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祝啊，你師兄是自己人，以後虧待不了你。”
慶功宴上，我替他擋酒喝到胃出血洗胃，醫藥費8000，公司一分沒報。
我熬了十五個通宵做的方案，成了他匯報PPT上的一頁致謝，我的名字還沒A4紙上的頁碼大。
項目出了紕漏，總監第一個把我推出去，讓我當著全部門的面背鍋檢討，扣光我三個月績效。
他還假惺惺地安慰我：“年輕人多吃點虧是福報，格局要大。別總盯著眼前這點錢。”
周末團建，總監在群裡@我，誇我體力好，讓我帶隊爬野山。
我氣喘如牛爬到山頂，才在朋友圈刷到，他帶著我的方案，
在市中心籤下了千萬合同。
就在這時，我媽發來一條微信：“閨女，胃還疼嗎？你爸說家裡還有點錢，先給你轉過去。別在外面苦了自己。”
看著那條信息，再看看手機裡總監和廢物師兄在KTV裡摟著公主、商量怎麼分錢的錄音，我渾身的血都涼透了。
我直接撥通了董事長夫人的電話。
“阿姨，我給你發個東西。你老公在外面養的人，好像不止一個。”
1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分鍾。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準備重撥。
一個冷淡的女聲傳來。
“你是誰？你說的東西是什麼？”
我握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是祝妍，
劭總監手下的員工。”
“東西我發到您手機上了，您先看。”
我掛斷電話，將錄音和幾張能辨認出劭總和秦圻的照片發過去。
做完這一切，我脫力地靠在牆上。
手機屏幕亮起，是劭總監。
我劃開接聽，他的聲音就鑽進耳朵。
“祝妍，你人S哪去了？”
“給你十分鍾，滾到公司來！”
我看了眼時間，凌晨兩點。
“劭總，這麼晚了，有什麼急事嗎？”
“廢話！秦圻做的報表出了大紕漏，數據全錯。”
“客戶明天一早就要！你趕緊過來給我重新弄好！
”
又是秦圻的爛攤子。
那個頂著“師兄”名頭，實際連VLOOKUP都不會用的廢物。
“劭總，我今天身體不舒服，爬了一天山……”
“身體不舒服？祝妍，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
劭總的聲音陡然拔高。
“公司給你發工資是讓你來享受的？”
“讓你加個班推三阻四！”
“別忘了你這個季度的績效還扣著呢！想不想要了？”
“我告訴你，你要是還想在公司幹，就麻利點滾過來！”
電話被他狠狠掛斷。
聽著忙音，我心中一片冰冷。
這就是我服務了三年的總監。
這就是我曾以為能帶我走向光明前途的領導。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公司，辦公室裡燈火通明。
秦圻翹著二郎腿在打遊戲，看見我，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一個叫何蔓心的女同事端著咖啡走過來，臉上掛著笑。
“哎呀，妍妍你可來了，劭總都快急S了。”
她把咖啡放到我桌上。
“快喝點提提神吧，圻哥這份報表可復雜了。”
“估計又要一個通宵呢。”
我看著那份狗屁不通的報表。
秦圻的遊戲音效開得很大，吵得我太陽穴直跳。
我抬頭看向他：
“秦圻，
你能不能把聲音關小點？”
他這才摘下耳機，一臉不爽地看過來。
“吵到你了？那你出去做啊，誰讓你非要在這裡的。”
何蔓心趕緊打圓場。
“圻哥，妍妍也是太累了，你別跟她計較。”
何蔓心轉向我。
“妍妍，你也真是的。”
“圻哥第一次做這麼重要的報表，有點疏漏很正常嘛。”
“你作為前輩，多擔待一下啦。”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打開電腦。
我知道，今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在我埋頭修改數據的時候，何蔓心“不經意”地走過我身後。
“哇，妍妍你好厲害啊，這麼快就找到問題了。”
“不像我，笨手笨腳的，什麼都幫不上忙。”
她嘴上這麼說，身體卻離我越來越近。
突然，她一個“踉跄”，手中的咖啡杯整個翻倒。
滾燙的咖啡盡數潑在我的鍵盤上。
她沒有尖叫，反而在我耳邊低語：
“祝妍，別給臉不要臉，這是給你的一個教訓。”
“你再敢對圻哥不敬，下次潑的就是你的臉了。”
說完，她才直起身子，換上驚慌的表情，大聲喊道：
“啊！對不起妍妍！我手滑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看著滋滋作響、瞬間黑屏的筆記本電腦。
2
何蔓心還在旁邊道歉，嘴角卻壓不住笑意。
秦圻連頭都沒回，隻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吵S了，還讓不讓人打遊戲了。”
我一言不發，拔掉電源，將筆記本倒扣過來。
我知道，這臺電腦，連同裡面的所有心血，都毀了。
何蔓心還在演。
“妍妍，你別不說話啊，我真的不是故…”
“閉嘴。”
我冷冷地打斷她。
她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我站起身，走到秦圻的工位前，用公司的備用電腦登錄系統。
數據和文件都在雲端，
筆記本的損毀，隻是讓我失去了一個私人備份。
我一夜沒睡，在天亮前，終於將那份爛成一坨的數據整理完畢，重新做成了一份完美的報表。
我把文件發給劭總，抄送了整個部門。
然後收拾東西，回家。
剛躺下不到兩小時，就被劭總的電話吵醒。
“祝妍！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興奮。
我走進總監辦公室，劭總滿面紅光。
秦圻和何蔓心也在，兩人並排站著，神情得意。
“小祝啊，來了。”
劭總笑著朝我招手。
“這次的報表，你師兄做得非常好！”
“客戶那邊非常滿意，
當場就把後續的合作敲定了！”
我看著他，面無表情。
“是嗎？那恭喜秦師兄了。”
秦圻揚了揚下巴，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小事一樁。”
劭總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轉向我，臉色一沉。
“不過，小祝，我也要批評你幾句。”
“昨天凌晨讓你來加班，你還推三阻四。”
“這是什麼工作態度？”
“還有，何蔓心和秦圻都跟我說了，你對師兄的態度很不好。”
“還當眾呵斥同事，這是你一個老員工該有的樣子嗎？”
