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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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他們過年?"我反問他,"再說,這是他們自己作的。"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林秀娥,你真是我見過最記仇的女人。"


 


"過獎。"我說,"我這人,恩怨分明。"


 


五月底,服裝店已經開了三家分店。我注冊了品牌,叫"秀禾"。陸遠徵說這個名字土,我說你懂個屁,這叫接地氣。


 


六月一號,小豆子上了小學。開學第一天,我送他去學校,看著他背著新書包蹦蹦跳跳地進校門,心裡酸酸的。前世他連小學都沒上完,這一世,我要讓他讀大學,讀博士。


 


從學校回來,店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我嫂子楊翠花。


 


她穿著件新旗袍,頭發燙得像雞窩,一見我就笑:"秀娥,發達了啊?"


 


我靠在櫃臺後,眼皮都不抬:"有事?"


 


"是這樣,

你哥想跟你合伙做生意。"她湊過來,"你賣衣服,他也想賣。你看能不能帶帶他?"


 


我哥?那個為了五百塊就把我賣了的軟蛋?


 


"不帶。"我幹脆利落。


 


"別啊!"她急了,"都是自家人,你幫襯幫襯嘛。"


 


"自家人?"我笑了,"我差點被周建國捅S的時候,你們在哪?"


 


她臉色變了:"那不是......不知道嘛。"


 


"現在知道了,可以滾了。"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楊翠花惱羞成怒:"林秀娥,你別不識抬舉!你哥說了,你要是不帶,就把你的事抖出去!"


 


"我的事?"我來了興趣,"我什麼事?"


 


"你跟那個當兵的,不清不楚的!"


 


我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楊翠花,你去抖啊。看有沒有人信。

再說了,陸遠徵是我男人,我跟他不清不楚,天經地義。"


 


這話純屬瞎扯,但氣勢不能輸。


 


楊翠花被我唬住了,罵罵咧咧地走了。


 


她走後,陸遠徵從試衣間裡鑽出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什麼時候成你男人了?"我臉上有點掛不住,但還是梗著脖子:"權宜之計。"


 


陸遠徵沒再追問,轉而說:"你哥那邊,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我擺手,"我自己來。"


 


我哥這種人,欺軟怕硬,見風使舵。處理他,用不著陸遠徵出手。


 


第二天,我去了林建國家。他們住的是磚房,比我那筒子樓強。楊翠花看見我,臉拉得老長:"你來幹啥?"


 


"找哥。"我說。


 


林建國從屋裡出來,看見我,有點心虛:"秀娥。"


 


"哥,

聽說你想做生意?"我開門見山。


 


他眼睛一亮:"是是是!你答應了?"


 


"答應了。"我說,"但得按我的規矩來。"


 


"你說!"


 


"第一,你得出本錢。第二,賺了錢,我七你三。第三,你得籤協議,白紙黑字。"


 


楊翠花跳起來了:"你搶錢啊?七三?"


 


"嫌少可以不幹。"我作勢要走。


 


林建國趕緊拉住我:"幹!我們幹!"


 


我拿出擬好的協議,讓他籤字按手印。協議上寫明了,他出資兩千塊,我負責進貨銷售,利潤三七開。但有一條,如果虧錢了,他得自己承擔一半損失。


 


林建國沒細看就籤了。他哪懂這些,就覺得能賺錢就行。


 


我拿著協議,第二天就進了五千塊的貨,全是我賣不動的舊款。店鋪還是我的,

他隻是掛個名,分三成利。表面上是合伙,實際上他成了我的下線和倉庫管理員。


 


貨堆在他家,楊翠花一開始還挺高興,覺得要發財了。等了一個月,一件沒賣出去,她急了,來找我。


 


"秀娥,這衣服咋沒人買呢?"


 


"款式太老。"我說,"得降價。"


 


"降多少?"


 


"半價。"


 


她臉都綠了:"那不得賠S?"


