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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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元旦年會的前三天,我親自核對最終版的座位表。


 


卻發現我的位置變成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是那位三個月前空降而來、身為公司投資人侄女的蘇惜柔。


 


我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氣。


 


因為顧沉嶼身旁的位置不僅是身份的象徵,更是他曾當眾許下的承諾。


 


而如今他卻安排了別人。


 


最近公司關於顧沉嶼和蘇惜柔曖昧的傳聞再次浮現在腦海中。


 


我當即找來年會負責人詢問:“這個座位表是什麼回事?”


 


負責人支支吾吾地回答:“這是顧總親自修改的。”


 


憤怒與失望交織,我捏緊紙張,轉身直奔顧沉嶼的辦公室。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請。


 


有些決定,

或許也該做出了。


 


......


 


我推開顧沉嶼辦公室的門時,蘇惜柔正倚在他桌邊,兩人低頭看著一份文件,笑意融融。


 


聽見動靜,顧沉嶼抬頭,眼底的笑意尚未斂盡。


 


“桑寧姐來啦?”蘇惜柔的聲音甜得發膩,“我們在聊年會流程呢。”


 


我沒接話,徑直走向桌前,將那份座位表推到他面前。


 


“我的位置,為什麼變成了蘇惜柔?”


 


顧沉嶼掃了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惜柔提議,創始人左右應該坐重要的投資人,更符合商業禮儀。她叔叔有事來不了,就由她代坐。你是行政總監,坐管理層區域更合適。”


 


我看向蘇惜柔。


 


她抿嘴一笑:“桑寧姐別多想,我就是提個建議。你跟沉嶼哥私下時間那麼多,何必在乎這一個晚上呢?”


 


“所以,”我聲音發幹,“你採用了她的建議?”


 


辦公室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秒。


 


顧沉嶼皺了皺眉:“桑寧,別這樣。公事公辦而已。”


 


“公事公辦。”我重復這四個字,突然想笑,


 


“那去年、前年年會,我坐你左邊,算不算公私不分?”


 


“那時公司還沒這麼大。”他語氣裡帶上一絲不耐,


 


“現在多少雙眼睛看著?我得注意影響。”


 


“什麼影響?

”我盯著他,


 


“我坐在你旁邊,會影響公司形象?會影響融資?還是會影響你想在投資人面前保持單身的形象?”


 


話一出口,顧沉嶼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手搭在我肩上。


 


這個動作曾經讓我覺得溫暖,現在隻覺得沉重。


 


“別鬧。”他壓低聲音,“就一個座位,至於嗎?晚上回家我給你煮你最愛吃的海鮮面,嗯?”


 


又是這樣。


 


每次有分歧,他就用“別鬧”“至於嗎”“回家補償你”來搪塞。


 


而以前的我,總會心軟。


 


但現在,我清醒了。


 


“好。”我順著他的意。


 


顧沉嶼松了口氣:“這才懂事。”


 


我沒再說什麼,拿起座位表轉身離開。


 


關門剎那,聽見蘇惜柔輕柔的聲音:“沉嶼哥,桑寧姐是不是生我氣了呀?”


 


“她就這樣,一會兒就好。”


 


我靠在走廊牆壁上,深深吸了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是父親的消息:“五年之約快到了,結果如何?”


 


心髒猛地一縮。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五年前,顧沉嶼還是那個在地下室吃泡面、眼睛發亮說“一定要闖出來”的年輕人。


 


我愛他眼中的光芒,也信他口中的未來。


 


可父親搖頭:“他看你的眼神裡有野心,不隻是愛。”


 


我不服,心高氣傲:“你從來不信我能靠自己看清一個人。”


 


父親沉默良久,最後說:“那我們打個賭。你隱藏身份,用五年時間陪他成長。若五年後他仍真心待你,我不僅同意你們,還會全力支持他的事業。”


 


“若他變了呢?”


