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向孝順的我當場掀桌，把我準備的美食佳餚摔得稀巴爛。
一番激烈爭吵後，親戚不歡而散，我媽癱坐在滿屋狼藉中，氣喘如牛。
她冷漠地瞪著我，【其實你真的很自私。】
【整天買些累贅回家有什麼用，還不如你妹妹教會我用 Ai 跟上潮流來得舒心。】
【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不孝的討債鬼，用你幾張照片讓我開心開心都不行。】
我握緊拳頭，手中打算送給我媽當她養老房的鑰匙硌得生疼。
既然我這麼自私，這座幾百萬的房子當然是留給我自己啦。
1
顧及我媽的健康，我主動包攬了今天晚上的家宴。
想到我媽之前老是跟我哭訴親戚背地裡嘲笑她做飯寒酸，
我趕緊跟酒店定了西澳龍蝦，東星斑，美國極佳雪花牛肉等等硬菜，花費五位數以上，誓要我媽在親戚面前揚眉吐氣。
飯桌上，親戚們看著之前見都沒見過的美食佳餚，雙眼直放光，連連誇我媽有一個能賺錢的好女兒。
我忍不住坐直了腰，嘴角揚著淡淡的笑意，眼神不住的瞥向我媽。
我媽卻興致欠缺，頭也不抬的擺弄她的手機，【能賺錢有什麼用啊，這些菜都是買來的，不會下廚房，以後怎麼服侍公婆！】
我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倏然握緊手中的筷子。
場上的氣氛驟然冷了下來，一眾親戚八卦的眼神在我和我媽之間來回瞄，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為了不讓別人看笑話，我隻能僵著嘴角活躍氣氛，【媽，你看我忙一天了，今天就休息一天，別催婚了行不行？】
我媽白了我一眼，
低頭繼續搗鼓她的手機。
坐在我媽身旁的我妹程瑤夾起一隻龍蝦驚呼，【姐姐，你不是知道媽媽有高血壓不能吃海鮮嗎，怎麼還買這麼多海鮮！？】
我心中咯噔一下，這話說的，好像是我買海鮮回來特意害媽一樣。
再說了，今晚是家宴，又不是我媽一個人的小飯桌。我媽不能吃海鮮，親戚還不能吃嗎？
我扯了一下嘴角，看向扯著龍蝦腿大快朵頤的妹妹兒子晨晨，【媽不能吃，晨晨可以吃啊！】
晨晨吃得滿嘴流油，拿著龍蝦的肉手在空中興奮的揮舞，【龍蝦真好吃，大姨我以後還要吃！】
程瑤寵溺地看了他一眼，用紙巾擦掉他鼻子上沾的油漬，嘆道，【媽媽沒本事，買不起龍蝦，寶貝想吃隻能求你大姨買了。】
我媽嗤了一聲，【晨晨以後想吃什麼就叫你大姨買，
她當大姨的不寵你寵誰啊！】
【不結婚不生孩子，現在不對你好點以後怎麼要你給她養老！】
我嘴角的笑容撐不住了，不可思議的看向我媽，【我什麼時候要晨晨給我養老了，再說了哪次不是晨晨想要什麼，我就給他買什麼······】
我的話被盯著澳龍的舅舅打斷，【好啦好啦，再吵下去菜都要涼了還吃不吃啊！】
他眼疾手快的在晨晨再次抓向龍蝦腿之前扯了一隻龍蝦放到自己碗裡，大口大口吃起鮮美的龍蝦肉。
親戚們見狀紛紛動筷。
看著他們邊吃邊點頭的神色，我也咽下了到嘴邊的話。
畢竟，沒有東道主不讓客人吃飯的道理。
家宴正酣，我媽冷不丁的舉起手機，
指著手機裡面的東西笑得前仰後倒。
坐在她兩側的程瑤和晨晨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程瑤是個大人，懂得收斂，隻是抿著唇嗔怪的笑著，【媽，你是怎麼想到的，這看起來跟真的乞丐一樣，太搞笑了！】
晨晨隻是小孩，根本不懂得偽裝，拍著手哈哈大笑，【她好像一條狗哈哈哈哈哈哈——】
眾人不明所以，停筷看向笑作一團的三人。
即使像外人一樣看著她們的歡樂，我還是忍住心中的異樣，顧全大局的說著俏皮話。
【看到什麼了，笑這麼開心，給大伙都看看都樂呵樂呵唄！】
