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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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錢?"我問。


 


"五千。"他聲音發抖,"我......我本來想拿家裡的存折頂上,結果你......"


 


我差點笑出聲。好家伙,敢情他早就盯上我的錢了。五千塊在1988年能槍斃。


 


"周建國,你活該。"我冷著臉,"這事兒我管不了。"


 


"你能管!"他抱住我的腿,"你跟劉德貴說說,讓他幫我遮掩。他聽你的,他一直說你好話......"


 


我抬腳踹開他:"少惡心我。劉德貴是什麼東西,我能說上話?"


 


正說著,樓道裡傳來腳步聲。周建國一咬牙,從地上爬起來,翻窗跑了。這是三樓,他也不怕摔S。


 


門被敲響,我打開門,外面站著兩個穿制服的經濟警察。


 


"周建國在嗎?"


 


"剛跑了,跳窗。"我如實回答,

"你們能抓就抓,抓不著算他命大。"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下樓去追。


 


我關上門,小豆子嚇得縮在角落裡。我過去抱住他:"別怕,媽媽在。"


 


"爸爸是壞人嗎?"


 


"嗯,壞人。"我說,"以後我們不理他。"


 


這場鬧劇來得快去得也快。下午廠裡就來人了,說周建國貪汙公款,已經立案。劉德貴也被叫去談話,據說他那入股的事,壓根就是編的,錢早被他女兒劉梅拿去深圳倒騰股票了。


 


我聽得直樂。這叫什麼?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傍晚陸遠徵又來了,這次沒開車,走路來的。他靠在門框上,遞給我一個信封。


 


"打開看看。"他說。


 


裡面是五百塊錢,還有張紙條,寫著:"封口費。"


 


"周建國給的?"我驚訝。


 


"他找你哥給的。"陸遠徵點了根煙,"你哥轉手交給我了。這小子,還算聰明。"


 


我把錢收起來:"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開始你的計劃了。"他吐了個煙圈,"周建國現在狗急跳牆,劉德貴也自顧不暇。你這個時候出手,最合適。"


 


"出手?"


 


"你不是想賺錢嗎?"他笑了,"明天上午十點,南方大廈三樓,老K在那等你。別遲到。"


 


說完他就走了,留下我一臉懵。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把小豆子託付給王嬸,坐上了去市裡的公交車。南方大廈是市裡最高檔的地方,十幾層,有電梯。我穿著補丁褲子,布鞋,在一群西裝革履的人裡面,像個叫花子。


 


三樓是證券營業部,人不多。我轉了一圈,看見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蹺著二郎腿打電話。

他看見我,掛掉電話,招招手。


 


"林秀娥?"


 


"老K?"


 


"是我。"他上下打量我,"陸哥介紹來的?"


 


我點頭。他扔給我一個布包:"裡面是五千塊國庫券,面值一百的,現價五十。你拿去車間、廠子、胡同裡轉,六十一張賣出去,差價歸你。"


 


我打開包,裡面是整整齊齊一沓券。1988年,國庫券剛發行,很多人不懂,覺得是廢紙。但我知道,再過三個月,國家開始兌付,一百塊能換一百二。


 


"為什麼找我?"我問。


 


"陸哥說你靠譜。"老K點了根煙,"再說了,這種小事,我們出頭不方便。你呢,街坊鄰居都認識,好說話。"


 


我懂了。這就是讓我當二道販子,賺信息差的錢。


 


"成交。"我把包收好,"但我要先拿一千塊的貨,

賣完再結款。"


 


老K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行啊,有魄力。陸哥眼光不錯。"


 


我帶著一千塊國庫券回家了。下午我就開始走街串巷,先去了王嬸家,再去了李大爺家,最後去了廠裡的家屬院。不到三天,五十張券全賣完了。我淨賺五百塊。


 


當我把三千塊錢遞給老K的時候,他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可以啊,嫂子。"他改口叫嫂子了,"再來點?"


 


"要。"我說,"這次我要五萬的貨。"


 


"五萬?"他倒吸一口涼氣,"嫂子,這可不是小數目。"


 


"你怕我給不起錢?"


 


"不是......"


