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長痛不如短痛。
我先下手為強，總比等他見面後發現我不是一米七的御姐，再嫌棄我一次強。
這臉，我不能丟第二次了。
我把自己摔進床裡，強迫大腦關機。
剛有點迷糊，房門就被捶得震天響。
葉家文在外面鬼哭狼嚎：「姐啊！我的親姐，你快醒醒！出大事了！快起來！」
我猛地拉開門，沒好氣地瞪他：「天塌了？你號喪呢，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來不及解釋了，你快來看看顧嶼！」
他抓著我就往他房間拖。
我心頭猛跳，有種大事不好的預感，腳底像生了根，S活不願往前挪。
「看他幹嘛，我不去！」
「姐你快點兒！
顧嶼瘋了！我搞不定才叫你！」
葉家文力氣大得驚人，硬是把我拽了進去。
我猜到顧嶼會難過，但眼前這景象還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極限。
他哭了。
哭得一點形象都沒有。
那個曾經用眼神就能凍S人的高嶺之花，此刻蜷在書桌前的椅子裡。
手裡SS攥著手機，指節都發了白。
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全砸在手機屏幕上。
他肩膀微微抽動著，嘴唇哆嗦，還在不停地打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反復念叨：「姐姐，你回消息啊……別不要我……我錯了，我不該長這麼高……回消息好不好……我不要分手……」
我直接被釘在了原地，
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悶又疼。
葉家文在一旁愁眉苦臉地嘆氣：「我真服了，顧嶼讓他那網戀女友給甩了。」
「前腳還一邊發消息一邊春心蕩漾地跟我商量見面穿什麼、怎麼布置，後腳他女神就把他踹了，還拉黑了。」
「他就坐那兒，眼淚啪嗒啪嗒掉，可憐S了，我從來沒見他這樣過。」
「這好像還是他初戀呢！以前對女生愛答不理的，誰想到是個痴情種啊！」
「姐，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他一直哭吧？而且他女朋友是不是有毛病？分手理由嫌他太高？這年頭還有嫌男朋友太高的？」
「是挺……離譜的……」我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飄忽，「我……我去給他倒杯水。
」
我幾乎是逃出了房間。
衝到廚房，靠著料理臺緩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把那個黑色頭像從黑名單裡拽了出來。
微信瞬間被未讀消息擠爆，紅點數字瘋狂跳動。
我沒勇氣看，咬著下唇打字：「明天下午三點，我們見一面，到時候你就知道分手原因了。」
把咖啡店的地址發過去，我再次把他拖進了黑名單。
7
我到咖啡廳的時候，顧嶼早就到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眼神一直SS盯著門口，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坐立不安的焦躁感。
看到我推門進來，他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黯淡下去，繼續望向門口。
直到我徑直走到他面前，在他對面的座位坐下。
他才猛地轉回頭，
微微睜大了眼睛，那張冷白的帥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我內心不禁感嘆，這張臉實在是太優越了。
連做這種震驚到失態的表情都不會崩，甚至因為那雙微微睜大的淺色瞳孔，透出一絲詭異的萌感。
像一隻被突然嚇到炸毛的緬因貓。
我輕咳了聲，打破這詭異的沉默，「對，就是我，別看了。」
他抽了一口氣，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都不穩了：「怎麼會……姐姐……是你？！」
我淡定地掏出手機，當著他的面把他從黑名單裡拉回來，隨手發了個句號過去。
然後他放在桌上的手機立刻響了一聲，還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看著他一副魂不守舍、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模樣。
我眨了眨眼，
「現在，你知道我說分手的原因了吧？」
