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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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大段話蹦出來:“那我有辦法!”


“既然是因為孩子的事鬧成這樣,那就讓孩子不存在!”


 


我愣住。


 


第二天醒來,腦子裡突然多了很多記憶。


 


那些為了懷孕扎針的畫面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許沉舟偷偷去醫院做結扎手術的場景。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把自己給結扎了。用這種方式,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手機又亮了,QQ消息跳出來:“怎麼樣!這下好了吧!咱們肯定能幸福!”


 


“你看看,現在沒人逼你生孩子了!”


 


我看著桌上那份離婚協議,喉嚨發緊。


 


05


 


十八歲的許沉舟,

用最極端的方式愛著我。


 


可他不知道,人會變的。


 


他偷偷跑去醫院做了結扎,用最極端的方式把所有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二十八歲的許沉舟卻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盯著天花板後悔。


 


我拿起手機,把離婚協議拍下來發給那個還在十八歲的許沉舟。


 


“你改變不了的。”


 


“我們注定了在一起不會幸福。”


 


手機那頭,十八歲的許沉看著這句話不知所措。


 


他發來一大段話:“為什麼,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和你永遠在一起。”


 


我盯著屏幕,喉嚨發緊。


 


因為我看見了那個改變後的十年。


 


確實,我沒有了要生孩子的壓力。


 


許沉舟也不用再因為我懷不上而焦慮。


 


可許母的嘴更毒了。


 


她隔三差五就來家裡,站在客廳裡罵:“都是因為你這個掃把星,讓我兒子結扎。”


 


“我兒子看上你真的是家門不幸,為了你生生成了這個家的罪人。”


 


那時候許沉舟還會衝出來跟她吵。


 


“這是我自己的決定,和林晚沒有關系。”


 


“媽,你想生孩子,你還來得及再生一個。”


 


許母被氣得臉色發白,卻因為罵的是自己兒子,硬生生憋著沒發作。


 


可時間一久,許沉舟的態度就變了。


 


他同事結婚,帶著孩子來公司。


 


許沉舟盯著那孩子看了很久,

回家後話都少了。


 


他朋友曬孩子的朋友圈,他會點開看,然後關掉屏幕,眼神空洞。


 


他開始後悔了。


 


結扎是不可逆的。


 


他越想越覺得當初太衝動。


 


慢慢的,他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從一開始的愧疚,變成了怨恨。


 


他開始逃避回家,公司明明沒事,也要加班到深夜。


 


周末寧願和朋友出去喝酒,也不願意待在家裡。


 


半年前,我在他車裡找到了酒店的發票。


 


他居然在外面有了別的女人。


 


我拿著發票站在客廳等他回來,手抖得厲害。


 


許沉舟推開門,看見我手裡的東西,表情居然很平靜。


 


“林晚,對不起。”


 


他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寒。


 


“是我錯,可是我看見你,就想起孩子。”


 


“我真的……”


 


他沒說完,我已經把發票撕碎了。


 


碎片掉在地上,像我們十年的婚姻。


 


我明白的。


 


因為十八歲的許沉舟,我活了兩輩子。


 


歸根結底,是這十年,消耗光了許沉舟對我的愛。


 


可我還是要感謝那個十八歲的許沉舟。


 


畢竟現在的我,沒有嚴重的抑鬱症,腦子也清醒多了。


 


經歷了兩次,我終於明白了。


 


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


 


我不用再把自己困在執念裡。


 


離婚協議就放在茶幾上,我走過去,拿起筆,

在自己名字那欄籤上了字。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細微的聲響。


 


“許沉舟,我們分開吧。”


 


我放下筆,拿起手機,對著十八歲的許沉舟打字。


 


“謝謝。”


 


然後我卸載了QQ,徹底斷了聯系。


 


因為我已經明白了。


 


十八歲的許沉舟可以把真心捧到我面前。


 


可二十八歲的許沉舟會權衡利弊。


 


人終究是會變的。


 


06


 


離婚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許沉舟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著。


 


他把房子、車子、存款,能給的都給了我。


 


工作人員遞過來離婚證的本本,許沉舟的手頓了頓,最後還是接過來了。


 


我拿著那本離婚證,收拾東西離開了這個城市。


 


一年裡,我們沒有任何聯系。


 


直到同學聚會那天,推開包廂門,我看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抬頭看見我,筷子掉在桌上。


 


整個包廂突然安靜了一秒。


 


全校都知道許沉舟追我追了三年。


 


他會在課間給我買奶茶,會在操場等我一起回教室,會在我生日那天包下學校天臺掛滿星星燈。


 


多少人跟我說,林晚你太幸福了。


 


可如今,我們的結局卻讓人唏噓。


 


同學們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間來回遊移,然後開始七嘴八舌地找話題。


 


“哎呀林晚你怎麼來晚了!”


