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說。”我翻開今天的日程表。
“顧總還沒來。”助理小聲說,“蘇小姐那邊請假了,說是身體不適。”
我點點頭:“年會所有報銷單據,下午三點整理好給我。”
“好的,南總監。”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得舌尖發麻。
以前顧沉嶼總說我喝咖啡不放糖是自虐,現在我覺得,苦一點才好。
苦才能讓人清醒。
十點,顧沉嶼才匆匆趕來。
他臉色疲憊,眼下有濃重的青黑,看見我時明顯愣了一下。
“桑寧,你……”
“顧總,
”我打斷他,
“這是年會的費用匯總,請您籤字。另外,關於昨晚您提到的‘借款’,麻煩出具書面申請,按公司財務流程走。”
他接過文件,手指收緊,紙張邊緣起了褶皺。
“我們非要這樣說話嗎?”他壓低聲音。
“不然呢?”我微笑,
“顧總希望我像以前一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為你打理一切,然後看著你和蘇小姐雙宿雙飛,甚至將來幫你們孩子準備滿月禮物?”
他臉色鐵青,深吸一口氣:“下午開個會吧,我們好好談談。”
“好。”
我轉身要走,
他叫住我:“桑寧……”
“那枚鑽戒,”他的聲音幹澀,“我會還錢的。公司賬上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
“那是你應該做的,畢竟這個公司不是你一個人的,也有我一份。”我沒有回頭。
我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開始寫辭職信。
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在腦海裡閃過,像一場快進的電影。
地下室的泡面、第一次籤單的喜悅、他胃出血時我在醫院守了三天三夜、每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
最後都定格在昨晚,聚光燈下,他給另一個女人戴上鑽戒的畫面。
辭職信寫完後,我給父親發了信息:“爸,
我輸了。接我回家吧。”
父親幾乎秒回:“歡迎回家。需要爸爸做什麼?”
我想了想,回復:“第一,全面終止我們集團與沉嶼科技的所有合作。”
“第二,我要他們正在談的A輪融資領投權。”
“第三,幫我約王律師。”
“剩下的,我自己來。”
父親回復:“好。”
中午,我把辭職信放在顧沉嶼桌上。
他正在打電話,看到信封,臉色驟變,匆匆結束電話。
“你什麼意思?”他壓住怒火。
“字面意思。
”我平靜地說,“顧總,我離職。”
“南桑寧!”他站起來,聲音拔高,“你現在走,年終獎一分都拿不到!”
“無所謂。”
“你——”他氣急反笑,
“你以為離開我,你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別忘了,你這五年做的都是行政,專業早就荒廢了!”
我微微一笑:“謝謝顧總關心。不過我的未來,不勞您費心。”
蘇惜柔這時推門進來:“沉嶼哥,我給你帶了湯……”
看見我,她笑容微僵:“桑寧姐也在呀?
正好,我多帶了一份,你要不要……”
“不用了。”我打斷她,“你們慢用。”
轉身離開時,我聽見蘇惜柔輕柔的聲音:
“沉嶼哥,桑寧姐是不是生我氣了?都怪我,昨晚不該那麼衝動……”
“不關你的事。”顧沉嶼的聲音裡透著疲憊,“是她自己任性。”
任性。
原來我三年付出,最後隻換來這兩個字。
回到公寓,我開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床頭櫃時,看見了那個鐵盒。
打開,裡面是我們這三年所有的回憶:照片、車票、電影票根、他寫給我的便籤……
最上面是一張昨天的照片,
年會前我偷偷拍的,他站在窗前,側臉在夕陽裡顯得格外溫柔。
背面寫著:“他的夢想裡,好像從來沒有我。”
現在這句話成真了。
我把鐵盒蓋上,放在原位。
手機響了,是王律師:“南小姐,您父親讓我聯系您。材料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那明天上午九點,沉嶼科技的董事會,我們準時到。”
“好。”
掛斷電話,我坐在空了一半的房間裡,看著窗外的城市。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紅。
五年前我們來到這裡時,也是一樣的黃昏。
他說:“桑寧,
我們會在這裡闖出一片天。”
現在天闖出來了,陪他看天的人卻換了。
顧沉嶼發來短信:“我們談談。今晚老地方,我等你到十點。”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最後回復:“不必了。”
然後拉黑了他的號碼。
第二天上午九點,沉嶼科技會議室。
我推門進去時,所有人都抬起頭。
顧沉嶼看見我,皺了皺眉:“桑寧,現在是董事會,你有什麼事會後再說。”
“我就是來開董事會的。”我走到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王律師跟在我身後,將公文包放在桌上。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王律師打開公文包,
取出文件,聲音清晰平穩:“受南桑寧女士委託,現通知各位。”
“南桑寧女士持有沉嶼科技45%的股份,超過顧總,為公司最大股東。現依據公司章程,提議召開緊急董事會。”
“45%,最大股東?”幾位董事愕然。
我緩慢吐出:
“我隱藏身份投資一億五千萬分得的28%的股份加上公司成立之初,我以個人積蓄50萬入股,換取的7%的股份,以及公司拿到第一筆大訂單時,顧沉嶼主動贈與我的10%的股份,合計45%。”
顧沉嶼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他猛地看向我:“南桑寧,你一定要把事情做這麼絕?私下談不好嗎?”