我剛說完，剛才還笑得不可開交的三人詭異的停下了。
我媽眼珠子轉了一圈，手指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我發到群裡了，你們自己開看吧！
】
叮咚叮咚。
大家好奇的拿出手機看我媽發了什麼。
我嘴角含笑，迫不及待地點進家族群。
然而當我看清楚我媽往群裡發了什麼時，瞳孔驟縮，全身的血液都湧了上來。
她發到群裡的，居然是用我大學畢業照 Ai 生成的乞丐跪地的照片！
原本是我恣意張揚穿著學士服的我此刻狼狽的跪在地上，衣服骯髒，臉蛋沾著髒汙，捧著個破碗在路邊乞討。
【看起來跟真的乞丐一樣。】
【她好像一條狗哈哈哈哈哈。】
剛才程瑤母子肆意的嘲笑像一根針一樣刺向我的神經，她們嘲笑的居然是我！
舅舅不明所以的盯著照片看了片刻，【程昕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嗎，什麼時候去要飯了？】
【哈哈哈哈老弟你真落伍，
】我媽猛拍大腿，咧著嘴大笑，【這是瑤瑤教我用 Ai 生成的，是不是很搞笑！】
【瑤瑤乖巧又懂事，心疼我一個老人在家，特意教會我用 Ai 來解悶。】
【不像某些人，整天隻會賺錢，看著心裡就添堵。】
我媽，不，陳美芳陰陽怪氣地白了我一眼，隨即一臉滿意地看向程瑤。
程瑤笑得一臉乖巧，孩子般把頭依偎在她頭上，【我們當女兒的當然要把媽媽放在心裡第一位，不然賺太多的錢，也是白眼狼。】
陳美芳寵溺地捏了一下程瑤的鼻子，「就你最貼心，最鬼靈精！」
母慈子孝的畫面，溫馨的互動讓場上的眾人笑開懷。
除了我，像木頭一樣僵立在原地。
我舉起顫抖的手，狠狠拍向桌面。
嘭——
我紅著眼看向陳美芳，
聲音悽厲，【你快點撤回去！】
【作S啊S丫頭這麼大聲跟我說話！】陳美芳梗著脖子跳腳，大有我再大聲下去就往我臉上招呼的意思。
【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媽媽，要讓自己女兒當乞丐！】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好像破了個大洞，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程瑤起身扶住陳美芳，一臉緊張的給她順背，【媽，別生氣，姐姐是文化人，精貴著呢，哪像我們粗人，開一下玩笑都不行。】
這話不知道戳中了我媽那個痛點，她啪的一下癱坐在地上，幹嚎起來。
【天S的養了二十多年養了一個白眼狼出來。】
【你爸要是知道你今天敢這麼對我說話，肯定會氣得從地裡爬出來。】
【當年我就說女人讀那麼多書沒用，那S鬼非要送你去上大學，這下好咯，養出一個反骨仔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了！
】
我腦袋都要氣炸了。
【誰欺負你了，明明是你自己做錯了，說我爸幹什麼！】
【他要是知道你把我當成乞丐，那才是會氣得從地裡爬出來！】
嘭嘭嘭——
桌子被我拍得震天響，上面的菜也被震得七零八落。
眼看著到嘴的龍蝦掉到了地上，原本隻是看熱鬧的親戚看我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舅舅一把將筷子拍在桌子上，【有完沒完有完沒完，程昕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吵吵吵，不想吃就給我滾出去！】
二姨夾起掉在桌子上的魚肉，【程昕你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一家團聚的日子最重要的就是開心，照片而已，你就不要計較這麼多啦！】