 


"要不你接著賣?"我說,"反正我按合同辦事,該分的錢一分不少你的。"


 


實際上,我那三成早就從成本裡扣出來了,賺的是穩的。他們賣不賣得出去,跟我沒關系。


 


楊翠花終於明白過來了,但合同籤了,錢也花了,反悔不了。她隻能咬牙降價,最後虧了一千多塊,把貨清倉了。


 


林建國氣得想打我,楊翠花拉住他:"別鬧,

她現在是陸遠徵的人。"


 


這話一出,林建國萎了。陸遠徵的名字,在這一片就是塊金字招牌,沒人敢惹。


 


經此一役,我哥嫂徹底消停了。見了我就繞道走,再不敢提合伙的事。


 


六月底,我的"秀禾服飾"已經開了五家店,僱了十幾個員工。我買了一輛二手面包車,進貨方便多了。


 


陸遠徵來得更勤了,有時候幫我搬貨,有時候陪小豆子玩。小豆子很喜歡他,一口一個"陸叔叔",叫得親熱。


 


我問他:"你不用上班?"


 


他說:"我這樣就是在上班。"


 


我不明白,但也沒多問。他的世界,離我太遠。


 


七月十五號,周建國的判決下來了。貪汙公款五千,持刀S人未遂,判了十二年。劉梅挪用公款三萬,判了八年。劉德貴受賄一萬五,判了十年。


 


何主任瘋了,

據說天天在廠門口罵天罵地,罵我沒良心。我懶得理她,讓保安把她轟走了。


 


塵埃落定,我特意做了頓好的,慶祝。陸遠徵也在,他開了瓶茅臺,給我倒了一杯。


 


"林秀娥,恭喜你。"他說。


 


"恭喜我什麼?"


 


"大仇得報。"


 


我搖頭:"還不算。"


 


"怎麼不算?"


 


"他們還沒S。"我淡淡地說,"活著,就還有希望。我要他們這輩子,都活在泥潭裡。"


 


陸遠徵盯著我,眼神復雜:"女人太狠,不好嫁。"


 


"那正好。"我舉杯,"咱倆湊一對,誰也別嫌棄誰。"


 


我是開玩笑的,但陸遠徵沒笑。他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行啊。"


 


我一愣,酒灑了。陸遠徵那句話把我整不會了。


 


我跟他認識才三個月,

見面不超過十次,說的話加起來沒超過一百句。他說"行啊",是什麼意思?


 


我沒敢問,裝醉糊弄過去了。


 


第二天我起晚了,小豆子已經自己上學去了。王嬸在店裡,給我打電話說今天營業額破千了。


 


我趕到店裡,發現陸遠徵也在,正在教小豆子寫字。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們身上,畫面溫馨得有點刺眼。


 


"你怎麼來了?"我問。


 


"接你們。"他說,"今天小豆子生日。"


 


我一拍腦袋,才想起來。前世小豆子生日,周建國連塊蛋糕都沒買。這一世,我忙昏頭了,也給忘了。


 


"我定了飯店。"陸遠徵說,"走吧。"


 


他開車帶我們去了市裡最高檔的飯店,有包廂,有空調。小豆子興奮得小臉通紅,蛋糕有三層,還點了蠟燭。


 


"許願。

"我說。


 


小豆子閉上眼睛,鄭重其事:"我希望,陸叔叔變成我爸爸。"


 


我當時就石化了,筷子掉在地上。陸遠徵卻笑了,摸著小豆子的頭:"好。"


 


這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毡。回家路上,小豆子在後座睡著了。陸遠徵忽然說:"林秀娥,考慮考慮?"


 


"考慮什麼?"


 


"我說真的。"他看著前方,"我三十了,家裡催得緊。我看你順眼,小豆子也喜歡我。你嫁給我,不虧。"


 


"陸遠徵。"我叫他名字,"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知道。"他說,"記仇,狠,但對自己人好。"


 


"那你知道我身上背著什麼嗎?"


