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用我的心血，換他們的獎項。
用我的犧牲，鋪他們的紅毯。
現在，還要我親手為他們撰寫功德碑。
他看著我震驚的眼神，笑了。
“怎麼？不願意？”
“祝妍，別忘了，你的名字還在那份通報批評的文件上。”
“要不要把它撤下來，就看你的表現了。”
4
年度頒獎典禮，公司最盛大的活動。
我坐在會場角落，看著臺上的燈光。
大屏幕上播放著獲獎團隊的視頻，伴隨著音樂。
終於，輪到了“年度卓越項目獎”。
主持人用飽含激情的語調念出了我們部門的名字。
劭總帶著秦圻，意氣風發地走上臺。
他們穿著高定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在聚光燈下，像是真正的成功人士。
我坐在黑暗裡。
劭總從主持人手中接過沉甸甸的水晶獎杯，走到了發言臺前。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念稿。
那份稿子，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是我寫的。
我寫自己如何帶領團隊攻堅克難。
我寫自己如何為了一個數據點，熬了三個通宵。
我寫自己在項目陷入絕境時，如何力挽狂瀾。
這些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變成了他和秦圻的功績。
“……在這裡，我要特別感謝我的得力幹將，秦圻！”
劭總把秦圻拉到身邊，
親熱地摟住他的肩膀。
“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是秦圻頂著巨大的壓力。”
“獨立構思，一手搭建起來的！”
“他的才華和魄力，讓我這個做總監的，都自愧不如！”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秦圻羞澀地笑了笑，接過了話筒。
“謝謝總監，謝謝大家。”
“其實我沒做什麼，主要還是總監指導有方。”
他頓了頓，目光在臺下掃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
然後，他用一種施舍般的語氣說道：
“當然，也要感謝一下我們團隊的同事。”
“比如祝妍，
在項目進行中。”
“也幫我們處理了很多繁瑣的行政雜務，很辛苦。”
行政雜務。
我熬了十五個通宵的心血，我胃出血換來的合同，我被當眾羞辱背下的黑鍋，在他嘴裡，成了“繁瑣的行政雜務”。
那一瞬間，全場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到了我這個黑暗的角落。
攝像機的鏡頭也搖了過來，在我的臉上短暫停留。
我成了這個盛大慶典上，一個滑稽又可悲的注腳。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劭總和秦圻高高舉起獎杯，享受著屬於他們的榮耀。
我腦中一片嗡鳴。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屏幕上是一條新消息。
來自一個陌生的、但被我備注為“蔣姨”的號碼。
“東西我收到了。錄音很精彩。”
“你老公在外面養的人，不止一個？有點意思。”
“你現在在哪？”
我抬起頭，看著臺上那兩張令人作嘔的笑臉。
胃裡灼痛，心口屈辱，隻剩一片寒意。
我慢慢地，一個字一個字地打下回復。
“蔣姨，我在頒獎典禮現場。”
“好戲，才剛剛開始。”
5
我沒有在會場多留一秒。
在劭總和秦圻被人群簇擁著慶祝的時候，我從後門悄然離開。
晚風很冷，吹在我臉上。
剛走到路邊，一輛黑色的賓利悄無聲息地停在我面前。
後座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女人的臉。
是蔣姨，董事長夫人，蔣華婉。
她穿著一身香奈兒套裝，眼神銳利。
“上車。”
她言簡意赅。
車裡很暖，彌漫著淡淡的木質香氣。
蔣華婉遞給我一瓶溫水。
“先暖暖手。”
我接過，說了聲“謝謝”。
她沒有看我，目光直視著前方。
“你發的錄音，我聽了。”
“那個劭總監，還有你那個師兄，膽子不小。
”
我握著水瓶，沉默不語。
“不過，光憑這個，扳不倒他們。”
“最多，也就是個生活作風問題。”
蔣華婉的聲音很平靜。
“你給我打電話，想必不隻是想讓我知道我先生在外面養了人吧。”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著她的眼睛。
“蔣姨，劭總監和秦圻，挪用了公司至少三百萬的公款。”
蔣華婉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有證據嗎？”
“沒有直接證據。”
我坦白道。
“他們做得很幹淨，
賬目都經過專業處理。”
“但是，我負責了他們經手的所有項目。”
“我知道每一筆錢的來龍去脈。”
“我熬了十五個通宵做的方案，籤下了一千萬的合同。”
“但最終入賬的，隻有七百萬。”
“我替秦圻擋酒，醫藥費八千，公司不報銷。”
“但我整理發票時，發現了一張八萬的『招待費』。”
“時間地點都對得上。”
“這些年，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
“劭總一直在侵吞公司資產，
而秦圻，就是他最好的掩護。”
蔣華婉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我。
等我說完，她才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我都信。”
“但是，在董事會那群老狐狸面前，信，是沒用的。”
“我們需要的是，無法辯駁的證據。”
她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我先生，盛禹舟，他不是個傻子。”
“劭總是他一手提拔的親信。”
“他貪婪，主人是知道的。”
“隻要不損害主人的核心利益，主人就不會管。”
“甚至，
有些見不得光的事，還需要他去做。”
我瞬間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
