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邊應付經理，一邊把剛剛給蘇小娥的那沓文件拿了起來，展開後扔在桌子上。
「我交給她的任務是最簡單的數據整理，有腦子的人都會幹，怎麼這都不行嗎？」
經理梗了一下。
蘇小娥立刻否認，「剛才他給我的不是這個，是一個特別厚的，封面是紅……對，就是那個！」
她突然指向我辦公桌上的一個文件盒。
我把那個盒子拿起來打開，難以置信地問蘇小娥。
「你說的是這個通訊錄嗎？」
蘇小娥的臉瞬間煞白，兩行眼淚夾雜著睫毛膏，流出兩道黑線。
「經理你得相信我，他就是故意針對我的。」
我冷笑連連，跟經理說。
「部門這麼多人都看到了，
給她安排最簡單的工作，她還各種推諉，說別人也都在闲著，為什麼讓她幹？」
「不然經理你自己親自檢查一下，別人都在幹什麼？」
「我現在就想說一句，我這個部門不養闲人，退回人事部，愛誰要誰要。」
蘇小娥立刻哭出了聲，「不幹就不幹，太欺負人了。」
可這時經理卻板著臉對蘇小娥說道。
「本來就是自己做錯了，耍脾氣給誰看呢？」
「你們部門就你一個實習生，那些基礎性的小事你不做誰做？」
「你剛入職的時候不是跟我說，家裡還有個老父親和弟弟等著張口吃飯麼？像我們這種上市公司，不是一般人就能進來的，你最好想清楚。」
蘇小娥愣了神，人也呆在了原地，不一會兒就掛滿了愧疚的神色。
這就坡下驢的戲碼，
演得可謂忒好了。
我甚至都猜到了她下一步要做什麼。
然後就在這個間隙，同事捅了捅我的胳膊，把她手機推了過來。
給我看了眼蘇小娥的朋友圈。
幾乎每天一張辦公桌的照片，旁邊放一杯咖啡，還會刻意地加上我們公司的坐標信息。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上市公司的辦公室工作。
所以這不就很清晰了？
自己本身很看重這個工作，不曾想任性過度，要把自己套在裡面了。
經理也是神來一筆，配合得這麼天衣無縫。
然後就在所有因素的推動下，蘇小娥順理成章地低下頭去。
「對不起主管，是我做錯了。」
接著經理的反應比我還快。
馬上搭話，「早這樣不就行了，大家都別看了，
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揮了揮手，面露欣慰地轉身就要走。
我面無表情地冷聲問道。
「王經理，什麼時候我們公司的容忍度，都已經到了哄員工上班的地步了嗎？」
經理愣在原地，問我什麼意思。
我笑道，「什麼意思？公司上下各部門員工加起來近千人，如果遇到這種不服從上級領導安排的事，就跟你一樣哄著員工上班，那公司還開不開了？」
「我什麼時候哄著員工上班了？」經理瞪大眼珠。
我反問，難道沒有嗎？
「不服從上級領導安排，甚至出言汙蔑性騷擾，我依照公司規章制度把她退回人事部，你為什麼突然跑出來給她講什麼人生大道理？」
面對我一刀見血的指責，同事們都不怎麼敢往這邊看了，各自埋頭幹自己的。
但是他們怕，
我可不怕。
直接問經理，「我現在完全可以懷疑你這就是包庇，你跟她是有什麼關系？」
「周子然，你在胡說什麼，你當眾汙蔑你的經理！」
經理惱了，聲音特別大。
但我絲毫不以為意，冷笑著繼續重申自己的立場。
「這個人我不要了。」
6
「周子然，我看這個部門你才是經理，我為了同事們之間的和睦，連簡單勸一勸都會被你扣上包庇的帽子，你可真行啊！」
「但是你也不用威脅我，我行的端坐的正，就今天的事情，走到哪裡我都有理。」
「小蘇繼續留在你部門工作，就這樣決定！」
經理扔下這句話，狠狠瞪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旁邊的蘇小娥倔強地擦了幾把眼淚，從我辦公桌上一把將文件拿過去，
坐下開始幹了起來。
