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向對音樂不感興趣的老公突然接過我手中的小提琴,
流暢地拉了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是最近學的嗎?”
我很驚喜,以為他是為了我特意學的。
他隻笑笑,沒說話。
實在沒舍得剪掉這段,就一起發在了我的社交賬號上,
沒想到,平時隻有幾十個人留言的評論區突然爆了。
“最近學的?笑S,博主你跟赫哥不太熟吧?”
“今夕何年啊,居然又聽到赫哥的月亮心了,我嗑的CP詐屍了!”
“遙想當年,顏首席手把手教赫哥拉月亮心的視頻,我也就循環了百八十遍,那真是男帥女靚,
才貌雙全。”
“等等等等,博主不會是赫哥的夫人吧?那是不是說明赫哥和顏首席BE了?”
01
“不可能!這個女的連赫哥會拉小提琴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是他老婆?”
評論還在不斷刷新。
“就算世界末日,姜顏都不可能BE好嗎?”
"姜赫當初為了顏芙的比賽,練伴奏練的好幾個晚上沒敢合眼,比完賽人直接在臺上就暈過去了,如果這都不是真愛,那怎麼樣才算是!"
“前面的別嗑了,姜顏就是BE了,早八百年就BE了,當年顏首席出走國外,赫哥之後再也沒碰過鋼琴,也不再參加任何採訪和活動了……”
“……天啊。
感覺更好嗑了怎麼辦?”
所有人都在惋惜這段疾疾無終的感情。
三千七百多條,拼湊出一個我全然陌生的姜赫。
不是和我談戀愛時那個,永遠沉穩妥帖有把握,連結婚都是我沉不住氣先開口的男人。
而是個青澀莽撞的毛頭小子,會在圈內謠傳自己不想給顏芙作鋼伴時,冒大雨跑去她家樓下解釋。
顏芙出國前一晚是中秋節,同天,姜赫從樂團辭退,不再碰鋼琴,躲在排練室拉了一晚上月亮代表我的心。
顏芙教他的,他拉一遍,流一遍的淚。
我翻著評論,讀完他們所有的故事。
白花花的屏幕刺的眼淚都快掉下來。
姜赫剛拉的,也是這首曲子。
是中秋將至,又想起她了嗎?
"怎麼還拉哭一個?
"
姜赫輕笑,略帶薄繭的手擦過我的眼角。
我偏頭避開,勉強擠出一個笑,盡量平靜地問:"你之前學過鋼琴嗎?音很準。"
"我們樂團鋼琴手病了,老公來給我救個場吧。"
誰都有過去。
但這些年,他對我的好是實打實的。更何況我剛剛查出有孕,往後走,就是我們一直期待的三口之家。
如果他答應,就證明早已經主動放下,那這一切我都可以裝不知道。
可姜赫整個人愣住,過了好久,丟下一句:"我沒學過。"
一句話,顯得我的堅持是那麼可笑。
明明他和顏芙合奏的視頻還留在網上。
姜赫是那種謹慎再謹慎的人,居然也會撒這種漏洞百出的謊。
我垂下眼,輕聲問:“是嗎?
”
“那這些評論是怎麼回事?”
02
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下來,我瘋了一樣地問他為什麼。
姜赫沉默了很久。
“沒有為什麼,我喜歡過她,現在也會偶爾想起她,就這麼簡單。”
他平靜地看著我發瘋,然後說:“章瀅,但是我們現在已經結婚了,你沒必要盯著我的過去不放。”
我覺得諷刺。
“那如果她現在回來了呢?如果她主動請你進樂團,你會不會去?”
他不答話。
手輕輕攬過我的肩,想要把我擁在懷裡。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倔強地看著他,想要一個答案。
姜赫嘆了口氣:“好了,
別胡思亂想了,乖乖睡覺吧。”
他那麼冷靜,襯的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怨婦。
淚在眼眶裡打轉,我固執地問:“到底去,還是不去?”
評論區說,顏芙剛剛回國組建了自己的樂團,正缺一個鋼琴手。
他們嗑的熱火朝天,認定她和姜赫一定會再續前緣,絲毫不顧我這個合法妻子的感受。
姜赫緊抿著雙唇,好久說:“不會去,行了吧。”
話音未落,他手機鈴聲叮鈴鈴響起。
來電人那一欄明晃晃一個“芙”字,姜赫想也不想地拿起手機就要走。
我SS拽住他的衣角,淚水砸在上面,暈開一小團水漬。
“在這兒接!”
