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孟舟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冷厲的眼神透著極度的厭惡。
“你以為嫁給我,就能隨意欺辱我妹妹?那你可以滾了。”
季雨抱住他的手臂,假惺惺地勸。
“哥,別這樣!嫂子隻是太在乎你,一時衝動推了我一下。我摔一下沒關系的,你別傷了她的心。”
她言辭懇切,十足善解人意。
季孟舟臉色卻更陰沉。
“顧念夏,再讓我看見你欺負小雨,別怪我不客氣!”
我咬牙起身,揚手便要還他一記耳光,卻被他扣住手腕。
“還不知悔改?季家的門,你是不想進了?”
我骨頭被捏得發疼,
眼眶不受控制地湧上湿熱
“季孟舟,你以為我還會在乎!我根本不稀罕!”
見我眼中淚光閃爍,他眼神微動,松開了手。
“不稀罕?不嫁給我,你還能嫁誰?”頓了頓,他語氣無奈,“剛才你那麼傷害小雨,我一時情急下手重了…是我的錯。”
說完,他避開我的眼神,拉著季雨離開。
“我很快回來,你去我們的婚宴等我。”
季雨得意洋洋地回身,手指輕點小腹,無聲地對我做口型。
“這裡懷著哥哥的孩子哦。”
婚禮上,季孟舟始終心神不寧。
簡單的流程,明明爛熟於心,他卻頻頻出錯。
交換戒指的環節,他竟失神地將季雨的女戒套向了自己手指。
匆匆完成儀式,他連招呼都沒打,疾步衝向三樓原本他和我的婚宴。
推開大門,掌聲雷動。
“親一個!親一個!”
滿堂起哄聲中,季孟舟眼睜睜看著舞臺中央,秦北正溫柔地俯身靠近我。
季孟舟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心髒幾乎驟停。
“顧念夏!你們在幹什麼!?”
沒有人注意到季孟舟。
剛才那一聲怒吼,幾乎抽空了他全部的力氣。
他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抓住門把手才穩住自己。
回過神來,他轉身就要離開。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嗎?」
他試圖說服自己。
「顧念夏嫁給秦北,而我娶了小雨。陰差陽錯,反而成全了我們。」
「至於爸媽那邊,我大可以把所有責任都推到顧念夏身上。就說她和秦北做局,是他們先背叛了我和小雨。」
但季孟舟卻怎麼也邁不開腳步。
他明明清楚,自己並不愛顧念夏。
初見時,隻因她側臉有三分像小雨,他便慌了神。
但接觸後才發現,顧念夏長得更明豔大氣,性格也開朗鮮活得多。
在一起第一年,他就無法再將顧念夏當作小雨了。
他不斷告訴自己,留她在身邊不過是為了掩飾對季雨的心思,讓父母無從察覺。
可每當深夜醒來,翻看手機裡合照,看著顧念夏燦爛的笑容,他總會不自覺地微笑。
於是,他跟顧念夏談了整整五年。
但他始終堅信,
不會和顧念夏結婚。
即便此生無緣與季雨相守,也絕不能是別的女人。
直到一個月前,得知季雨聯姻,他在衝動之下向顧念夏求婚。
這一個月裡,他甚至說服了自己。
既然季雨已要嫁人,不如就放下執念,與顧念夏好好過。
可偏偏,季雨懷孕了。
季孟舟隻覺得頭痛欲裂,思緒徹底攪作一團。
……
“親一個!親一個!”
賓客的起哄聲讓季孟舟回神。
他眼睜睜看著臺上。
舞臺上,秦北側過身,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季孟舟腦中一片空白,什麼理智算計全都拋在腦後。
他隻有一個念頭:「阻止他們!」
他幾步衝上舞臺,
指著秦北,眼神卻SS釘在我身上
“顧念夏,解釋!”
隔著頭紗,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季先生,我不明白你需要什麼解釋。”
“季先生?”
這疏遠的稱呼讓季孟舟連連冷笑,聲音因憤怒和難以置信而顫抖,
“你瘋了?我是和你談了五年戀愛的未婚夫!是今天本該站在這裡的新郎!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淡淡反問。
“那又怎樣?”