中午的時候，同事說蘇小娥的微博更新了。
我隨便看了幾眼。
【因為不接他電話，拒絕他性騷擾，色狼主管已經開始針對我了，但是老娘不怕他，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等我順利轉正之後，非手撕他不可，到時候給各位開個直播帖！】
蘇小娥這幾句話成功引起了打工人的共鳴，短時間內竟獲得了幾千個點贊。
評論區全是等著看好戲的。
甚至還有個自媒體大 V 給她出謀劃策，說如果能把這些拍成短視頻發到網上的話，沒準能爆火。
蘇小娥居然點贊了。
下午的時候就請了假。
有同事出去買辦公耗材，說在電子產品店看見過她。
我冷笑連連，她這是準備引火自焚。
與此同時，
我見到她做的那個項目文件，甲方已讀了。
7
當天下午，蘇小娥拿了個文件給我。
「周主管，有個文件需要您籤一下。」
我瞥了她衣領上的扣子一眼，沒說話。
目光落在那個文件上的時候，有些難以置信。
那居然是轉正申請單。
她才來一個月就申請轉正？
最最重要的是，經理居然提前籤了字。
所以現在什麼意思？拿經理的名字壓我，讓我直接同意嗎？
我按住紙張推了回去。
「你現在，不滿足轉正的條件。」
「為什麼？周主管我承認當時我沒接你電話，但那本來就是我的假期，我覺得自己做得沒錯。你沒道理用這個，卡著我轉正。」
「我家裡還有六十多歲的老父親，
和還沒畢業的弟弟需要用錢，你整天坐在這裡高枕無憂，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困難，所以求求你好嗎？」
蘇小娥幾句話，直接把道德的大旗往我頭上壓了過來。
配合著那顆特殊的衣扣……
所以，現在有多少人正在全國各地看著這場直播，期待著我被蘇小娥手撕？
但是可惜啊……
「公司關於轉正的規章制度，上面明確要求是三個月。」
我語氣平靜地給她普及了公司的相關規定。
沒想到蘇小娥居然也熟讀過。
現在突然反問我，「還有一個附加說明，周主管你難道沒看到嗎？我還以為像是公司規章制度這種，你會倒背如流呢。」
我抬手打斷她，「還真被你說對了，作為一名管理者，
公司規章制度我當然倒背如流。」
「你提出來的附加說明，原文是：提前做出成績的實習員工除外。」
蘇小娥使勁點頭確認。
並立刻表示，「我作為一名實習生，在實習期間獨自完成了一單項目，完全符合這個附加說明。」
我問她，說的是那個三萬元的項目嗎？
蘇小娥見縫插針，當即質問我。
「錢是積少成多，周主管難道看不上這三萬塊嗎？對你來說可能不多，但它卻凝聚了我全部的心血，我認為你不應該用這個貶低我。」
論道德綁架，我真沒服過誰。
蘇小娥算是一個。
綁架的速度簡直讓人嘆為觀止。
接著還沒等我說話，她就再一次火力全開。
「我知道周主管，你從一開始就想通過讓我一個人做項目，
先把我徵服。但可能讓你失望了，我做的項目挑不出來任何毛病，所以這張轉正單，您籤還是不籤？」
我冷笑：「既然你已經想辦法越級讓部門經理籤完了，又回來讓我走這個流程幹嘛？如果非讓我籤的話，那不好意思，我籤不了。」
就在我們雙方僵持之際，經理不出意外地來了。
「為什麼籤不了？周子然你整天都在幹什麼？籤個字都想吃拿卡要嗎？」
一到跟前就對著我各種數落。
「你這幾天的工作表現讓我很不滿意，先是假借工作的名義騷擾女員工，現在又拿轉正卡人家脖子，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開除你的權利！」
「你當然沒有開除我的權利。」我淡淡地道。
經理霎時間惱了火。
我沒理這茬，看著他的眼睛直接問他。
「員工不懂事也就罷了，
你作為一個部門的經理，拿什麼判定我騷擾女員工？我是不是跟你說過，當時是因為工作……」