劭總的貪腐，董事長是默許甚至縱容的。
因為劭總是他的白手套，幫他處理那些上不了臺面的交易。
而錄音裡提到的“分錢”，分的恐怕不僅僅是項目獎金，還有……
“你老公在外面養的人，好像不止一個。”
我把我撥出電話前的那句話，又重復了一遍。
“劭總，就是負責給那些人送錢的。”
蔣華婉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很好。”
她吐出兩個字，
聲音冰冷。
“祝妍，你想要什麼？”
“我要劭總和秦圻，身敗名裂，一無所有。”
我一字一頓地說。
“我還要，拿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
蔣華婉看著我，忽然笑了。
“可以。從現在開始，你聽我安排。”
“明天，審計部會進駐你們部門。”
“你什麼都不用做，也什麼都不要說，像平常一樣上班。”
“他們會把劭總這幾年所有的賬目都翻出來。”
“你，就在旁邊看著。”
“看清楚，
他是怎麼把黑的，做成白的。”
6
第二天，我像往常一樣走進辦公室。
氣氛卻完全變了。
幾個穿著西裝，神情嚴肅的陌生人佔據了會議室，劭總的辦公室門緊閉著。
部門裡的同事們交頭接耳，人人臉上都帶著不安和猜測。
何蔓心端著咖啡湊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
“妍妍，你知道嗎？公司審計部的人來了。”
“一大早就把劭總叫進去了，聽說要查賬呢。”
她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說，會不會是昨天頒獎典禮上。”
“秦圻說你隻做了行政雜務，有人替你打抱不平，去告狀了？
”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秦圻今天難得地沒有打遊戲，他坐在那裡，臉色有些發白，不停地看手機，像是在等誰的消息。
上午十點，劭總辦公室的門開了。
劭總和審計部的負責人一起走出來。
劭總的臉色很難看，但還是強擠出笑容。
“大家手頭的工作先停一下。”
“配合審計部的同事，核對一下近三年的項目賬目。”
審計部的負責人是個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鏡。
“祝妍，你過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在我身上。
我站起身，在眾人復雜的眼神中，走進了那間讓我倍感壓抑的總監辦公室。
辦公室裡，堆滿了成箱的賬本和文件。
審計負責人指著其中一堆。
“這些，是你經手過的項目。”
“你負責核對項目支出和報銷款項是否一致。”
他又指向另一堆，對跟著進來的秦圻說：
“這些是你負責的，你也一樣。”
劭總站在一旁，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警告。
“小祝，好好配合審計工作。”
“我們部門一向是幹幹淨淨的，不怕查。”
我點點頭。
“好的，總監。”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部門都陷入了一種停滯狀態。
我和秦圻被關在辦公室裡，對著堆積如山的賬本。
秦圻顯然對此一竅不通，翻了兩頁就煩躁地丟在一邊，不停地給劭總發信息。
而我，一頁一頁地翻，一筆一筆地對。
蔣華婉說得對，賬面上，天衣無縫。
每一筆大額支出，都有對應的合同和發票。
每一筆招待費，都有看似合理的理由。
劭總的貪婪被精巧地偽裝在賬目裡。
但我有我的優勢。
我記得每一個項目的真實成本。
我記得每一次客戶私下給的回扣。
我記得每一次秦圻用公司信用卡刷掉的私人消費。
我將所有有問題的條目，都用不同顏色的便籤紙，悄悄做了標記。
到了第三天下午，劭總似乎撐不住了。
他把我單獨叫到樓梯間。
“祝妍，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撕下了偽裝，面目猙獰。
“審計是你叫來的？你跟董事長夫人說了什麼？”
我平靜地看著他。
“總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隻是在配合審計工作。”
“配合？”
他冷笑一聲，逼近一步。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那些賬本上做了什麼手腳！”
“我告訴你，沒用的！”
“老板信任的是我！你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員工。
”
“想扳倒我？做夢！”
他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說。
“我警告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讓你在這個行業裡，徹底混不下去！”
我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我隻是淡淡地說：
“總監，您好像忘了，我今年的績效，都被您扣光了。”
“我已經是『混不下去』的狀態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他氣得踹牆的巨響。
7
劭總的威脅，很快就變成了現實。
公司內部論壇上，
一篇帖子被置頂標紅。
《震驚！某部門員工因嫉妒懷恨在心，惡意誣告領導，企圖攪亂公司！》
帖子是匿名的，但內容卻指向性極強。
裡面詳細“披露”了我工作中的種種“失誤”，包括這次導致公司巨大損失的項目紕漏。
還說我仗著自己是老員工，欺壓新同事秦圻，排擠善良的何蔓心。
帖子裡附上了幾張照片。
一張是我在會議上“檢討”時，低著頭的樣子，顯得無比心虛。
一張是何蔓心“不小心”打翻咖啡時，我冷著臉看她的照片，配文是“因同事無心之失便惡語相向”。
還有一張，是秦圻在頒獎典禮上發言，
我坐在角落裡，眼神“怨毒”地看著臺上的截圖。
帖子下面，何蔓心第一個實名回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