 


“快坐快坐,這邊有位置!”


 


他們刻意把我安排在離許沉舟最遠的座位。


 


吃飯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有道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抬眼對上許沉舟的眼睛,他立刻移開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聚會快結束的時候,我起身去洗手間。


 


剛洗完手,包廂門被推開,許沉舟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手撐著門框,擋住了我的去路。


 


“林晚。”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點啞。


 


我往旁邊挪了一步,他也跟著挪。


 


“讓一下。”我說。


 


他沒動,反而往前走了兩步。


 


包廂走廊很窄,他這一靠近,我幾乎被困在他和牆壁之間。


 


他的呼吸噴灑在我頭頂,帶著淡淡的酒氣:“這一年,你去哪兒了。”


 


“我去哪好像跟你沒關系。


 


我抬頭看他,“有事嗎?”


 


“有。”


 


他的手抬起來,想碰我的臉,又在半空中停住,“我想你。”


 


我側身從他胳膊下鑽過去:“許沉舟,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知道。”


 


他轉過身,“可是我後悔了。”


 


“林晚,你回來好不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很久沒聽過的祈求,“這一年我發現,我根本離不開你。”


 


我轉身看他。


 


他的眼睛有點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張臉我看了十年。


 


年輕的時候帶著少年氣,現在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沉穩。


 


可現在這張臉上,寫滿了疲憊。


 


“我錯了。”


 


他往前走,“我們復婚吧。”


 


我退後一步:“不可能。”


 


“為什麼?”


 


他的聲音拔高,“我們相愛那麼多年,你就一點感情都沒了?”


 


“沒了。”


 


我看著他,“許沉舟,我們已經分開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手握成拳:“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笑了。


 


隻有我知道,

十八歲的許沉舟已經給過一次機會了。


 


是二十八歲的他,自己沒珍惜。


 


我沒有再說話,繞過他就往外走。


 


他看著我,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努力克制什麼。


 


07


 


第二天我就飛回了海島。


 


一年前離婚拿到的那筆錢,我全用來在這裡買了個小院子。


 


白牆青瓦,帶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種了些三角梅和月季。


 


每天早上去鎮上的集市買菜,老板娘認識我了,總會多送我兩根蔥。


 


日子過得慢悠悠的,沒人催我生孩子,沒人逼我解釋什麼。


 


我蹲在院門口給大黃倒狗糧,這狗是鄰居陳姨送我的,土狗,毛色發黃,但親人得很。


 


它搖著尾巴往我身上蹭,我摸了摸它的腦袋,剛要站起來推門,餘光掃到院子裡站著個人影。


 


我的手頓住了。


 


許沉舟。


 


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站在我種的三角梅旁邊。


 


看見我轉頭,他往前走了兩步。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我沒動。


 


“問了好幾個同學。”


 


他的聲音有點啞,喉嚨像是卡了什麼東西,“林晚,我們聊聊。”


 


“沒什麼好聊的。”


 


我推開門,“你走吧。”


 


他沒走,反而跟了進來。


 


我回身盯著他,“我說了,你走。”


 


“我就想和你說幾句話。”


 


他站在門口,

腳沒敢再往裡邁,“就幾分鍾。”


 


我沒理他,把菜籃子放在桌上,開始摘菜。


 


手指掐斷豆角的尖,丟進盆裡。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許沉舟站了一會兒,走到我旁邊,“我幫你。”


 


“不用。”


 


他的手懸在半空,最後慢慢垂了下去,往後退了一步。


 


我把豆角洗完,拿起菜刀開始切。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咚,聲音清脆。


 


許沉舟就站在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停下手裡的刀。


 


“我想復婚。”


 


他說得很直接,

喉結動了動,“林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繼續切菜,刀刃劃過青椒,發出輕微的響聲,“哦。”


 


“你就這麼不想理我?”


 


他的聲音有點急,手指握緊又松開,“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了?”


 


“沒有了。”


 


我抬頭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S水,“許沉舟,你既然找到了這裡,應該也看出來了,我現在過得挺好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可是我過得不好。”


 


“那是你的事。”


 


“林晚!


 


他突然抬高了聲音,胸口起伏得厲害,“你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嗎?”


 


大黃從院子角落竄出來,衝著他汪汪叫了兩聲。


 


我放下刀,看著他,“那你說。”


 


許沉舟張了張嘴,卻像突然失語了一樣,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有點紅,就那麼看著我,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我這一年,天天都在想你。”


 


“哦。”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總覺得旁邊應該有個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微微顫抖,“我去超市買東西,都會下意識拿你喜歡吃的那種酸奶。”


 


我轉身走到灶臺那邊,

拿起水壺燒水。


 


“林晚,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想我?”