他看著我，眼眶一點點變紅了，長長的睫毛微顫，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他張了張嘴，嗓音啞得厲害：「那，你真的是因為我太高了說的分手嗎？」
我眉頭一皺，覺得這情形不太對勁。
按照我的劇本，在我說出真實身份的這一刻，他就已經惱羞成怒。
然後，我倆進行一番爭吵後，他憤然離場。
怎麼現在他反倒是一副被拋棄的怨夫模樣。
怪怪的。
「你站起來。」我開口道。
他居然真的乖乖站了起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我走到他跟前，臉正好對上他結實的胸肌。
我抬手在我倆之間比了比，「你看，我的頭才到你胸口，
腰在你這……」
我頓了頓，感覺臉頰有點發熱，輕咳一聲繼續道：「就像你之前說的，你喜歡一米七的御姐，我覺得很有道理啊，你看你這麼高大，我這麼矮小，體型差實在是太大了，根本就不合適嘛。」
「明白了吧？」
我抬眼看他，「你適合更加高挑的女生，而不是我這種嬌小型的。」
他眉頭緊鎖，被我懟得啞口無言。
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眼睛卻越發紅了。
8
說開了後，我以為和顧嶼就該這麼心照不宣地徹底結束了。
沒想到，才過了一天，遊戲邀請就彈了出來。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來一局？】
我點了拒絕。
封心鎖愛：【婉拒，
已有隊友】
消息剛發過去，他的對話框就瘋狂閃爍起來。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什麼隊友？男的女的？】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他技術有我好？】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姐姐，跟我排吧，我新給你買了那個你念叨過的傳說皮膚。】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我玩輔助跟你，寸步不離，保證你這局體驗感拉滿。】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或者我打野給你當狗，藍 buff 紅 buff 全給你，人頭都讓你撿！】
封心鎖愛：【……不用了，謝謝。】
你還得練（心碎求憐惜版）：【姐姐……求你了……就一局……】
我看著屏幕上那一連串帶著哀怨氣息的消息，
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耷拉著眉眼的樣子。
最終，我還是心硬如鐵，跟其他隊友開了遊戲。
他幾乎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發來遊戲邀請。
我大多數時候都拒絕。
隻有在單排連跪，心情極度鬱悶的時候，才會偶爾同意他的組隊請求。
有一次，我們和幾個路人組隊。
顧嶼十分安靜，不開麥，連打字回應都沒有。
直到我在中路被對面三人包圍，下意識地「咦」了一聲。
顧嶼清冷的聲音立馬透過耳機傳來：「別怕，我在你後面。」
他玩的打野不知何時已經繞後切入，精準地秒掉了對面的輸出核心。
然後他操控著角色，就站在我殘血的英雄旁邊回城，像是無聲的護衛。
有隊友嚷嚷：「哇！打野兄弟你這波可以啊！
終於舍得動手了？剛才我喊破喉嚨你都不來救我！」
顧嶼依舊沉默，仿佛沒聽見。
過了一會兒，我缺藍了，正想說自己去拿個藍 buff。
就看到顧嶼已經把藍 buff 打成殘血，然後停手，站在旁邊。
「姐姐，這個藍給你。」
隊友瞠目結舌：「臥槽？打野你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我是法師你怎麼不給我藍？」
顧嶼這次總算施舍了回應：「你跟她能一樣？」
這話一出，隊友們都憋不住笑了。
「懂了懂了，哥們兒，你倆是雙排吧？這偏愛，明目張膽啊。」
顧嶼極輕地笑了一聲，居然沒否認。
我感覺耳根有點熱，敲字提醒：「玩遊戲不要分心。」
他立刻應道：「好。」
9
這周，
A 大舉行籃球比賽。
葉家文不知道抽什麼風，非要我去給他加油。
「姐，你一定得來啊，記得穿漂亮點來給我送水，這次的對手是我最討厭的那家伙，你這麼漂亮來給我送水，肯定能羨慕S他，給我長臉！」
我無語，也不知道是哪個狗頭軍師給他出的這餿主意。
到了比賽那天，我怕穿得太成熟正式，跟周圍青春洋溢的大學生們格格不入。
隻好從衣櫃底層翻出一件很久沒穿過的白襯衫和一條百褶裙換上，畫了個淡妝就出門了。