我倆僵持不下,
鈴聲減弱,或許是怕錯過,姜赫竟真的在我面前接起。
他開口,聲音很啞。
“芙。”
一個字,念的深情又繾綣。
對面很輕地應了一聲,聲音格外溫柔。
“是我。”
我感覺姜赫渾身都僵住了,連我手裡的衣角都忘了抽走。
顏芙的語氣帶著點落寞。
“抱歉啊這麼晚還打擾你。可這件事,我實在不知道能找誰。我們樂團的鋼琴手鬧得現在連最後一場演出都不肯配合,更別說跟我回國了。可國內這邊商量好了演出時間,沒辦法往後推。”
“這麼說有點冒昧,但你那天能來給我救個場嗎?拜託啦,大鋼琴家。”
03
"那你國外的那場演出怎麼辦?
"
姜赫話一出口,我和顏芙兩個人都愣住了。
他在顏芙的事上,居然這麼衝動。
我忍不住拔高音量:"你要去國外陪她?明晚就是中秋了,我們兩家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團圓飯嗎?"
我還打算趁這個機會宣布懷孕的好消息。
這麼多年兩家一直催,聊起誰誰抱孫子了,婆婆總是羨慕的不行。
姜赫更是一直期待能有個孩子,抵S纏綿時,總抵著我的耳朵,聲音極盡溫柔:"生個跟你一樣乖的小孩好不好?"
電話那頭顏芙聲音突然哽咽:"姜赫,是……你朋友在說話嗎?"
我打斷:"我們已經結婚了。"
對面一哽,姜赫皺起眉,還在堅持:"隻是彈鋼琴而已。"
是啊,隻是彈鋼琴而已。
那為什麼我問就是沒學過,她一提,姜赫恨不得立刻飛到國外陪她呢?
空氣沉默地流動,顏芙先開了口:"算了吧。"
姜赫急匆匆地開口:"等等。"
然後捂住聽筒,狠狠掰開我的手,聲音很冷:"你能不能別鬧了。"
"她一個女孩異國他鄉,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我作為朋友去幫一下有什麼不行的?"
我張了張嘴,有點說不出話。
"可是我走到現在也不容易啊……"
今年本來是最有可能升上首席的一年,可因為懷孕後總吐,出資方怕耽誤演出,甚至想把我趕出樂團。
中秋的演奏會是我朋友好不容易幫我爭取來的,可團內的鋼琴手說聽到我後臺的幹嘔聲就惡心,S活不願意幫我伴奏。
我不是多有天賦的人,
小提琴天天練到手抽筋,才堪堪走到現在,如今因為懷孕,可能連這個位置也保不住。
就算這樣,我也從沒後悔過懷他的孩子。
想說的話太多,委屈太多,我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姜赫一個人急匆匆地收拾東西,見我哭,整個人停住。
我以為他會像往常一樣來抱我,再不濟,也會哄我。
可他隻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你哭完了多喝點熱水,我走了。"
指甲掐進掌心裡。
我啞著嗓子問:"你真的決定要走?怎樣都不後悔?"