 


“那你就回來,繼承家業,再也不許為愛昏頭。”


 


我答應了。


 


我以為五年夠久,久到足以讓愛情沉澱為信任,讓誓言落地為相守。


 


卻沒想到,時間驗證的不是真心,而是人心易變。


 


最後我隻回了一句:“年會結束後,給您答案。”


 


父親回得很快:“無論什麼答案,爸爸都在。”


 


眼睛突然有點酸。


 


我揉了揉眼眶,朝行政部走去。


 


還有一堆年會細節要處理。


 


顧沉嶼不會管這些,他隻需要在臺上光鮮亮麗地演講,接受所有人的掌聲。


 


而掌聲背後的瑣碎與支撐,一向都是我的事。


 


經過茶水間時,我聽見裡面幾個女員工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今年有特別年終獎!”


 


“肯定又是南總監吧?她這幾年累S累活的……”


 


“不一定哦,

我昨天看見顧總陪蘇惜柔去珠寶店了。”


 


“啊?可蘇惜柔才來三個月啊!”


 


“人家叔叔是公司投資人,你懂什麼……”


 


聲音在我推門進去時戛然而止。


 


幾個女孩慌亂地站起來:“南、南總監……”


 


“物料清單核對完了嗎?”我語氣平淡,走到咖啡機前接了一杯美式。


 


“還沒……”


 


“那還有時間聊天?”我轉身看向她們,


 


“今晚七點前,我要看到所有物料到位、所有流程彩排完畢的確認郵件。

有問題嗎?”


 


“沒有!”


 


她們匆忙離開。


 


我端著咖啡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車流。


 


五年前,這裡還是一片荒蕪的創業園區。


 


我和顧沉嶼擠在陰暗的地下室,分享一桶泡面。


 


他用易拉罐環給我改了個戒指,套在我無名指上。


 


“等公司上市,”他當時握著我的手,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得驚人,


 


“我給你換真的。鑽石的,最大的那種。”


 


我那時候笑著點頭,心裡卻覺得易拉罐環也很好。


 


至少那時候,他眼睛裡隻有我。


 


手機再次震動。


 


顧沉嶼發來消息:“晚上要陪投資人吃飯,

你先回家,別等我了。”


 


我盯著屏幕,直到咖啡涼透,才回復:“好。”


 


年會當晚,宴會廳被裝飾得流光溢彩。


 


我站在入口處做最後檢查。


 


蘇惜柔穿著銀色高定禮服出現,徑直走向被眾人簇擁的顧沉嶼。


 


“沉嶼哥。我沒來晚吧?”她聲音清亮,吸引了不少目光。


 


顧沉嶼眼睛亮了一下:“很準時。”


 


他自然地伸出手臂,蘇惜柔挽上去,兩人並肩而立,宛如一對璧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香檳色禮服。


 


簡單、得體,符合行政總監的身份。


 


助理小跑過來,面露難色:“南總監……顧總問您座位調整的事……”


 


“按新座位表執行。

”我打斷她,聲音平穩無波。


 


“可是……”助理欲言又止,“第二排那個位置……”


 


“我說,按新座位表執行。”


 


助理閉嘴了,眼神裡卻滿是同情。


 


可我不需要同情。


 


我需要清醒。


 


七點整,年會正式開始。


 


顧沉嶼上臺致辭,意氣風發。


 


鏡頭掃過臺下,在我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顧沉嶼的演講很精彩,感謝了投資人、感謝了團隊、感謝了每一個合作伙伴。


 


他甚至感謝了保潔阿姨。


 


唯獨沒有提我。


 


臺下開始有人竊竊私語。


 


那些目光讓我如芒在背。


 


頒獎環節,氣氛熱烈。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掌聲此起彼伏。


 


我坐在第二排的陰影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素圈銀戒。


 


“接下來,”顧沉嶼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是今晚最特殊的環節——特別年終獎。”


 


全場瞬間安靜。


 


聚光燈在臺下掃視,最後停在我身上。


 