坐在喧鬧的賽場觀眾席上，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吶喊和歡呼。
我也被這熱烈的氛圍感染，心情跟著雀躍起來。
今天的葉家文穿上藍白相間的籃球服，精神抖擻，竟然比往日看起來順眼不少。
不過，他身邊的那個人更加引人注目。
是顧嶼。
他穿著球衣，露出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和小腿。
寬肩，窄腰，逆天的長腿，身板挺拔得像棵小白楊。
再加上那張在陽光下白得發光、漂亮得過分的臉，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發射器。
莫名的，他抬起頭，視線在看臺上四處掃過，像是在尋找什麼。
突然，他的目光在我這個方向頓住了。
緊接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冷臉上，嘴角一點點上揚，勾勒出一個帥氣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
直接激起這片區域女生的驚呼。
很快，哨聲響起，比賽正式開始。
本來我的視線一直集中在葉家文身上，但顧嶼實在太亮眼了。
他動作迅捷得像頭獵豹，運球過人時節奏變幻莫測，假動作逼真得能把防守隊員直接晃倒。
「砰！」一個幹淨利落的搶斷，他帶著球快速推進，身形飄逸。
「哐當！」一記漂亮的三分遠投，籃球劃過優美的弧線，應聲入網。
「好球！顧嶼牛逼！」場邊歡呼雷動。
而每一次，他投進一個球，或是完成一次精彩的助攻後。
他都會飛快地朝我坐的這個方向看一眼。
那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和期待，像是在無聲地邀功。
我心底有些好笑，忽然想起動物園裡那些拼命開屏、展示華麗尾羽的公孔雀，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10
比賽中場休息時，顧嶼他們隊已經領先了對面十分。
我想起葉家文千叮萬囑交給我的「任務」。
於是抱著水走下看臺，來到他們隊的休息區。
隊員們紛紛好奇地看著我。
我拿出一瓶水，拋給正用毛巾擦汗的葉家文：「喏，辛苦了。」
他接過水，嘻嘻笑道：「謝謝老姐！我剛才是不是超級帥？」
「帥翻了。」我配合地點頭。
旁邊插進來一道帶著微微喘息的聲音，低沉又勾人：「姐，還有水嗎？我也渴了。」
顧嶼喘著氣，隨手撩起球衣的下擺，擦了擦順著臉頰滑落的汗珠。
眼睛卻直直地盯著我手中僅剩的那瓶喝了三分之一的水。
無意間露出的一截緊實漂亮的腹肌，看起來手感一級棒。
我沒忍住，視線在上面多停留了一秒。
「不好意思，這瓶我喝過了——」
話還沒說完，顧嶼就非常自然地伸手拿過了我手中的那瓶水。
擰開瓶蓋，仰頭就含住了瓶口。
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上下滾動，沒幾下，半瓶水就見了底。
喝完，他抿了抿有些水光的嘴唇，眼神有些羞澀和歉意地看向我：「抱歉，我太渴了，比賽結束後，我再給你買一瓶新的，好嗎？」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無奈道：「不用了，我也不渴。」
「那待會兒請你吃飯吧，」他立刻接話，「我們學校食堂的菜還可以，去外面吃也行，我知道有幾家店很不錯。」
旁邊的葉家文看得目瞪口呆。
他咂了咂舌，嚷道：「顧嶼！你沒事吧？你不是有潔癖嗎？那邊有的是女生排隊等著給你送水，你不至於渴到要搶我姐喝過的吧？」
顧嶼側過頭，淡淡地看了葉家文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怎麼不知道我有潔癖？還有，我從來沒接受過其他女生送的水，請不要汙蔑我。」
很快，
催促球員上場的哨聲再次響起。
11
葉家文他們班最終以領先 5 分的優勢贏得了比賽。
終場哨聲響起，球員們互相握手致意。
葉家文笑得見牙不見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後根了，那副嘚瑟勁兒，隔著老遠都覺得欠揍。
我隨著人流站起身，準備離場，卻聽見身後有人清脆地喊我名字：「葉湄！」
回頭一看，一個目測一米八的「清秀帥哥」正笑著朝我揮手。
利落的短發，雌雄莫辨的精致臉蛋，穿著一身寬松的潮牌運動服，怎麼看都是一個幹淨帥氣的陽光大男孩。
可這人是我的大學舍友陳喬，不折不扣的女生。
她畢業後留在 A 大讀研，現在兼任助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