姜赫定定地看著我,好久,垂下眼說:"早點睡吧。"
客廳門悶悶地響,偌大的房子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手輕輕撫上小腹,我流著淚,想了很久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你好,
我想咨詢一下無痛人流。"
04
許是哭腔沒壓住,對面接電話的小姑娘被我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女士?您先平復一下,不要做傻事啊。"
"是遇到什麼困難了嗎?我可以陪您聊聊天呀。"
一口氣提不上來,我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哭出聲。
連接電話的陌生人都這樣關心我,可我最親密的枕邊人卻對我的情緒視而不見。
我近乎自虐般一遍遍地在網上看著兩人合奏的視頻。
姜赫會因為顏芙拉琴時多看了一眼自己臉紅,會因為彈錯音沒能讓她完美發揮懊惱,也會在領獎時大聲地昭告天下,她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談戀愛時他一直很穩重,情緒穩定,在一起總給我滿滿的安全感,所有有時候偶爾有些冷漠我也隻覺得是個性如此,並不放心上。
原來不是性格使然,而是他所有的悸動,所有的轟轟烈烈,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現在,依然會為了她衝鋒陷陣。
我看了一夜,流了一夜的淚,天亮時終於狠下心,逼自己S心。
掐著點,八點就往醫院趕。
婦產科門外早早排起了長隊,好多是夫妻倆一塊等著產檢,臉上滿是幸福。
有位孕婦蒼白著臉皺起眉,她老公立馬緊張地拍著她的背:"是不是又想吐了?怎麼這麼受罪啊不行我們不要了。"
她嬌嗔地看了男人一眼,熟練地撒起嬌,男人滿眼心疼說:"乖乖辛苦了。"
真好啊。
我有些羨慕地看著。
懷孕期間我孕反也很嚴重,可姜赫從來都不過問。
到現在……大概還不知道我懷孕了。
"章瀅在嗎?到你了。"
思緒一下回籠,我應聲走近診室。
醫生看著我的報告單,皺起了眉:"你體質不容易懷孕,這次流掉,再想有孩子就難了,我建議你跟家人再商量一下。"
我垂眼聽著,手不自覺地抖。
手機屏幕亮起,我媽的消息擠進來:"中秋快樂啊寶貝,晚上想吃什麼?你和小姜來定。"
"你說的驚喜我們都特別特別期待哦。"
我看了消息半天,突然就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
正想開口說那我再想想,姜赫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05
電話那頭他語氣很焦急:"顏芙的小提琴不小心摔壞了,你快帶上你的來一趟,記得買最早的機票,演出還有半天就開始了。"
話一連串地砸過來,砸的我腦子有些發懵。
顏芙琴壞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我皺起眉開口:"琴壞了再買不就好了,你們現在去琴行挑,不比我過去要快?"
話音未落,顏芙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不行的,這邊沒有和我那把一模一樣的木材,拉不出效果。"
我一愣,幾乎瞬間反應過來。
我那把琴是姜赫送的紀念日禮物,很名貴的木材,據說,全世界隻能做出來兩把。
紀念日當晚琴盒一打開,我驚的連連後退,說太貴重了,我的水平配不上這麼好的琴。
可姜赫卻執意把琴交到我手上,眉眼彎彎地說:"怎麼配不上?你這麼好,配得上這世界最好的東西。"
一模一樣的木材,也就是說,姜赫也給顏芙送過一把。
我仰起頭,眼睛有些酸。
"我這邊有事,
走不開。"
對面顏芙還想說什麼,被姜赫一把拉過手機。
語調煩躁的幾乎在吼:"琴給顏芙用一下怎麼了?本來你這種水平就配不上這麼好的琴!況且你每天除了練琴還有什麼事?樂團那些事連正經工作都算不上,有什麼好走不開的?"
我聽著口無遮攔的貶低,突然就喪失了爭吵的力氣。
眼淚砸下來的前一秒,我輕輕笑了下。
"馬上就要上手術臺了,確實走不開。"
通話被我一隻手掐斷,太用力,用力到指尖都有些泛白。
我勉強穩住聲音:"不用商量了。"
"最快什麼時候能手術?"
流程走的很快,滯留針扎進來的時候,天剛剛擦黑。
病房的電視正在實況轉播顏芙在國外的最後一場演出。
兩位護士激動地聊著他們的過往,
其中一個嘟起嘴感嘆:"好浪漫哦,兜兜轉轉還是你。"
我抬起頭,電視裡正巧在放兩個人合奏月亮代表我的心。
音樂到高潮,兩人情不自禁地對望。
情也深,愛也真。
臺上臺下一片其樂融融,屏幕外護士啊啊啊地尖叫,微博全在刷"好嗑好嗑"。
中秋節,本該這樣熱鬧。
麻醉劑扎進身體,人聲鼎沸裡,我一個人,送走了肚子裡的小小生命。
與此同時,姜赫剛剛結束演出,正和顏芙一起接受記者的採訪。
兩人西裝白紗,站在一起宛如一對新人。
"姜先生不遠萬裡趕來,真感人啊,方便問一下兩位目前是什麼關系嗎?"
"有傳言說兩位又在一起了,是真的嗎?"
姜赫輕微地搖了搖頭:"不是的,
我已經結婚了。"
顏芙臉上的笑容有些僵,隨後很快調整好:"隻是朋友而已啦,我也沒想到,他能在中秋放下家庭來幫我,真的很感動。"
話說的有些歧義,被記者很快捕捉到。
他把話筒遞到了姜赫嘴邊,問:"姜先生夫妻關系很緊張嗎?我們今天還拍到了您妻子獨自做人流的視頻。"
此話一出,姜赫渾身猛然一僵。
他一把抓住那個記者的領帶:"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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