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然而下一秒,燈光移開了,穩穩地落在蘇惜柔身上。


 


她驚訝地捂住嘴,眼睛睜得很大,隨即漾起羞澀的笑容。


 


顧沉嶼走下舞臺,一步步走向她。


 


他在蘇惜柔面前停下,

打開了手中的絲絨盒子。


 


三克拉的鑽戒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惜柔,”顧沉嶼的聲音傳遍全場,


 


“過去這幾個月,是你帶來新視角和靈感,讓公司找到了新方向。”


 


“希望這枚戒指,能象徵我們更穩固、更親密的合作關系。”


 


話音落下,他取出鑽戒。


 


蘇惜柔伸出手,讓顧沉嶼把鑽戒戴在她無名指上。


 


在眾人的起哄和掌聲中,她撲進顧沉嶼懷裡。


 


大屏幕給了戒指和兩人相擁的側影一個漫長的特寫。


 


然後,鏡頭毫無預兆地切到了我的臉上。


 


蒼白、僵硬、破碎。


 


顧沉嶼眼神慌亂了一瞬,下意識想推開蘇惜柔。


 


但她抱得更緊,帶著哭腔說:“沉嶼哥,謝謝你……”


 


他僵在那裡,最後隻是拍了拍她的背,避開了我的視線。


 


我站起來,在一片復雜的目光下轉身朝洗手間走去。


 


洗手間的鏡子前,我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


 


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但一滴眼淚都沒有。


 


那些淚水好像倒流回心髒,變成冰碴,一下下戳著最柔軟的地方。


 


門外傳來談笑聲。


 


“……真沒想到,顧總喜歡的是蘇惜柔那種類型。”


 


“南總監也太慘了,陪了五年,最後給別人做了嫁衣。”


 


“聽說那戒指八十萬呢!

用公司錢買的?”


 


“噓!小聲點……”


 


聲音漸漸遠去。


 


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起來。


 


年會結束時已經凌晨一點。


 


我坐在空蕩蕩的宴會廳裡,看著工作人員撤場。


 


顧沉嶼的助理小心翼翼地走過來:“南總監,顧總讓您去他辦公室一趟。”


 


“好。”


 


我起身,腿有些麻。


 


我推門進去時,顧沉嶼正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車流如織。


 


五年前我們站在這裡,他說要在這座城市最高處開年會。


 


現在做到了,卻物是人非。


 


“今天的事,

”他轉過身來,“是策略。”


 


我抬頭看他。


 


“惜柔的叔叔是我們下輪融資的關鍵。”


 


他走過來,坐在我對面,“我需要穩住她。”


 


“所以用公司資金買鑽戒送她,也是策略?”


 


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顧沉嶼皺了皺眉:“那是我的分紅。”


 


“公司尚未實現年度盈利,哪來的分紅?”我盯著他,


 


“顧沉嶼,那一億五千萬投資款還沒燒完,但不代表你可以隨意挪用。”


 


他臉色變了變,語氣軟了些:“好,算我借公司的,

行了嗎?等融資到位就還上。”


 


“借?”我笑出了聲,“你用什麼名義借?給白月光買鑽戒的借款?”


 


“南桑寧!”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


 


“你能不能別這麼咄咄逼人?我壓力已經很大了!”


 


我和他對視:“那我呢?我這五年的壓力,算什麼?”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的手機響了,表情柔和下來:“我出去接一下。”


 


他拿著手機走出辦公室,門輕輕關上。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桌上的電腦還亮著,屏保是我們在地下室的合影。


 


兩個年輕人擠在折疊床邊,

對著鏡頭笑得很傻。


 


那時候他的眼睛裡,真的有光。


 


現在那光滅了,或者,隻是不再為我而亮。


 


我走到辦公桌前,想關掉電腦。


 


手碰到鼠標時,不小心拉開了抽屜。


 


裡面放著幾份文件。


 


最上面是一張孕檢報告。蘇惜柔,懷孕8周。


 


日期是兩個月前,顧沉嶼頻繁“出差”的那段時間。


 


第二份是婚前協議草案。


 


條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很清晰:蘇惜柔若離婚,可分顧沉嶼名下50%財產+公司10%股權。


 


第三份是一份股權結構分析報告,裡面用紅筆重點圈出了“代持股份可能涉及的風險及應對策略”。


 


旁邊還有手寫的筆記:“必須確保控制權。

必要時可動用人情施壓,或啟動回購。”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他不僅可能知道有代持股份的存在,甚至在研究如何對付這個“神秘股東”!