輕飄飄的語氣,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季孟舟的表情罕見地空白了一瞬。
“你把我當什麼?婚禮當天,隨便找個男人代替我?
顧念夏,你當我S了嗎?”
我困惑皺眉。
“你沒空,我找別人,這很難接受嗎?”
他踉跄著後退半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讓你等我半小時,僅僅半小時而已!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拉秦北來充數?你讓滿場賓客、讓整個圈子怎麼看我季孟舟?”
“就算你要賭氣,也該有個限度!非要做得這麼難堪嗎?”
他用力揉著太陽穴,像是忍耐到了極限。
“總是這樣,你任性妄為,最後還要我來替你收拾殘局。”
“你現在立刻向所有賓客解釋,剛才不過是婚禮策劃的互動環節。我,季孟舟,才是今天真正的新郎。”
說完,
他轉向秦北。
“妹夫,既然你人在這裡,就去季雨那邊幫忙吧。”
“敬酒環節她不能喝…她一個人應付不來,你去搭把手。”
秦北始終抱臂旁觀,像在看耍猴。
聽到這裡,他不耐地輕嘖一聲。
“季孟舟,本少是真不明白。”
“你剛才在二樓頂替本少跟季雨辦完婚禮,怎麼不將錯就錯,頂替一輩子?”
“你看,你頂替本少當新郎,本少一點都不生氣。”
“說真的,本少還得謝謝你,正想著儀式結束就給你和季雨包個大紅包,多謝你的慷慨成全。”
說著,
秦北攬住我的肩,衝我眨了眨眼。
“不然,我怎麼能娶到我們念夏,是吧?”
我輕笑出聲,贊許地朝他豎起拇指。
“不愧是華爾街淬煉過的精英,這格局,果真開闊。”
季孟舟的視線SS釘在秦北攬著我的手上,臉色鐵青。
“你們早就認識?”
看吧。
他從不曾真正關心過我。
自然也不知道,我與秦北相識已久。
秦北漫不經心地點頭。
“嗯,青梅竹馬。”
季孟舟臉色變了又變,閉目深吸一口氣,竟強扯出笑容。
他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
“行,
顧念夏,算你厲害,我退一步。”
“今天是我有錯在先,你用這種方式報復我,好,我認了,就當是讓你出氣。”
他搖了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現在婚禮流程也走完了,鬧夠了吧?跟我去換敬酒服,我們一起去給賓客敬酒,這總可以了?”
說著,他伸手就要來拉我。
我正要躲開,秦北已攬著我的腰,將我護在他身側。
他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厲色。
秦家少爺脾氣惡劣在京圈人盡皆知,季孟舟今天怕是觸到逆鱗了。
秦北慢條斯理地解開西裝袖扣,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挑眉看向季孟舟。
“我剛才好聲好氣跟你說話,
你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剛才好好說話,你是一句沒聽啊?”
“那就不用再說了。道理講不通,就動手。這規矩,三歲小孩都懂,季總應該也能理解?”
話音未落,一記重拳已狠狠砸在季孟舟臉上。
季孟舟悶哼一聲,重重摔坐在地。
他捂住鼻子,血從指縫間湧了出來。
全場哗然,指指點點。
“我徹底糊塗了,這到底誰才是真新郎?”
“還不明白?新娘認誰,誰就是新郎!”
“季孟舟挨打真不冤!我朋友剛在二樓參加完他和養妹的婚禮,轉頭他就跑來這兒搶新娘,離譜!”
季孟舟強硬地瞪向秦北,
像是要為自己正名。
“秦北!你別欺人太甚!是你早上自稱出了車禍無法到場,我妹妹走投無路才求我救場!現在,請你立刻從我的婚禮上消失!顧念夏是我的未婚妻!”
秦北挑了挑眉。
“是嗎?我們上午領了證,我,秦北,是顧念夏合法、且唯一的丈夫。”
秦北微微側頭,對著已經完全呆滯的司儀示意。
“麻煩大屏幕。”
下一秒,宴會廳巨大的屏幕上,投射出兩本結婚證照片。
“季孟舟,”秦北的目光重新落回季孟舟慘白的臉上,“你以什麼身份,來打擾我們的婚禮?”