何蔓心立刻低下頭，
露出委屈的表情。
“總監，不怪妍妍的，可能是我太笨了。”
“打翻了咖啡，惹她不高興了…”
劭總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你就是太善良了。有些人，不能太慣著。”
他看著我，語重心長地說。
“小祝啊，我知道你辛苦。”
“但你要理解，小圻是新人，他是我們自己人。”
“需要我們多鼓勵，多給他機會。”
“你作為前輩，要有格局，要懂得幫襯。”
“團隊的成功，才是真正的成功，
你明白嗎？”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熬了一個通宵的成果，轉眼就成了秦圻的功勞。
而我，不僅沒有半句感謝，反而要因為“態度不好”而被批評。
“總監說的是。”
我平靜地回答。
劭總很滿意我的“識時務”。
“嗯，你能想通就好。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
“這次報表雖然主要是秦圻的功勞。”
“但你修改得也很及時，沒有讓問題擴大化。”
“這樣吧，扣你的三個月績效，我跟人事說說。”
“給你恢復一個月。
算是對你的鼓勵。”
“謝謝總監。”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身後傳來何蔓心和秦圻壓低了的笑聲。
回到工位，我看到桌上放著一疊厚厚的單據。
一張便籤紙壓在上面，是劭總的字跡。
“小祝，把這些招待費的發票整理一下，下午給我。”
我翻開那疊單據，酒氣和香水味撲面而來。
最上面一張，赫然是那家KTV的消費詳單。
時間，就是我爬野山的那天晚上。
金額，五位數。
他讓我親手整理他用我的方案換來的錢，瓜分贓款的證據。
這是何等的羞辱。
3
新項目很快出了一個巨大的紕漏。
問題不是出在我修改的數據上，
而是源於秦圻最開始搭建的那個錯誤百出的框架。
我的連夜修補，隻是延緩了危機的爆發。
現在，客戶的投訴電話直接打到了董事長那裡。
全部門緊急會議，氣氛壓抑。
劭總臉色鐵青，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會議桌上。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敢說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是秦圻。
但秦圻是皇親國戚，這個鍋，他不能背。
劭總的目光在會議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祝妍！”
他厲聲點我的名字。
“這個項目的方案，從頭到尾的跟進和數據修正。”
“都是你負責的吧？
”
我站了起來，迎著他的目光。
“總監，項目的負責人是秦圻師兄，我隻是負責…”
“我問你是不是你負責修正的！”
他粗暴地打斷我。
“是。”
我回答。
“好！”
他一拍桌子。
“既然是你負責的，現在出了這麼大的問題。”
“你怎麼解釋？！”
他根本不給我解釋的機會，直接給我定了罪。
他把我推到了全部門，乃至全公司高層的面前，讓我成為唯一的罪人。
“祝妍，
你太讓我失望了！”
“公司這麼信任你，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你。”
“你就是這麼回報公司的？”
“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站在這裡。”
“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一個深刻的檢討！”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幾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我聽見周圍響起了竊竊私語。
秦圻坐在劭總身邊，低著頭，嘴角卻向上翹。
何蔓心在一旁連連搖頭，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檢討”。
我檢討自己能力不足，檢討自己審查不嚴，檢討自己辜負了領導的信任。
我把所有的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因為我知道，任何辯解都是徒勞的。
在我“檢討”的時候，我用眼角的餘光看到，劭總拿出手機，似乎在給誰發信息，臉上露出了諂媚的笑容。
檢討結束，劭總當場宣布。
“鑑於祝妍在此次項目中犯下的嚴重錯誤。”
“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經管理層決定。”
“扣除祝妍本年度所有績效獎金，並全公司通報批評！”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會議結束後，劭總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
他泡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拿起一根牙籤旁若無人地剔著牙，然後用那隻剛剔完牙、還帶著口水的手，
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小祝啊，別往心裡去。”
“年輕人，多吃點虧是福報，格局要大。”
“別總盯著眼前這點錢。”
“這次的事情，我知道你心裡委屈。”
“但是你要明白，公司需要一個交代，總要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你師兄他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能讓這點小事影響了他。”
“你放心，這次你幫了公司，幫了你師兄。”
“以後有的是機會補償你。”
這一次，我連假裝相信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低著頭，
看著杯子裡漂浮的茶葉，沒有說話。
“好了，回去好好工作吧。”
他揮揮手，像打發一個乞丐。
“哦對了，下周公司年度頒獎典禮。”
“我們部門的『年度卓越項目獎』，你準備一下。”
“幫我和你師兄寫一份獲獎感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