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季孟舟猛踩剎車，讓我下婚車。
“念夏，小雨在家等著接親，我必須回去接她，代替秦北跟她完成婚禮。”
“我是她哥，這麼重要的日子，不能丟下她不管。”
我的心猛地一沉：“那我呢？我們今天不也結婚嗎？”
他理所當然。
“你打個車去酒店吧。跟你爸媽和賓客們說，酒宴先開始，不用等我。”
“我陪小雨辦完儀式，來得及就趕過去。如果來不及…大家就散了吧。反正，婚禮也就是個形式。”
我想了想，點頭。
“行，
我下車。”
剛下車，秦北的婚車停在我身邊。
“青梅，”他探出頭，“結婚嗎？”
我笑著拉開車門。
“好啊，竹馬。”
……
季孟舟見我應得幹脆，倒是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有些過意不去。
“念夏，你知道的，小雨是個孤兒。”
“爸媽雖然收養了她，卻沒給過她多少溫暖，親戚們也大多瞧不起她。”
“她已經活得夠小心翼翼了，今天是她人生最重要的時刻，我絕不能讓她孤零零一個人成為笑話。”
“所以，
”我扯了扯嘴角，連自己都覺得荒謬，
“我就活該當那個笑話，是嗎？”
“季孟舟，今天也是我們的婚禮！你趕我下婚車，丟下我去跟養妹辦婚禮！別人又會怎麼看我？”
他捏了捏眉心，滿臉不耐。
“顧念夏，你能不能別這麼斤斤計較？”
“你是她嫂子，今天讓讓她怎麼了？小雨在這世上無依無靠，隻有我了！”
“她敏感脆弱，我不去她真的會崩潰。可你不一樣，你堅強獨立、天性樂觀，這點小事對你來說算什麼？”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
見我沉默，他將我攬進懷裡，
語氣敷衍。
“念夏，體諒我一下，嗯？”
“這樣，我盡量趕一趕。你去酒店，想辦法把儀式拖到下午一點。”
“我保證一定回來跟你完成婚禮，這樣總該滿意了吧？”
我的心徹底冷了。
吉時是中午十二點。
我何德何能，讓幾十桌賓客餓著肚子空等一小時？
他又何德何能，我就非要上趕著嫁他？
我嘲諷一笑，狠狠推開他。
“不用了，一天做兩次新郎，你不嫌累？”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季孟舟的怒火。
他臉色驟沉，眼神陰鸷。
“顧念夏！這是我最後的讓步，
你別得寸進尺！”
那目光裡全是斥責與脅迫，哪有半分對待新娘的溫情。
我垂下眼。
這婚，不必結了。
其實早就知道。
他不是真心想娶我。
五年感情，每次我提起結婚，他都像被踩了尾巴。
“顧念夏，我從不將就。”
“在我看來，五年時間還不足以確定你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如果你覺得婚姻可以這麼草率，那我們不如分手。”
“以你顧家的條件，想娶你的男人明天就能踏破門檻。可沒有感情的婚姻，你要來做什麼？”
這套敷衍我的說辭，無懈可擊。
直到一個月前，
他的養妹季雨提出和秦家聯姻，他當場就黑了臉。
當著季雨的面，他毫無預兆地單膝下跪。
“念夏，我們結婚吧。”
沒有鮮花，沒有戒指，甚至沒有一絲溫情。
隻有他盯著季雨時那灼人的、近乎賭氣的眼神。
我們的婚禮，倉促定下。
和季雨同一天，同一家酒店。
多麼可笑。
直到此刻我才醒悟，我不過是他用來刺激季雨的一個道具。
心口像被鈍刀反復切割，疼得發麻。
“季孟舟，得寸進尺的是你！”
原本想體面地結束，可積壓幾年的情緒決堤，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隻要季雨在場，你從不和我親近。我牽你的手，
你都像碰到什麼髒東西一樣立刻甩開！”
“你帶她去看偶像的演唱會，票是我熬夜搶的！你們在山頂露營看星星，帳篷還是我幫你挑的！你們瞞著我去北極看極光那天，我發著高燒，隻求你一句安慰！”
“她的每個生日，你提前幾個月就開始費心準備，而我呢？五年！你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說過！我們每次約會都像在做賊，就因為怕她知道了會不開心！”
眼淚洶湧地往上衝，我S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你的心裡、眼裡，從頭到尾都隻有她！”
我吸了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吐出那句話。
“季孟舟，我退出…我們分手。”