季孟舟定定看著屏幕,面容驟然扭曲。
“你們是不是早就勾搭在一起了?今天這出戲,就是你們聯手做局,故意要讓我和小雨身敗名裂?”
秦北冷淡地扯了扯唇。
“本少勇敢追愛,在你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這麼髒?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一邊對養妹存著見不得人的心思,一邊拉著念夏給你們當遮羞布?”
被秦北戳中隱秘,季孟舟氣勢瞬間萎靡,卻仍然嘴硬。
“秦北,你胡說八道!”
“哥!”
季雨不知什麼時候來了。
她扶著季孟舟,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開始控訴我。
“嫂子,你怎麼能、怎麼能聯合一個外人,這樣欺負我哥?”
“我哥為了兩邊的婚禮奔波勞累,
剛結束儀式就急著趕來見你!你不體諒就算了,居然縱容外人動手?”
“五年的感情,就算要散,你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肯留給他嗎?”
她不等我開口,嘲諷地勾起嘴角,去拉季孟舟。
“哥,顧念夏這種隨隨便便就能跟別人領證的女人,不值得你留戀。我們走。”
季孟舟卻不動,他SS凝著我,眼神裡混雜著被背叛的憤怒、無法理解和失落。
“顧念夏,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跟我走,我就當今天的一切都沒發生。”
“哥!”季雨難以置信地尖叫起來,“你還要委曲求全到什麼地步?她都已經跟秦北領證了!一個二婚的女人,你到底圖她什麼?
”
季孟舟痛苦地搖頭,雙眼早已通紅。
“我圖她什麼?我不知道。”
他的目光裡竟透出幾分哀求。
“念夏,我不能沒有你…我愛你。”
說完,他自己愣住了。
仿佛某個根植心底的信念被驟然擊碎。
臉上浮現出似哭似笑的扭曲神情,一邊往外走一邊喃喃自語。
“不可能,我怎麼會愛她?我怎麼可能愛上顧念夏?”
季雨恨恨地剜了我和秦北一眼。
“顧念夏,是你對不起我哥!你若還有半點良心,從今往後就別再出現在他面前!”
我冷笑。
“季雨,
恭喜你啊,費盡心機,總算得償所願。”
“另外,我還給你和季孟舟準備了驚喜,記得明天查收。”
季雨強作鎮定。
“什麼手段?我聽不懂!你的驚喜還是自己留著吧!”
說完,她轉身就要去追季孟舟。
秦北在身後悠悠開口。
“季小姐,聯姻的事就算了,至於原因…”
他意味深長,
“明天,我會親自登門,向你的養父母說明。”
季雨匆匆離去,並未深思。
我卻捕捉到了秦北唇角那抹壞笑。
“竹馬,什麼原因,能先透露給我嗎?”
秦北傾身與我平視。
“該改口了,老婆。”
“那你說的驚喜,現在能告訴我了嗎?”
“當然,老公。”
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秦北低低地笑出聲來。
“老婆,我們倆還真是天生一對!明天我們一起去季家,這場子,必須找回來!”
接著,又眯眼睨著我。
“你知道季雨懷孕想讓我當接盤俠,怎麼不告訴我?”
我咳了咳。
“這不是怕我開口,傷了秦大少的面子嘛。”
說完,我瞪回去。
“那你呢?婚前就把季雨查了個底朝天,
怎麼不告訴我她懷了季孟舟的孩子?”