 


他是不是已經懷疑,或者……知道了?


 


心髒傳來尖銳的絞痛,伴隨著徹骨的寒意。


 


我扶住桌沿,大口呼吸。


 


門被推開。


 


顧沉嶼看見我手裡的文件,臉色瞬間煞白。


 


“桑寧!你幹什麼!”


 


我後退一步,SS盯著他:


 


“這是什麼,顧沉嶼?你在研究怎麼對付公司的投資人?”


 


他眼神閃爍,伸手道:“把文件給我!這是公司機密!


 


“公司機密?研究如何算計最大投資人的機密?”我聲音發抖,


 


“蘇惜柔懷孕了?你們要結婚?還要分走股權?顧沉嶼,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他看到我手中的孕檢報告,強裝鎮定:


 


“是!惜柔是懷孕了!我們是在一起了!那又怎麼樣?桑寧,我們還沒結婚,我有選擇的權利!”


 


“選擇的權利?”眼淚終於崩潰決堤,


 


“所以你選擇一邊用著我的錢,一邊和別的女人計劃未來,甚至計劃著怎麼把我踢出局?!”


 


“你的錢?”他像是被戳中了,神情變得有些扭曲,


 


“對,我知道!我知道公司最大的天使投資可能跟你有關!我早就懷疑過!但我沒想到真的是你!”


 


“你瞞得我好苦啊南桑寧!你把我當什麼?一個需要你暗中施舍、考驗的可憐蟲嗎?”


 


他果然知道了,此刻的承認,帶著一種被揭露後的反咬一口。


 


“所以這就是你的報復?”我笑得悽慘,


 


“用背叛,用算計,來報復我對你的‘隱瞞’和‘施舍’?”


 


“隨你怎麼想!”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


 


“惜柔和她叔叔能給我現在最需要的資源!你能給我什麼?除了那筆我已經用掉的錢,和沒完沒了的後勤瑣事!”


 


“等融資到位,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匕首,扎進心裡最軟的地方。


 


原來,在他心裡,我多年的付出如此不值一提。


 


原來,他早就開始權衡利弊,而我,成了被舍棄的選項。


 


“顧沉嶼,”我聲音冰冷,“我們分手吧。”


 


他愣住了。


 


手機又不合時宜地響起。


 


他看了一眼,立馬接通,語氣溫柔:“惜柔,怎麼了?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看向我,臉上寫滿為難:


 


“惜柔不舒服,我得送她去醫院。桑寧,我們的事明天再說,好嗎?”


 


我沒說話。


 


他猶豫了一下,拿起外套匆匆離開。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早點回家。”


 


門關上,隔絕所有聲音。


 


我緩緩蹲下身,抱住自己,無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我站起來,擦幹眼淚。


 


回到我的辦公室,打開角落的B險箱。


 


最底層放著三份文件的原件:股權代持協議、一億五千萬轉賬憑證、母親臨終前寫給我的信。


 


信紙已經泛黃,母親娟秀的字跡依然清晰:


 


“寧寧,媽媽最後悔的,是讓合伙人知道了我的底牌。你要記住,底牌要在最痛的時候亮出,一擊必S。”


 


我把信貼在胸口,閉上眼。


 


媽,我現在很痛了。


 


痛到可以亮底牌了。


 


翌日早上九點,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行政部的員工看見我,都小心翼翼地避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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