 


他跟過來,站在我身後,呼吸聲很重。


 


“不想。”


 


“你騙人。”


 


我沒說話,隻是盯著爐火上的水壺。


 


水咕嘟咕嘟地開了,我關火,把水倒進茶壺裡。


 


“林晚。”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不好。”


 


我端起茶壺走到院子裡的石桌邊,給自己倒了杯茶,“你該走了。”


 


他沒動,就站在原地看著我,“我不走。”


 


“那隨便你。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就這麼站在院子裡,從下午站到天黑。


 


我做飯的時候,他在。


 


我吃飯的時候,他在。


 


我端著大黃的狗盆去喂它的時候,他還在。


 


我關了院子的燈,轉身進屋。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林晚,明天我還會來。”


 


我沒回頭,直接關上了門。


 


08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背著菜籃子出門,走到半路就看見陳姨在胡同口跟幾個大媽聊天。


 


“小林啊,你家院門口又站了個人。”陳姨衝我擠眼睛。


 


我沒接話,徑直往集市走。


 


等我買完菜回來,許沉舟還真站在院門口。


 


他手裡拎著塑料袋,

看見我就迎上來。


 


“我買了豆漿和油條。”


 


他把袋子往我面前遞,“記得你最愛吃王記的。”


 


我看都沒看,掏出鑰匙開門。


 


“林晚——”


 


“別跟著我。”


 


我推開院門,大黃搖著尾巴撲過來,我蹲下摸它的腦袋。


 


許沉舟站在門口沒動,過了幾秒,他還是跟了進來。


 


第三天,他又來了。


 


第四天,第五天。


 


他每天都準時出現,從早上站到下午,什麼都不做,就看著我。


 


陳姨又來串門,看見許沉舟愣了愣,壓低聲音問我。


 


“小林,這是你男朋友?

長得挺精神的。”


 


“不是。”


 


我把洗好的衣服擰幹,“陌生人。”


 


陳姨咂咂嘴走了。


 


許沉舟站在那兒,臉色白了白,喉結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


 


直到那天下午,院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


 


許母衝進來,指著我的鼻子就開罵:“你這個掃把星,離了婚還陰魂不散!”


 


我正蹲在地上給大黃換水,聞言抬起頭,“你兒子要來,我攔不住。”


 


“你少裝!”


 


許母的聲音尖得刺耳,“要不是你,我兒子能變成現在這樣?”


 


“天天魂不守舍的,

工作都不好好幹!”


 


大黃衝著她叫了兩聲,我拍拍它的腦袋讓它安靜。


 


“媽,你來幹什麼。”


 


許沉舟從外面走進來,臉色很難看。


 


“我來接你回家!”


 


許母拽住他的胳膊,“跟她離都離了,還巴巴跑來做什麼!”


 


“我想和林晚復婚。”


 


“你瘋了?”


 


許母的聲音拔高,整張臉都扭曲了,“她害得你結扎,害得我抱不上孫子,你還要跟她復婚?”


 


“媽!”


 


許沉舟甩開她的手,胸口劇烈起伏,“結扎是我自己的決定,不是林晚害的。”


 


“您從來沒問過我想要什麼。”


 


他的手指握緊又松開,“您隻在乎您自己,在乎您能不能抱上孫子。”


 


許母愣了一秒,隨即理直氣壯地仰起脖子,“誰不想要個孩子。”


 


她盯著許沉舟,眼神咄咄逼人。


 


“你不想嗎?”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刀。


 


“你也後悔了不是嗎?”


 


是啊,他也後悔了。


 


原來真正傷害我的,一直是他。


 


許沉舟轉過頭看我,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林晚,對不起,這些年你受委屈了。”


 


我站在那兒,什麼都沒說,手裡還拿著大黃的水盆。


 


許母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被許沉舟拉著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院門,發現許沉舟不在了。


 


石桌上放著一封信,紙被晨露打湿了一角。


 


“林晚,我知道這些年傷你太深。”


 


“我不奢求你能原諒我,隻希望你過得好。”


 


“我不會再打擾你了,但我會一直在遠處看著你。”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幫助,我隨時都在。”


 


我把信團成一團,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大黃跑過來蹭我的腿,我蹲下摸摸它的頭:“走,買菜去。”


 


從那以後,許沉舟再也沒來過。


 


但陳姨有次路過村口,回來跟我說,她看見那個男人站在那兒,一直看著我們這條巷子的方向。


 


我沒接話,因為我跟他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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