“私下談?
”我迎著他的目光,
“顧總指的是,繼續假裝不知道我的股東身份,一邊用著我的錢,一邊研究如何稀釋我的股權,好為你和蘇小姐的未來鋪路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幾位董事看向顧沉嶼的眼神充滿了質疑。
顧沉嶼拳頭攥緊,青筋暴起:“你血口噴人!”
“是否血口噴人,很快就有分曉。”我示意王律師。
王律師打開投影,展示了數份關鍵證據。
“根據協議,南桑寧女士持有公司45%股份,為絕對控股股東。”
“鑑於現任CEO顧沉嶼先生涉嫌為個人利益損害公司及其他股東權益,並可能企圖非法轉移股權。
”
“南女士提議:第一,立即罷免顧沉嶼先生一切職務;第二,授權獨立審計小組全面接管公司賬目及合同審查;第三,對顧沉嶼先生及蘇惜柔女士可能涉及的關聯交易、職務侵佔等行為,啟動正式調查。”
會議室鴉雀無聲,所有人看向顧沉嶼。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南桑寧,你這是要毀了公司!沒有我,公司根本轉不動!”
“公司離開誰都能轉。”我聲音冰冷,
“尤其是離開一個蛀蟲。現在,請表決。”
證據面前,董事們別無選擇。
顧沉嶼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坐在椅子上,SS瞪著我。
那眼神裡有恨,
有悔,更多的是計劃敗露的絕望和不甘。
此時,蘇惜柔突然開口:“桑寧姐,你怎麼可以這樣……沉嶼哥那麼信任你,你居然一直隱瞞身份……”
我轉向她,微笑:“蘇小姐,與其關心我的身份,不如關心一下你自己。”
“你‘獨立設計’的那套品牌方案,抄襲的是我五年前的廢稿。源文件創建時間,需要我公布嗎?”
投影儀亮起。
屏幕上出現兩份設計稿的對比圖,相似度高達90%。
而源文件屬性裡,創建時間清清楚楚:2020年8月15日,創建者:南桑寧。
蘇惜柔的臉瞬間失去血色。
“還有,”我點開下一張圖片,
“你提交的所謂‘市場調研報告’,數據來源是某付費數據庫,但購買記錄顯示,購買賬號是你的小號。”
“也就是說,你用公司的錢,給自己買數據,然後謊稱是原創調研?”
“我、我沒有……”蘇惜柔慌亂地看向顧沉嶼,“沉嶼哥,她冤枉我……”
顧沉嶼沒再看她,蘇惜柔面如S灰,說不出話來。
散會後,我留在會議室整理文件。
顧沉嶼走到門口時,停住了。
“那五年,
”他沒有回頭,聲音低啞,“是真的嗎?”
