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才被我掀翻的盤子碎片和食物殘渣在她手中抡出一道道殘影，不分敵友的天女散花般落在周圍人的身上。
【啊啊啊我可是你親弟，你怎麼可以用掃過廁所的掃把打我的頭！】
【啊啊啊不要扔我的包，洗洗還能用！】
【嗚嗚嗚姥姥瘋了，姥姥好可怕——】
屋內亂成了一鍋粥，半個小時時前坐在座位上對我頤指氣使的舅舅姨媽們此刻抱著頭拉著孩子狼狽地逃出了我們家。
就連程瑤也被波及，臉上被掃把掃到，紅了一大片。
她冷漠地瞪了一眼大鬧一場後脫力癱坐在地上、氣喘如牛的陳美芳，再也扮演不了乖順懂事的貼心小女兒角色，抱起嚎啕大哭的晨晨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躲在廚房，像個局外人般冷眼看著雞飛狗跳的場面和地上的女人。
她終於說出真心話了。
4
砰——
我蹲在滿眼憤恨的陳美芳面前，將一串鑰匙扔在了她面前。
陳美芳眼裡幾乎瑤蹦出火星，喉嚨裡發出充滿怒意的低吼。
【白眼狼，你就是想要我S，居然想用這串鑰匙砸S我！】
【其實你真的很自私，整天買些累贅回家有什麼用，還不如你妹妹教會我用 Ai 跟上潮流來得舒心。】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不孝的討債鬼，用你幾張照片讓我開心開心都不行。】
我簡直不能理解她的腦回路了。
我冷冷一笑，厲聲道，【你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太婆，值得我用市中心的房鑰匙來砸你嗎？
】
市中心的房十萬一平方米，陳美芳這輩子的積蓄加起來都不夠買那裡的一個廁所。
她聽清楚我說的是什麼後，盯著鑰匙的眼睛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什麼，這是在市中心一套房的鑰匙？】
她的聲調不由得拔高，說完後又狠狠咽了一把口水。
我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優雅的撿起了那把鑰匙。
【本來呢我是打算把這套房給你，當作你的養老房，為此我還將那裡的密碼縮換成普通的鎖······】
我特意停頓了一下，打量著陳美芳的神色。
見到她幹癟的唇不由自主的上揚，剛才還黯淡的瞳孔一下亮了起來，臉色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
陳美芳捂住嘴樂呵呵道，
【你這S丫頭不早點說，大晚上的我怎麼收拾行李——】
陳美芳眼裡的美夢下一秒被我毫不留情地破碎。
我臉上剛剛的溫情款款瞬間蕩然無存，取之的一派冷漠。
【既然你說S也要S在這個屋裡，那這套房子隻好自己住了！】
剛站起來的陳美芳聽到這句話後一個踉跄差點摔倒，不可置信地看向我，聲音在空中劈成岔。
【什，麼！】
我衝她一笑，在她空洞的眼神中如同魔鬼般開口。
【還有你自己說了程瑤會給你養老，那我以後就不摻和你們母女倆的事了。】
【放心，我會每個月發錢給你的，隻不過是按照法院赡養老人的最低標準。】
【你敢？】陳美芳怒目瞪向我，還想像小時候一樣用大嗓門恐嚇我。
【我可是白眼狼，有什麼不敢的！】
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哼著歌就閃身出了門。
大門隔絕了一片狼藉的客廳和不住跳腳的陳美芳。
【你給我回來，把房子給我，那是我的，那是我的——】
我將一切拋在身後，不聽不看。
5
回到我自己的住處後，我在家族群裡警告所有欠我錢的親戚，讓他們趕緊還錢。
群裡沒有一個人出聲，都在裝S。
在我發話的頂端，赫然是那張 Ai 乞丐圖。
我越看越心煩，一氣之下 Ai 了十多張他們的照片發到群裡。
題材多種多樣，辛辣大膽，挑動人心弦。
我媽和程瑤穿著粗衣麻布捧著破碗在路邊磕頭，舅舅拖著辮子進宮伺候娘娘，
大姨給人當丫鬟端洗腳水，小姨給人倒夜來香······
這下可跟捅了馬蜂窩一樣，剛才還S寂的群裡跟過年一樣熱鬧。
陳美芳上來就是破口大罵，【呸呸呸，S丫頭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讓你老娘去當乞丐，我當年生塊叉燒好過生你——】
罵累之後她的語氣逐漸緩和了下來，【別說媽不近人情，你要是被市中心那套房子過戶給我，我就考慮一下要不要原諒你！】