他根本沒聽。
正專注地和季雨視頻。
她哭得梨花帶雨。
“哥，秦北到現在還沒來，媽已經罵了我好幾次了。”
“她罵我掃把星…她說我本來就高攀秦家，能嫁過去是燒了高香…還沒過門就克夫，丟盡了季家的臉。”
她抽噎著，聲音破碎。
“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什麼都做不好。”
“也許，我根本就不該活著，活該一生下來就被親生父母丟掉。”
“小雨！”
季孟舟厲聲打斷她，眉眼間的心疼幾乎要溢出來。
“不許再說這種話！哥哥馬上過去接你。
”
“今天你什麼都別想，隻管安心做你最漂亮的新娘。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說著，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欠奉，直接不耐煩地對我甩手。
“念夏，你快點下車，別耽誤時間。”
“嫂子，”
季雨淚眼望向我，無辜又抱歉，
“我就借哥哥一小會兒。等婚禮結束，一定完完整整地還給你。”
“你如果介意的話，就算了，我沒關系的。”
“不介意。”
我利落從手包取出婚戒，扔給季孟舟。
“拿去給她戴吧，反正尺寸也是按著她的手指買的。
”
季孟舟臉色陰沉地看著我。
“上次和小雨逛街順便就買了，你又不在，隻能小雨幫忙試。”
“你覺得不合適，拿去店裡調一下不就行了？這麼點小事，也值得你揪著不放？”
當然。
我的事，從來都是小事。
我抬腿下車。
“沒必要，給她吧。”
“這婚，我不結了。”
“顧念夏，你還有完沒完？”季孟舟額角青筋暴起，伸手就要拽我，“別在這時候給我耍脾氣！”
“哥！你別管我了！”季雨的聲音陡然拔高，
“都是我不好，又惹嫂子生氣了。我這就去S！隻要我消失，大家就都輕松了！”
“季雨！你敢！”
季孟舟的聲音因極度驚恐而撕裂變調。
視頻戛然中斷。
他臉色慘白如紙，伸手將我推下車。
“自己打車去！不願意就滾，這婚不結了正好！”
“砰！”
車門粗暴關閉。
我還沒站穩，婚車隊已經絕塵而去。
心髒像是被瞬間掏空，又像是被凍結，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就在這時，一輛更奢華的婚車停在我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男人輪廓分明的英俊側臉。
他笑意玩味，眼底卻藏著小心與試探。
“顧念夏，新郎跑了啊？”
“正好，本少缺個新娘，咱倆湊合一對？”
沒有任何猶豫，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好啊，直接去民政局。”
說來可笑。
季孟舟雖然答應辦婚禮，卻總說不急著領證。
他不急。
這證，我跟別人去領。
秦北立即讓司機改道，看我時罕見的認真。
“真想好了？”
我看著他。
“秦北，你不是撞車了嗎？怎麼婚車完好無損？”
他面不改色地指向車頭。
“撞了啊，沒看見掉了一大塊漆？
”
我順著看過去。
“指甲蓋那麼大一塊，確實慘烈。”
秦北唇角微揚，帶著幾分得逞的狡黠。
“顧念夏，我們可是說好的，今天你嫁不成季孟舟就嫁給我。”
“本少雖然用了點小手段，但你就說認不認這個賬？”
我和秦北認識二十年，都說我們是青梅竹馬。
他也似真似假地表白過幾次，我卻隻當玩笑。
我和季孟舟在一起後，秦北遠走華爾街。
最近，他被秦老爺子騙回國結婚，昨晚喝醉了執意要和我打賭。
說我今天嫁不成季孟舟，就嫁給他。
誰知他竟然耍詐。
不過也多虧了他，讓我徹底看清了季孟舟。
民政局的大門近在眼前。
我轉向秦北，釋然一笑。
“秦北，我認。”
領了證，和秦北一起去酒店。
刷著手機，季雨的朋友圈更新了。
「蓄謀已久，如我所願。」
配圖裡，她穿著秀禾坐在床前，季孟舟正俯身親吻她的眉心。
季孟舟點的愛心明晃晃擺在第一位。
我面無表情，點了贊。
秦北瞥了一眼。
“誰家好哥哥會這樣親妹妹？我早就說過，這兩人不清不楚、不幹不淨，你還不信。”
我皺眉看他。
“季雨名義上還是你未婚妻，你就沒點被綠的感覺？”
他眉梢一挑，
甚至帶著點得意。
“綠什麼？咱倆紅本都領了，真要論起來，也是咱們聯手綠了他們。”
我忍不住笑起來。
和秦北在一起，好像總是很開心。
一路聊著到了酒店，季孟舟打來了視頻。
他神色略顯慌張。
“念夏，小雨朋友圈那張照片隻是接親遊戲，大家起哄，我不好掃興…你不要多想。”
呵。
早上來接我，我精心準備的接親遊戲被他以幼稚無聊為由冷臉拒掉。