小姨譏笑著，【我就沒見過誰家女兒對媽這麼說話的，她是你媽，拿你照片 Ai 成乞丐怎麼了，
就算她要你去當乞丐你也要去！】
我的大腦一陣蜂鳴，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
陳美芳見到有人撐腰，充滿底氣般走過來推我。
【去去去我沒你這個女兒。】
【白眼狼，生條狗好過生你。】
【你給我滾去外面待著，等我氣消了再回來洗碗。】
陳美芳刻薄的對我叫罵，其他人隻是冷眼看著，程瑤更是嘴角止不住的上揚。
【不，我不滾！】我下定了某種決心，抬手推開陳美芳。
眼神狠劣的掃視了一圈餐桌上大快朵頤的親戚，腦滿腸肥，意猶未盡。
我一個箭步衝上前，瘦弱的身體不知道從哪爆發的力量，猛然掀翻了擺著各種美食的桌子。
【該滾的是你們！】
哗啦——
一瞬間，
瓷器的破碎聲，親戚的尖叫，我媽痛徹心扉的驚吼，響徹在這間屋子內。
2
【程昕，你這個瘋子！】
陳美芳仇視的眼神惡狠狠地瞪著我，布滿紅血絲的雙眼像是在看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要把我碎屍萬斷。
【這是我爸的房子，你們才應該滾！】
【想吃龍蝦嗎，想吃鮑魚嗎，想吃東星斑嗎，自己買去啊！】
【我買的東西，就算給狗吃，也不給你們吃哈哈哈哈哈哈——】
如陳美芳所言，我掀翻所有東西後像個瘋子一樣仰天大笑，一點都沒有平時在親戚面前溫柔乖巧的樣子。
【瘋了瘋了！】舅舅臉色漲紅，見鬼般指著我。
二姨衣襟上一大片菜湯汙跡，望著地上的食物痛心疾首，「造孽啊！多好的東西啊，
都被你糟蹋了！」
小姨咬著牙S命地擦拭著包包上的菜汁，「S丫頭看我不打S你，這包我分期款還沒還完呢！」
貪嘴的晨晨想撿起地上的龍蝦繼續吃，被程瑤打掉後發出S豬般的酷似，【哇——哇——我的龍蝦，我要吃——】
程瑤轉頭對我怒目，【程昕，大人小孩都不開心，你開心了吧！】
【我知道你平時對我有意見，但是今天媽難得這麼高興，長輩都在場，晨晨還在長身體，你就不能大氣一點嗎？】
【媽不就是用了你一張照片嗎，你怎麼那麼小氣，生恩大於天，如果媽把我的照片 Ai 成乞丐，我還會跟媽一起高興呢！】
陳美芳一如既往地幫腔，說出的話很難讓人相信我也是她的女兒。
【S丫頭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居然敢掀桌，不讓我和你舅舅他們吃飯，是不是要把我氣S在你面前才開心？】
【不就是把你 Ai 成乞丐嗎，要不是你那S鬼爸非要送你上大學，我看你也就是當乞丐的命！】
【而且你以為你是什麼大明星嗎，用你一張照片你還要發脾氣，你長得沒有瑤瑤好看，又沒有男朋友，怕是去賣都沒人要吧！】
她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好笑的聰明話，滿面紅光的笑著。
舅舅他們也跟著笑了起來，一聲聲哄笑像一把把刀刺向我。
我閉了閉眼，忍住從心髒傳來的鈍痛。
時至今日，我終於懂得我爸在臨S前為什麼叫我多注重事業，少理媽媽和舅舅他們。
當時的我隻覺得爸爸荒謬，血緣上的關系怎麼可以割舍掉呢？
如今看來，導致爸爸S亡的勞累和疾病，怕是被眼前的一家人吸血吸出來的。
我隻覺得看透了面前一家人的偽善，平時有求於我時，一個個拿長輩架子，姐妹情誼壓我，如今得了便宜還賣乖，對我百般詆毀。
我抱著隔壁呵呵冷笑，【開心，看清你們是什麼人我怎麼不開心？】
眾人臉色難看，數不清的手指著我就要說教。
我戲謔的眼神將她們一個個看過去，說出的話直插她們的心窩。
【既然你說我沒良心，那我就讓你看看我沒良心的樣子。】
【舅舅，去年表弟搶別人女朋友被人打斷腿住院的醫藥費還是我出的，現在是不是該還我了？】
