娘。】
罵完後俺也後悔了。
他現在可不是以前，躺在床上任俺蹂躪的狗娃爹。
他現在是侯爺都怕的皇帝。
後知後覺，俺生怕蕭衍砍了俺腦袋。
就在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喊「護駕」時。
他在無數道驚恐的目光中，低低地回應了一句：
「月娘……朕……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話如同又一記驚雷，炸得在場所有人魂飛魄散，腦子都不會轉了。
皇帝一直要找的人。
是永寧侯府那個帶這個拖油瓶的無知村婦？
方才諷刺過俺的，譏笑過俺的人，此時嚇得瑟瑟發抖。
永寧侯夫婦直接癱軟在地。
柳雲裳眼前一黑，這回是真暈過去了。
俺聽著他那句話，看著他帶著歉意的神情。
這三年的委屈一下子湧了上來，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你個騙子……」
俺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
「你說你會回來……你說你會來找我們……
「三年了……狗娃都會滿地跑了……你個砍腦殼的……嗚嗚嗚……」
17
馬車轱轆轱轆往回走，
車廂裡就俺和蕭衍兩個人。
我換了身衣裳。
蕭衍要見兒子，也換了身常服。
他沒了那身明黃龍袍壓著，倒顯出幾分三年前的影子。
隻是那通身的氣度還是不一樣了。
他坐在俺旁邊，背挺得筆直。
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泛白。
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看俺。
格老子的！
當了皇帝還這副慫樣！
俺心裡啐了一口，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找著話同我說。
原來。
先前他沒來找我，是因為地位不穩，害怕被政敵發現俺和狗娃的存在。
半年前，地位穩固後，他就派人來找俺，卻發現已經人去樓空。
誰也不知道俺去了哪兒。
原來他沒有忘記俺和狗娃。
心裡暖乎乎的。
能被人這般在意，是俺最想要的。
馬車行到半路，經過熱鬧的街市。
他眼睛盯著晃動的車簾：
「月娘，狗娃……他平時喜歡些什麼？」
俺瞅了他一眼：
「他能喜歡啥？三歲娃兒，不就是喜歡吃的、玩的。」
他像是得了聖旨，立刻叫停了馬車，讓隨行的侍衛下去採買。
好家伙。
什麼糖人、面人、撥浪鼓、九連環、各色糕點果子……
大包小包地往車上塞，都快沒地方下腳了。
彈幕偷笑：
【笨拙的父愛雖遲但到！】
【這架勢是想把整條街搬空啊！】
【月娘：敗家爺們兒！
】
到了侯府，因著俺們走得快。
侍衛和侯府中人沒跟上。
守門的見俺帶著個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子回來，眼神就有些古怪。
一路往裡走，那些丫鬟婆子看見俺和蕭衍走在一起。
雖不敢明目張膽指指點點，但那竊竊私語，就跟麥芒似的扎在俺背上。
「嘖，二小姐怎麼帶外男進來了……」
「還是個生面孔，瞧著倒是不凡，可這……」
「帶著孩子呢，就這麼……唉，真是……」
俺聽得心頭火起，正要罵回去。
卻感覺身邊的蕭衍氣息驟然一冷。
他停下腳步，側頭看向那幾個嚼舌根的婆子，
眼神銳利如刀。
把那幾個婆子嚇得立刻噤聲，縮著脖子溜走了。
他轉回頭看著俺，眉頭緊鎖：
「你……你在侯府，平日過的就是這種日子？」
俺哼了一聲，沒答話，心裡卻有點酸溜溜的。
現在知道問了？早幹嘛去了！
俺領著他又快走了幾步，徑直回了自己那偏僻的小院。
狗娃正在院子裡撵螞蟻玩,弄得一身灰撲撲的。
蕭衍一看到狗娃，剛才那點陰沉立刻散了。
眼神瞬間軟了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緊張。
他蹲下身，從懷裡掏出剛才的糖人。
「狗……狗娃,你看，這個給你吃。」
狗娃停下腳步，歪著小腦袋，
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蕭衍。
看了好久。
突然。
他脆生生地說道：
「叔叔,你長得好像我娘畫的那個瓜娃子哦！」
「……」
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俺：「！！！」
蕭衍：「？？？」
彈幕徹底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瓜娃子！！！】
【陛下：我是誰？我在哪？我兒子叫我啥？】
【月娘，你平時都和狗娃說了些啥,哈哈哈哈。】
蕭衍舉著糖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
俺笑得不行。
格老子的！
狗娃這小子，真是俺的親兒子！
蕭衍轉過頭，幽怨地看了俺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問：
我不在的時候你和兒子說了些什麼？
俺憋著笑,把頭扭到一邊。
活該！
誰讓你三年不回來！
18
俺以為蕭衍會把侯府掀個底朝天。
可他隻是不輕不重地敲打了幾句。
俺心裡明白。
俺一個農村寡婦,帶著孩子,驟然入宮，沒個娘家倚仗,那就是無根的浮萍。
侯府再不是東西，眼下也是俺和狗的「娘家」,是俺將來在宮裡立足的一塊踏板。
他這是在給俺鋪路，哪怕這路踩著有點硌腳。
侯爺和侯夫人撿回一條命，感恩戴德。
回去後立刻把俺和狗娃挪到了府裡最敞亮的院子。
丫鬟婆子挑最老實的送來。
對著俺更是小心翼翼,
賠盡了笑臉。
至於柳雲裳……
她的好日子，算是徹底到頭了。
俺封後那天去看她。
牢裡陰暗潮湿。
她那條被俺扎傷的腿,露在外面。
傷口已經大面積潰爛流膿，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可她好像感覺不到疼似的,隻是抱著膝蓋,嘴⾥不停地念叨著什麼。
獄卒打開牢⻔,俺⾛了進去。
她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
那張曾經精致美麗的臉龐，如今瘦脫了形，雙眼渾濁無神，布滿血絲。
她看到俺，看到俺身上那象徵著⼀國之母尊榮的鳳冠霞帔,瞳孔驟然收縮。
「是你……柳月娘……哈哈哈……皇後……」
她神經質地笑了起來,
聲⾳嘶啞難聽。
「你來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不對？」
俺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她忽然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為腿傷和虛弱又跌坐回去。
她指著俺,眼神裡是刻骨的嫉妒和瘋狂的不⽢：
「為什麼？！憑什麼？！我才是重生回來的！
「我努力了那麼久！我學規矩,練琴棋書畫,把⾃己變成他最應該喜歡的樣子！我算計了⼀切！」
她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
「我明明什麼都知道了！我本該是皇後的！我本該是的！」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卻⼜混合著癲狂的笑：
「可為什麼……為什麼他還是認出了你？
「為什麼你⼀個粗鄙的村婦，
兩世都能得到他的偏愛？！我不服！我不服啊！」
俺看著她這副模樣，⼼裡頭沒有太多勝利者的喜悅,反而有些說不出的悲涼。
她以為重生就能掌控⼀切。
卻沒算到俺能看見彈幕。
沒算到俺的報復心重。
俺轉⾝，準備離開。
身後傳來她的低語：
「柳⽉娘……你等著……下輩⼦……下輩子我⼀定……」
俺沒有回頭,邁步走出了這陰暗的牢籠。
外⾯陽光正好，刺得俺微微眯起了眼。
下輩⼦？
格⽼⼦的。
還想有下輩子呢？
做夢！
等你S了，
俺叫法師做法七天七夜。
看你怎麼有下輩子！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