到了季雨這邊，倒是百無禁忌了。
我淡淡哦了一聲。
“我們都分手了，沒必要解釋吧？”
季孟舟愣了幾秒，放軟語氣，帶著些哄的意味。
“還說氣話？你都到酒店了，不就是等我嗎？”
“我和小雨商量好了，她那邊的儀式提前開始，一結束我立刻趕去找你。”
“最晚十二點半，我保證到場！你隨便表演幾個才藝，想辦法拖住半小時，這總行了吧？”
我還沒開口，身旁的秦北冷嗤一聲。
“渣男。”
季孟舟定住，聲音陡然轉冷。
“顧念夏，你身邊是誰？你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與你無關。”
我正要掛斷，秦北一把搶過手機。
“我是她老公，有問題？”
季孟舟先是一愣，
隨即放松下來，寵溺又帶著責備。
“念夏，你這嫂子怎麼當的？妹夫剛出了車禍，你不勸他去醫院檢查，反倒讓他送你來酒店？”
“妹夫放心，婚禮這邊有我，小雨我會幫忙照看，你趕緊去醫院吧。”
見秦北滿臉鄙夷。
季孟舟顯然心虛了，匆匆掛了視頻。
秦北氣笑了。
“顧念夏，你當年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居然看上這種貨色？”
“我…”我一時語塞，索性破罐破摔，“就是看他帥，大學校草，誰不喜歡？”
秦北桃花眼一瞪。
“本少不比他帥？”
說完，
他氣鼓鼓地跟著司儀熟悉流程去了。
我被酒店經理領去化妝間。
剛到門口，季雨怯生生的聲音傳來。
“哥，那晚之後，我懷孕了。”
“兩個月了，是我們的孩子。我想生下來，又怕爸媽發現，才答應和秦家聯姻。”
即便我早涼了心，整個人仍然僵在原地。
兩個月，正好是我生日那晚。
那天季孟舟說通宵加班，隻給我發了個兩百塊紅包敷衍了事。
原來，他所謂的加班，就是和他的好妹妹在床上。
房間裡，季雨語無倫次地說著。
“隻有這樣，才能平安地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就說是早產，秦家不會懷疑的。”
“我本來想瞞你一輩子，
可你是孩子爸爸，我覺得這樣對你不公平。”
季孟舟啞聲打斷她。
“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如果你說了，我會向爸媽攤牌，我會娶你！”
季雨哽咽著問。
“那嫂子怎麼辦？你們在一起五年，你不要她了嗎？”
房間裡陷入一片S寂。
過了許久，季孟舟長長嘆息。
“我顧不了那麼多了。”
“反正，顧念夏就是你的替代品。”
我晃了下，伸手扶住牆。
腦中閃過圖書館初遇，他第一眼就錯把我認成季雨。
在一起後，他也好幾次叫我小雨。
每當我轉身，他眼底未來得及掩去的失落。
我自嘲地冷笑。
這五年，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哥！我們不能再錯下去了！”季雨態度決絕，“就算你喜歡我，爸媽也絕不會允許的！”
“可你懷的是我的孩子！我怎麼能讓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叫別人爸爸？”
季孟舟深吸了口氣，再開口時，冷靜又讓人心寒。
“先瞞著念夏，以她的性格，知道了必定會鬧得天翻地覆。”
“婚後你搬來和我們一起住，我會想辦法一年內不和她領證。”
“等你生下孩子，看在孫子的份上，爸媽自然會接受我們。”
他頓了頓，說出最終判決，
“到時候我再隨便找個理由和她分開。反正沒領證，對她來說不算離婚，沒什麼損失。”
我怒火上湧，就要推門進去。
酒店經理卻拉住了我。
“小姐，這邊好像不方便，我帶您去另一間吧。”
話音剛落，季孟舟走了出來。
看見我，他眉頭一皺。
“怎麼才到？開車過來不就二十分鍾？”
我已經恢復了平靜，略過他就走。
“去領證了。”
他猛地拉住我，臉上寫滿煩躁。
“你又來旁敲側擊逼我領證？”
“我接下來要接手十億的項目，很忙。領證的事，一年以後再說。”
看著他急於搪塞的模樣，我嫌惡地甩開他。
“滾開！”
“顧念夏！”季孟舟額角青筋暴起，“注意你的態度！”
“嫂子。”季雨適時地走了出來，挽住我，“嫂子別生氣了，哥哥永遠是你的。我隻是今天借用一下，又搶不走的。”
我冷笑，甩開她的手。
“垃圾玩意兒，你喜歡就拿好了，別放出來惡心人！”
“啊！”
她誇張地往地上一躺，捂著肚子，淚眼婆娑。
“哥，你去陪嫂子完成婚禮吧，別管我了。”
“顧念夏！你別太過分！”
季孟舟狠狠拽住我，將我推向季雨。
“給小雨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