【大姨，前年姨父賭錢還不上被人找上門，我墊付了錢討債的人才肯走，收據還在我抽屜裡。】
【小姨你的包是假的，還有上次拿走我兩個 LV 包是要折現還給我還是要買兩個全新的給我？
】
我每說一句話，場上就有一個人臉色變的煞白，眼神飄忽，嘴巴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至於你——】我凌厲的眼神射向程瑤。
程瑤後退了一步，隨即想到什麼，直直看向我，【看什麼看，我又沒問你借錢！】
我衝她意味深長的一笑，【你是沒問我借錢，因為我給媽的錢，她轉手就給了你。】
程瑤眼神閃躲，咬了咬下唇，【那是媽自己給我的······】
我哈哈一笑，我要說的可不是這個，【那妹夫找我借錢給他青梅竹馬買房，你做老婆的要不要還啊？】
程瑤瞬間瞳孔驟縮，臉色煞白，滿臉的不可置信。
3
程瑤嘴唇顫動，
聲音如蠅鳴般微弱，【他明明跟我說不會跟她再聯系的······】
我適時的補上一刀，【妹夫怕你多想，求我不要告訴你。】
程瑤捂住臉癱坐在地上，無助的哭了起來。
【騙子，明明跟我說他會改的嗚嗚嗚——】
我冷冷看著這個我從小讓到大，細心呵護，現在卻一而再再而三詆毀我，挑戰我的底線的妹妹。
其實妹夫找我借錢時一臉為難和無奈，並再三保證以後一定不聯系他的青梅竹馬。
我怕這事鬧到敏感的程瑤面前她會傷心，再加上妹夫平時忠厚老實，我就借給了他。
原本一片狼藉S寂的屋內，陳美芳猝不及防地跳了出來。
【呸呸呸——程昕你大欺小，
真不要臉！】
【姑爺說借錢你就借，你怕不是自己嫁不出去，將心思打到姑爺身上吧?】
【還有你會那麼好心借錢給你舅舅他們嗎，還不是想要他們欠你的人情，讓我高看你一眼！】
【你這個白眼狼，我真是白養你了，你應該真孝順，就應該不要你舅舅他們還錢！】
陳美芳指著我唾液橫飛大罵，幹癟臉皮隨著激動的情緒呈現出詭異的扭曲。
周圍的人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我們，想看看能不能通過我媽的一個孝字賴掉這筆帳。
我現在的心裡隻覺得麻木。
我媽的心就是偏的，即使我為了這個家，為了她的親人付出了多少，在她眼裡也是理所應當的。
我閉了閉眼，破罐子破摔說道，【我就是白眼狼，就是不孝，那你報警捉我吧！】
【警察來了之後，
我也要跟某些人好好算算賬！】
我冷冷掃視一眾親戚，話裡的寒意讓他們直流冷汗。
一直當街溜子，娶妻生孩子都靠老娘老姐資助的舅舅哪裡有錢還堂弟的醫藥費。
舅舅急得跳腳，【程昕你別聽你媽瞎說，報什麼警，都是一家人報什麼警！】
他吼完一聲後隨即跟剛才指我一樣指著陳美芳，【老姐你也真是的，好好的日子玩什麼 Ai，你也真是寒了我大侄女的心！】
兩個姨媽也識趣地附和。
【是啊，程昕今天出錢又出力，你不領情就算了還要整蠱她，我這個姨媽看著都替她心寒。】
【大姐不是我說你，雖說十個手指頭各有長短，但是你也不能為了偏袒程瑤就詆毀程昕吧，這要是傳了出去別人怎麼看我們程家！】
剛才還對我冷嘲熱諷的親戚此刻判若兩人，
為了讓我消氣，也是把槍頭對向他們的姐姐，我的親媽。
我媽氣得差點咬碎後槽牙，眼窩凹陷，雙眼突出，一直被她帶著的晨晨見了也害怕的躲進程瑤身後。
【滾，你們都是白眼狼，你們都滾出我家！】
【程昕一個人不成家不生孩子，她的錢又不是全都給我，沒準等她老了還得我照顧她。】
【程瑤有了晨晨這個男丁，以後就可以給我養老，我偏心一點程瑤怎麼了？】
陳美芳聲嘶力竭地吼出一番話後，發現周圍人的眼神全變了，就連她最疼愛的小女兒也一臉復雜的看著她。
她崩潰了，抡起角落裡的掃把就往人身上招呼。
「滾！這是我老公的家，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