我握筆的手頓了頓。
“真的。”我說,“至少在我這裡,都是真的。”
他肩膀顫了一下,然後推門離開。
門關上的瞬間,我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氣。
王律師走過來,輕聲問:“南小姐,接下來……”
“按計劃進行。”我站起身,
“審計小組今天就要進場。還有,蘇惜柔那邊,律師函今天之內發出去。”
“明白。”
走出會議室時,外面辦公區的員工全都低著頭,
不敢看我。
空氣裡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我走進行政部,助理正在偷偷抹眼淚。
“哭什麼?”我問。
她嚇了一跳,慌忙站起來:“南、南總監……不對,南總……”
“該做什麼做什麼。”我說,“公司不會因為換了個CEO就倒閉。隻要你們認真工作,一切照舊。”
助理紅著眼睛點頭。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南總……”
我回頭。
“那個……”她咬了咬嘴唇,
“您真的……是那個神秘投資人?”
“是。”
“那您為什麼……”她沒說完,但我知道她想問什麼。
為什麼隱瞞身份?為什麼甘願做個行政總監?為什麼忍受那些委屈?
“因為我想知道,”我輕輕說,“如果沒有這些光環,還會不會有人真心愛我。”
現在我知道了答案。
審計第一周,沉嶼科技的賬目問題開始浮出水面。
顧沉嶼挪用公款860萬,其中80萬買了那枚鑽戒。
剩下的全部流入蘇家關聯公司的賬戶,名義是“戰略合作預付款”,
但沒有任何實際業務往來。
更嚴重的是三個“戰略性虧損合同”,合作方都是蘇家的公司,累計讓沉嶼科技損失2100萬。
審計組長把報告放在我桌上,表情嚴肅,“南總,建議立即報警。”
我看著那些數字,心髒像被浸在冰水裡。
這三年我陪他吃泡面、擠地鐵、省下每一分錢投入公司,他卻拿著這些錢,去填蘇家的無底洞。
甚至還要分給蘇惜柔10%的股權。
“先發律師函。”我說,“給顧沉嶼和蘇家三天時間,退還所有款項。否則,我們走法律程序。”
“明白。”
律師函發出的當天下午,顧沉嶼衝進了我的辦公室。
“南桑寧!”他把律師函摔在我桌上,“你非要做得這麼絕?”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顧總,挪用公款的是你,現在說我做得絕?”
“那些錢我會還!”他雙手撐在桌上,聲音壓抑著怒火,
“我隻是暫時借用!等融資到位……”
“等融資到位?”我打斷他,“顧沉嶼,你以為還會有融資嗎?”
他愣住了。
“看看你的郵箱。”我說,
“過去24小時,所有正在接觸的投資方,全部撤回了意向。
最大的那個領投方,是我父親的朋友。我撤,他自然撤。”
顧沉嶼的臉色一點一點白下去。
他後退一步,像是站不穩,扶住了桌角。
“你……”他嘴唇哆嗦,“你要毀了公司?”
“毀了公司的是你。”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沉嶼科技本來可以走得更遠。但你選了捷徑,用公司的錢,換蘇家的資源,換你的小三。現在捷徑斷了,你說我要毀公司?”
他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疲憊:“桑寧,我們一定要這樣嗎?我們曾經……”
“別提曾經。
”我轉身看他,
“顧沉嶼,曾經的我願意為你賭上一切。現在的我,隻想要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錢很快就會還回公司賬戶。蘇家那邊,我也會去要錢……”
“那是你的事。”我說,
“我的要求很簡單:三天內,860萬全額退還。2100萬的損失,你要承擔責任。”
“至於蘇惜柔的抄襲和職務侵佔,法律自有公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行業媒體開始報道沉嶼科技的變故。
顧沉嶼的手機被打爆了,他索性關機,把自己鎖在公寓裡。
蘇惜柔更慘。
她的抄襲實錘被母校官微轉發,學位被撤銷。
蘇家的公司被稅務突查,發現巨額偷稅漏稅,她父親被帶走調查。
她來找我那天,下著大雨。
我下班走到公司樓下,看見她站在雨裡,渾身湿透。
“南桑寧!”她衝過來,被保安攔住,
“你滿意了嗎?我家破產了,我爸進去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撐著傘,平靜地看著她:“蘇小姐,這一切難道不是你自己選的嗎?選擇抄襲,選擇騙人,選擇用身體換利益。”
“我沒有!”她哭喊,“我是真心愛沉嶼哥的!”