我心中一沉，以陳美芳的見識，知道要鑰匙就不錯了，哪裡又懂得房子過戶之類的。
程瑤溫溫柔柔聽起來很合理的語音也發了出來。
【姐，你怎麼可以把我 Ai 成乞丐，你有沒有想過晨晨，
要是他的同學看見了，他還有什麼臉面？】
【姐，那天我不就是為了晨晨先回去了，你怎麼可以這麼忽悠我們媽呢？】
【那可是我們的親媽，血濃於水，打斷骨頭連著筋，你怎麼可以把我們的親媽放在那個年久失修，破破爛爛的老房子呢！】
此時沒人在我身旁，我看到程瑤精湛的演技，還是噗呲一下笑出聲來。
看來在陳美芳背後出謀劃策的，就是我這位好妹妹。
也許還不止。
聽著她惺惺作態令人作嘔的語氣沒有了往日在我面前頤指氣使的高高在上，反而是嬌滴滴，楚楚可憐，想來也是聽陳美芳說我有一套市中心的房饞得睡不著。
我慢悠悠打字回懟。
【不是你們說 Ai 好玩嗎，這不得讓你們自己體驗一下！】
【尤其是瑤瑤妹妹你哦，
你教會了我們媽用 Ai，這可是天大的孝順，可不得好好玩一下。】
【而且當初可是你說要是把你 Ai 成乞丐能讓媽開心的話，你還跟媽一起高興呢！】
【怎麼，我這個姐姐來幫你 Ai，免了你的麻煩，你不高興嗎？】
程瑤進退兩難，隻能閉上嘴不說話。
她不說話，不代表其他人沒意見。
舅舅壓著怒火的語音一條條發了出來。
【程昕，你這麼大人了，可不能這麼幼稚。】
【是你媽和你妹妹拿你的照片搞三搞四，這件事我可沒摻和，你怎麼可以拿我照片亂搞呢？】
【算啦算啦舅舅跟你一個小孩計較什麼，你這孩子打小懂事，肯定是這次你媽太過分了你才會這樣，舅舅懂你！】
兩個姨媽緊跟著附和，【是啊是啊，我姐真是老糊塗了，
昕昕可是我們家裡最懂事，最能幹的小孩，居然把孩子氣成這樣。】
【昕昕別鬧脾氣了，我們幫你好好說說你媽，決不讓你受委屈。】
陳美芳在家族群裡像個跳梁小醜般上蹿下跳怒吼，她的親弟弟親妹妹卻一個話茬都沒給她。
我聽著一副長輩派頭，話裡話外都是貼心的語音，心中隻覺得諷刺。
我是家裡最懂事，最能幹的小孩，所以這麼多年來我理所應當給他們擦屁股，無怨無悔給他們吸血。
還要對我的付出視而不見，高高在上的冷嘲熱諷。
果然，人維護自身利益的時候，即使打臉曾經的自己也在所不惜。
從前，我沉溺於家人的一句句懂事能幹的誇獎，像咽下裹著蜜的砒霜一樣，任勞任怨付出，燃燒自己。
可是現在，我不想縱容他們了。
【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對不對，
我是把各位當家人才給你們湊錢的時間，不然早有人上門收賬了！】
【為表我們的親情，我決定每天在群裡發 Ai 照片，給我們的群裡增加歡樂。】
【大家不要退群哦，退了群，可不是家人了！】
6
在我的威脅下，群裡沒有人敢再反駁我。
畢竟當日他們沒有阻止我媽拿我的照片來作怪，現在也不好阻止我拿他們的照片生成各種角色。
一家人怎麼可以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呢？
你生氣了，是不是我們就不是一家人，是不是就要還錢?
群裡隻有陳美芳和程瑤還在跟我嗆聲，但是她們每跟我嗆一句，我就發一張她們的 Ai 圖到家族群，並笑眯眯地問程瑤什麼時候能還妹夫借的錢。
一個星期後，程瑤受不了了。
【錢錢錢，
你掉錢眼了吧！】
【誰問你借的錢你就找誰要，我是不可能替那小賤人很錢的，大不了老娘跟他不過了！】
一通發泄後還不等我們反應過來，程瑤就毫無徵兆地退出了家族群，走得猝不及防。
正當我一臉懵逼之際，小姨八卦地跑過來跟我說，程瑤最近在跟妹夫羅兆鬧離婚。
說是程瑤回家得知羅兆找我借錢給小青梅買房後，當晚就跟羅兆大吵一架，兩人當即分房睡。
不知怎的這件事傳到了小青梅耳中，第二天她就找上門，一把鑰匙扔在羅兆臉上，哭著說要跟羅兆斷絕關系，老S不相往來。
不肯跟小青梅斷關系的羅兆居然要程瑤給小青梅道歉，程瑤破口大罵兩人是奸夫淫婦，帶著晨晨摔門回了娘家。
我聽得一臉恍惚。
真沒想到看起來滿臉敦厚溫和的羅兆也會上演狗血八點檔。
正當我感慨男人都一樣時，陳美芳打電話來了。
【程昕啊，媽要被程瑤趕出家門了，你快過來給媽做主啊！】
【嗚嗚嗚昕昕啊你快過來接媽，不然我隻能去地下找你爸了！】
陳美芳撕心裂肺的哭喊震得我耳朵生疼，下一秒程瑤搶過電話，綁匪要贖金般惡狠狠地要挾我。
【程昕，你快把這老不S的帶走，不然我就把她趕到大街上要飯！】