 


"不就是周建國那點破事?"他嗤笑,"他算個屁。"


 


我沉默了。他沒懂。我背的不是周建國,是前世小豆子的S,

是我自己的命。那些東西,像鬼一樣跟著我,夜夜入夢。


 


"給我點時間。"我說。


 


"多久?"


 


"半年。"我說,"半年後,我給你答復。"


 


"行。"他答應得爽快,"這一年,我追我的,你考慮你的。"


 


"一年?"


 


"對。"他一本正經,"但你不能拒絕我的任何約會。"


 


我哭笑不得:"你這人怎麼這麼軸?"


 


"我這人就這樣。"他斬釘截鐵,"認定了,就不改。"


 


從那天起,陸遠徵開啟了"追求"模式。每天接小豆子放學,周末帶我們去公園,逢年過節禮物不斷。廠裡人都說,我命好,攀上了高枝。


 


我嫂子楊翠花舔著臉來找我,說想給小豆子做身衣服。我說:"不用,他陸叔叔買的外國貨,你比不了。"


 


她臊得滿面通紅。


 


八月,我的總資產突破了十萬。市裡開了個個體工商戶表彰大會,我作為代表發言。臺下一堆人,我講得磕磕巴巴,但掌聲雷動。


 


陸遠徵坐在下面,笑眯眯地看著我。那一刻,我覺得,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但樹大招風,總會有人眼紅。


 


八月中旬,工商局忽然來查我的賬,說有人舉報我偷稅漏稅。帶隊的是個年輕科長,姓張,就是老K說的陸遠徵發小。


 


他客客氣氣的:"林姐,例行檢查,別緊張。"


 


我一點也不緊張。我的賬都是請會計做的,明明白白。


 


查了半天,沒查出問題。張科長臨走時,小聲說:"是劉梅她媽,何主任。她弟弟在稅務局,想搞你。"


 


我點頭表示知道了。


 


第二天,我去了精神病院,看望何主任。她看見我,

像見了鬼,縮在牆角瑟瑟發抖。


 


"何主任,過得好嗎?"我溫和地問。


 


"你......你別過來......"


 


"我不過來。"我坐下,"就是來告訴你一聲,你女兒在監獄裡自S了,未遂。你老公中風加重,可能撐不過這個月了。"


 


她嚎啕大哭起來。


 


我起身要走,她忽然撲過來,抓住我褲腿:"秀娥,我錯了!你放過我們一家吧!都是劉梅那個賤人,是她勾引周建國,是她想害S你兒子!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低頭看她:"何主任,晚了。"


 


她被我眼神嚇住了,松開了手。


 


我走出精神病院,外面陽光燦爛。我深吸一口氣,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陸遠徵的車停在門口,他看見我,下車給我開門。


 


"你都知道了?

"


 


"嗯。"他發動車子,"以後這種事,我來辦。你少沾。"


 


"我沾了怎麼了?"


 


"你不怕晚上睡不著?"他看我一眼,"手上沾了血,洗不掉的。"


 


我心裡一暖,嘴上卻說:"少管我。"


 


他笑了,沒再說話。


 


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前世小豆子躺在河裡,臉白得像紙。我跳下去救他,卻怎麼也抓不住。驚醒後,我渾身是汗。


 


陸遠徵說得對,我被困住了。但困住我的不是過去,是仇恨。


 


我得讓他們更慘,慘到生生世世翻不了身。


 


第二天,我去了看守所,見了劉梅。她瘦得脫了形,看見我,像見了鬼。


 


"你來幹什麼?"


 


"給你帶個消息。"我說,"你媽瘋了,現在在精神病院。你爸在監獄裡中風了,

半身不遂。"


 


她眼淚刷地下來了:"是你害的!"


 


"是你們自己害的。"我冷眼看著她,"當初你勾引周建國,想害S我兒子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她愣住了:"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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