“真心?”我笑了,“那你懷孕八周的事,也是真心?”
她僵住了。
“孕檢報告是偽造的,對嗎?”我往前走了一步,
“你根本沒懷孕,隻是想用這個逼顧沉嶼娶你,順便綁定蘇家和沉嶼科技的資源。”
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可惜,”我輕聲說,“算計到最後,一場空。”
我轉身要走,她突然在身後嘶吼:“那你呢?你隱瞞身份接近沉嶼哥,不也是在算計他嗎?!”
我停住腳步。
雨越下越大,砸在傘面上,噼裡啪啦的響。
“是,”我承認,“我也在算計。但至少,我投了真金白銀,付出了五年青春,賭上了一切。而你,隻想要現成的果實。”
我沒再回頭。
顧沉嶼賣掉了所有能賣的東西。
加上蘇家被迫吐出來的一部分錢,終於湊夠了860萬,還回公司賬戶。
但2100萬的損失,他賠不起。
於是我將完整的審計報告及證據鏈移交公安機關經偵部門。
同時,律師團隊提起民事訴訟,要求顧沉嶼、蘇惜柔及蘇家關聯公司承擔全部賠償責任。
法庭宣判那天,我坐在旁聽席。
顧沉嶼數罪並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並處罰金。
同時,民事判決他必須賠償公司全部經濟損失,其名下剩餘的個人資產被悉數拍賣抵債。
蘇惜柔因商業欺詐、侵犯商業秘密、偽造證明文件等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四年,並處罰金。
她與顧沉嶼試圖轉移資產的行為被認定惡意,因此民事賠償部分承擔連帶責任。
蘇父及蘇家公司另案處理,面臨嚴厲的刑事與行政處罰。
宣判後,顧沉嶼被法警帶走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早已沒了最初的憤恨與不甘,隻剩下無盡的灰敗和空洞。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聲音也沒發出。
蘇惜柔則崩潰大哭,掙扎著喊“沉嶼哥”,卻被無情帶走。
我平靜地起身離開。
陽光有些刺眼,但我心中一片澄明。
正義或許會遲到,但不會缺席。
而有些代價,必須由作惡者自己用最徹底的方式償還。
一年後,“桑寧資本”已成為業內矚目的新星。
我不再僅僅是繼承家業的富家女,更是憑借自己獨到眼光和果決手腕贏得尊敬的投資人。
我將母親留下的教訓,轉化為投資的核心原則之一:透徹盡調,尤其關注人性與股權結構。
父親逐漸將更多權責交給我,笑容裡滿是驕傲。
偶爾,他會提起那個“五年之約”,然後搖搖頭:
“是爸爸錯了,不該用你的幸福去測試人性。”
“不,爸。”我挽住他的手臂,
“那五年讓我看清了最真實的人心,也讓我找到了最真實的自己。值得。”
在一個行業峰會上,有記者舊事重提:
“南總,如今回頭看沉嶼科技的故事,您最大的感悟是什麼?”
我面對鏡頭,微笑坦然:
“我的感悟是,無論愛情還是事業,真誠和底線是基石。”
“你可以測試產品,但不要測試人心。一旦發現蛀蟲,最好的方式不是修補,而是徹底清除,然後重建。”
“同時,永遠不要為了任何人,放棄你自己的光芒和力量。”
後來,我聽說顧沉嶼在獄中表現平平,因曾經的“CEO”身份,初期適應艱難,暴躁發狂。
蘇惜柔則始終無法接受現實,情緒不穩。
他們的故事,連同“沉嶼科技”這個名字,漸漸成為商圈裡一個警示後人的淡薄談資。
而我的生活早已翻開嶄新的篇章。
辦公室裡,新的項目書在桌上堆積成山,無數挑戰與機遇並存。
我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片充滿活力的城市。
這裡曾埋葬過我天真純粹的愛情,也最終見證了我破繭重生的成長。
忽然,手機響起,是助理提醒我下一個會議即將開始。
我轉身,步伐堅定地走向會議室。
那裡有我的團隊,我的戰場,和我自己選擇的光明未來。
風過萬裡,前路坦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