我嗤笑一聲，【要飯好啊，老年人再就業，支持支持。】
【你——】
程瑤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一向孝順的我居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繼續說道，【媽當時可是說了，她以後有你養老就行了，我又怎麼好意思跟你搶媽呢？】
【妹妹你就安心跟媽生活吧，
媽說過了，她S也要S在那個房子裡！】
我說完就掛了電話，不再理風中凌亂的程瑤，美滋滋地去敷面膜。
不管陳美芳和程瑤後面打了多少個電話，我都沒有接。
我沒有將新家的地址告訴她們，她們自然也找不到我。
後來我出門買燒鵝，無意中開車開回了老家附近。
我望著破舊的牆壁，心血來潮地想去看一下。
還在院子外，我就聽見程瑤尖利的叫罵聲。
滿臉戾氣的程瑤指著一個老婦人破口大罵，地下是撒了一地的米粒。
【你個老不S的，天天在家吃幹飯，煮個飯都煮不好！】
【你不是很能的嗎，怎麼不去找你大女兒啊？】
【人家現在住的是別墅，你這個當媽的住城中村，你說你當時為什麼要得罪她？】
【你瞪什麼瞪，
嫌我對你不好是不是？要是哄著程昕把房子給了你，你現在也能過上跟富太太一樣的日子了懂不懂？】
定睛一看，被程瑤指著罵不敢還嘴的老太婆居然是陳美芳。
三個月前不歡而散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面，現在居然衰老到我不敢認的程度。
她原本還算烏黑的頭發現在花白了一大片，臉色一陣灰敗。
平時潑辣性子的她此刻卻是抖著身子仍由程瑤指著罵，身上一股老像，
在她們不遠處，晨晨頭都不抬的園子裡玩泥巴。
看樣子這樣的戲碼經常發生，小孩充耳不聞。
【老不S，還不進來給我打下手！】
程瑤和陳美芳都進了屋內。
我思索了一下，用鑰匙開門進去。
【晨晨，你在幹什麼呀？】
我笑得像童話裡拐小孩的巫婆，
柔聲招呼晨晨。
我以為這小孩會衝上來朝我大喊大叫，沒想到他隻是瞥了我一眼，又繼續低頭心無旁騖地玩泥巴。
還好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嘴饞！
我衝他晃了晃手裡的燒鵝，【想不想吃燒鵝呀？】
晨晨眼睛一亮，導彈般蹦了起來，滿是泥巴的手就要去搶燒鵝，【給我！】
我手臂一揚,【想吃燒鵝，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在我的威逼利誘下,晨晨不情不願地告訴我,當初陳美芳打電話跟我賣慘,程瑤說要將她趕出去，隻不過是兩人想要騙到我房子的戲碼。
隻不過做著做著，假戲成真，程瑤越發厭惡陳美芳,要不是為了我爸留下來的房子,她還真的會把她趕出去。
聽到這裡,我心中松了一口氣,最後一絲對親情的留戀也消散在空氣中。
還好你們還是我厭惡的樣子，不然我真的害怕我會心軟。
【燒鵝，給我！】
晨晨不滿地嘟著嘴朝我伸手，眼神直勾勾地落在我的手上。
我一個飛踢踹到他肉實的屁股上,【還想吃燒鵝，想屁吃！】
小胖墩踉跄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等到陳美芳和程瑤從屋裡趕出來時，隻能看見一個哇哇大哭的晨晨,和我一閃而過的超跑⾝影。
回去之後的⼀個⽉後，小姨⼀如既往地上門跟我講八卦，蹭這蹭那。
【你那個媽,我都不想說她，現在到處跟別⼈說程瑤N待她,還鬧到了警察局，這麼大⼈了,也不嫌丟臉！】
「還有程瑤,⼀個⼈養三張嘴,頭發大把⼤把地掉，瘦得跟個鬼似的。」
【她⼉⼦上學後迷上了電子遊戲，
偷偷綁程瑤的卡來充遊戲，被程瑤抓住後撒潑打滾說要回羅兆那，還抱著羅兆⼩⻘梅喊媽，羅兆⼀高興就把他接回去了,嘖嘖嘖——】
她想起了什麼,一臉緊張地問我，【你當初借錢給羅兆,那錢咋辦？】
我笑眯眯答她，【我已經收回來了。】
小姨一臉震驚。
早在跟程瑤決裂時,我就催羅兆還錢。
後⾯在我的律師信送到羅兆公司後,他就乖乖還錢了。
不單是羅兆的，還有舅舅的，大姨的，在我一番⼿段後，也一分不差地還給了我。
我望著⼩姨笑得乖巧，【舅舅,⼤姨也還了。】
【就差你了，小姨。】
⼩姨的臉肉眼可⻅的漲紅。
最後她還了錢,罵罵咧咧的摔⻔⽽出。
我去給我爸上了⼀炷香，
告訴他我要去一個春天的城市。
我要我的生命，從春天重新煥發。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