秦北捧住我的臉頰,眼裡是毫不掩飾的熾熱與寵溺。
“怕你難過…反正,無論如何,你今天一定會嫁給我。”
“老婆,別再為那個人的背叛難過,他根本不值得。”
一股暖流悄然湧過心間。
這一刻,我無比確定。
秦北是真正將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嫁給他,似乎真的很不錯。
第二天一早,我和秦北準時踏進季家別墅。
剛進門,季母就紅著眼眶迎上來。
“念夏,昨天是季孟舟不對,他做事太欠考慮。可你也知道,他們兄妹從小感情就深,他看不得小雨受半點委屈,這才一時糊塗,
跑去婚禮上想幫妹妹救場。”
我點了點頭。
“嗯,我理解的。”
季母瞬間露出喜色,瞥一眼季父。
季父會意,拍了拍秦北的肩,帶著長輩式的責備
“秦北啊,昨天你電話裡說出了車禍,我們想著不能耽誤季秦兩家的聯姻,這才讓季孟舟臨時頂替你上場。”
“你既然人沒事,就該趕緊去自己婚禮,怎麼反而跑去念夏那邊胡鬧?季孟舟和季雨是被形勢所迫,可你這麼做,太過刻薄,叔叔不喜歡。”
“要我說,昨天那兩場婚禮就當從沒發生過,完全是一場烏龍!”
季母立即接話。
“對對,都是誤會!
我們找個黃道吉日,重新風風光光辦兩場,這次可不能再搞錯了。”
秦北冷笑著將一份文件扔在茶幾上。
“季叔叔,您自己看看!季家好大的威風,欺負到秦家頭上了?”
季父拿起文件,剛掃了兩眼,整個人猛地僵住。
“這、這,季雨懷孕了?”
“懷孕?”季母腿一軟,險些癱倒,“她懷了誰的孩子?怎麼從沒聽她提過!”
我點開手機,將昨天在化妝間外的錄音轉發到家族群。
「驚喜。」
「恭喜季家後繼有人。」
群裡瞬間炸了。
季母手中的手機瘋狂震動,在我平靜的注視下,她顫抖著點開錄音。
季雨的聲音從揚聲器裡傳出。
“兩個月了,是我們的孩子…”
季母的手機啪掉在地上,臉色慘白。
季父捂著胸口跌坐在地。
“這兩個孽障!”
我和秦北相視一笑,轉身離開。
“念夏!”
季孟舟幾步衝過來,眼底布滿血絲,帶著深深的疲憊。
“我一夜沒睡,一想到你嫁給別人,我就難受得快要發瘋。”
“以前都是我錯了,我對季雨隻是一種執念,是求而不得的執念。直到昨天我才真正明白,我早就愛上了你。”
他聲音哽咽,帶著卑微的乞求,
“你原諒我,回到我身邊好不好?我發誓以後一定好好對你,和季雨徹底斷絕關系。”
我沒什麼表情。
“可惜,經過昨天我也徹底明白了,你根本配不上我。”
“五年時間,我對你所有的感情早就消耗殆盡。現在回想起來,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放著好好的秦北不要,偏偏跟你談了這場荒唐可笑的戀愛。”
季孟舟已經淚流滿面,崩潰地跪倒在地,拼命搖頭。
“念夏,你不喜歡的我全都改!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原諒我好不好?”
我平靜地看著他痛哭流涕,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模樣,隻覺得吵鬧,甚至生出幾分厭惡。
忽然想起昨天在婚車上,我也曾在他面前情緒失控,細數他對季雨的種種偏袒,訴說自己五年來的委屈。
那時的我,該是多麼卑微啊。
我輕輕牽起秦北的手。
“走吧,老公。”
不值得的人,多停留一秒都是浪費。
季孟舟還想追上來,卻被季母和季雨哭著抱住雙腿。
季父抱起一把椅子就砸向他背上。
“畜生!我和你媽對你寄予厚望,你竟和季雨做出這種事!你怎麼不S在外面算了!季家的臉都被你們這兩個畜生丟盡了!”
我和秦北並肩向外走去,身後的哭喊、爭吵與尖叫聲漸漸模糊。
度完蜜月歸來,聽說那天季孟舟被季父打斷了幾根肋骨。
季雨則被連夜押送出國墮了胎,並被季家勒令永不得回國。
季家不得不給險些淪為接盤俠的秦家一個交代。
若不是念在季父曾在手術臺上救過秦老爺子一命,這件事絕不可能如此輕易了結。
季雨後來又試著聯系季孟舟,蠱惑他出國找她,被季孟舟徹底拉黑。
那場鬧劇之後,季家在圈內聲名掃地。
季孟舟靠著酒精度日,沒多久,喝到酒精中毒,救回來後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