經理立刻打斷我：「可是人家小蘇已經說了，你違規交給她的那個項目人家已經做完，而且做得非常好，你還有什麼工作需要跟人家溝通？非要我戳穿你才好嗎！」
蘇小娥也立刻跟上附和：「那個項目我做得天衣無縫，經理你一定要幫我做主，他就是針對我。為什麼咱們公司會有這種蛀蟲？」
「蘇小娥我勸你說話的時候小心一點，當心擔上法律責任。」我警告蘇小娥。
經理也給蘇小娥投去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眼神。
蘇小娥這才閉了嘴。
「周主管，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這張轉正單你能不能籤？」
我搖搖頭，「籤不了。」
「好，
我本來還想給你機會的，既然這樣，那我馬上把你的事情匯報給總部，你從哪來的回哪去吧。」
講完，經理就拿出手機去旁邊打電話了。
同事趕緊湊過來，讓我別再鬧了。
說我們經理非常擅長添油加醋。
他那個位置的人可以跟總部人事直接對話，我一個主管根本扛不住。
鬧到最後肯定吃虧。
我直接就笑了。
我家的公司，我還能扛不住？
8
沒過一會兒經理就回來了。
用通知的口吻跟我說：
「總部下午會有人過來，你自己最好想清楚怎麼跟她說吧。」
「至於蘇小娥的事情，我現在正式宣布，轉她為正式員工。」
話音落下，蘇小娥興奮得差點沒蹦起來。
但也就在這個時候，
負責跟甲方對接的一個同事急匆匆走了過來。
小聲說。
「蘇小娥負責的那個項目出事了。」
蘇小娥瞪大眼睛：「不可能，我對自己的項目很有信心！」
隨即看向我，尖聲質問：「是不是你搞的鬼？」
相對來說經理在這方面就比較穩重，馬上問那個同事發生了什麼。
同事瞥了一眼蘇小娥。
「給甲方的項目計劃書，沒加小數點，報價變成三百萬了。」
經理驟然變了臉色。
而此時的蘇小娥卻還不以為意。
「我還以為是裡面的內容出現了問題，一個小數點而已，用得著大驚小怪嗎？」
我問她。
「三萬跟三百萬能一樣嗎？連這種低級的錯誤都能出現，哪個甲方敢跟你合作？」
蘇小娥好像終於意識到了問題不對勁。
支支吾吾間，竟又把鍋甩向了我。
「經理，項目做好之後我抄送我們主管了，他作為一個管理者為什麼不審驗？出現這種問題，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
經理一句話也沒說。
表情極其復雜。
我問經理，「現在，還敢說我借著工作的名義騷擾女員工嗎？」
旁邊的蘇小娥聽懂了，手立刻指向我，「你……」
「我給你打電話就是想告訴你這個錯誤！讓你趕緊回來登賬號把郵件撤回，結果你把自己當貂蟬了？我騷擾你，你配嗎？」
我直接打斷。
蘇小娥的臉瞬間煞白。
微微顫抖著身體，向著經理投去了委屈求助的目光。
結果馬上，經理居然問我。
「你既然發現了這個問題，
等她回來上班後，為什麼不再次提醒一下？」
9
我屬實被這句話給雷到了。
難以想象我們家公司這個五十多歲的油膩經理到底吃了蘇小娥什麼好處？
底線的大刀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了，他居然還敢當著全部門人的面，硬著頭皮迎難而上啊？
我冷笑一聲，反問：
「沒搞清楚具體情況就把我汙蔑成一個猥瑣男，你一個當經理的還跟著各種幫腔，連句公道話都不會說，怎麼我看起來很賤嗎？我是不是說過我工作上有事找她？但是你聽了嗎？」
經理有些惱羞成怒，「周子然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同事之間難道不應該有點包容嗎？」
我直接被逗笑了，「經理我看你的包容是分人吧？明明剛剛還給總部打電話，要開除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