 


"那就給貨。"我說,"三天,我給你一萬塊定金。剩下的,半個月結清。"


 


老K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點頭:"行,

我信陸哥。"


 


我帶著五萬塊的國庫券回到家,開始盤算。我這胡同裡有一百多戶人家,每家賣一兩張,不夠。得擴大範圍,去別的廠,去農村,去集市。


 


但這需要人手。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王嬸。她男人S了,兒子下鄉沒回來,一個人過日子。我找她一談,她立馬答應:"秀娥,你信得過我,我就幹。"


 


第二個是李大爺,退休老工人,人面熟。他聽了我的計劃,豎起大拇指:"閨女有魄力!幹!"


 


一個星期,我們三人小組把五萬塊國庫券散出去了一半。利潤滾起來,我手裡有了八千塊現金。


 


就在這時,周建國回來了。


 


他鼻青臉腫的,看見我就跪下了:"秀娥,我錯了,你救救我。"


 


我低頭看他:"又怎麼了?"


 


"劉梅....

..劉梅她跑了。"周建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她把錢卷走了,去深圳了。現在廠裡說我是主謀,要抓我。秀娥,你得幫我,你得......"


 


我蹲下來,拍拍他的臉:"周建國,活該。"


 


他猛地抬頭,眼神怨毒:"林秀娥,你別逼我!"


 


"逼你?"我笑了,"你能把我怎麼樣?"


 


他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把刀,對準了小豆子。刀尖離小豆子的脖子隻有三寸。


 


小豆子正在炕上玩積木,壓根沒反應過來。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臉上不能露怯。


 


"周建國,你動他一下試試。"我聲音冰冷,"你今天敢碰他,我讓你S無葬身之地。"


 


"我沒活路了!"他眼睛通紅,"你們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們活!"


 


"誰不讓你活了?"我往前走了一步,"劉梅卷錢跑了,

你找她去。拿孩子撒什麼野?"


 


"要不是你取走錢,我早補上窟窿了!"他吼道,"都是你害的!"


 


"放屁!"我罵回去,"你挪用錢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我倆僵持著,門外傳來王嬸的聲音:"秀娥,在家嗎?"


 


周建國手一抖,我趁機撲過去,把小豆子抱起來,滾到一邊。刀鋒劃破了我的胳膊,血滲出來,但我顧不上疼,把小豆子塞到衣櫃裡。


 


"待著別出來!"


 


周建國瘋了,舉著刀朝我衝來。我抄起炕上的熨鬥,對著他腦袋就砸。他躲閃不及,額頭上開了個口子,血順著眉毛往下流。


 


就在這時,門被踹開了。陸遠徵帶著兩個警察衝進來,三下五除二就把周建國按地上了。


 


"林秀娥,你沒事吧?"陸遠徵看我胳膊上的傷。


 


"沒事,

皮外傷。"我喘著氣,"你怎麼來了?"


 


"王嬸報的警。"他說,"她聽見你們吵架。"


 


周建國被銬走,臨走前還喊:"林秀娥,你等著!"


 


我癱坐在炕上,小豆子從衣櫃裡爬出來,抱著我大哭。我拍著他的背,心裡後怕得要命。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


 


陸遠徵帶我到廠醫院包扎傷口,李醫生又是那個小姑娘,看見我直咂舌:"姐,你這一天天的,不消停啊。"


 


"命苦。"我說。


 


包扎完,陸遠徵送我回家。路上他說:"周建國這次夠嗆,持刀行兇,加上貪汙,沒個十年出不來。"


 


"劉梅呢?"


 


"在深圳,已經被控制了。她爸劉德貴也折了,涉嫌包庇和受賄,雙規了。"


 


我愣住了:"這麼快?"


 


"證據確鑿。

"他看了我一眼,"你哥那份口供,很關鍵。"


 


原來如此。林建國那個軟蛋,最後還是把我賣了。不過賣得好,賣得妙。


 


回到家,我把小豆子哄睡,開始清點賬目。國庫券賣完了,五萬塊的貨,我淨賺一萬五。加上之前周建國的"封口費",我手裡有兩萬零五百塊。


 


1988年,萬元戶就是富豪了。我有兩萬塊,能幹很多事。


 


我決定開個服裝店。南方那邊服裝廠多,款式新,進回來倒騰,利潤高。但開店需要門面,需要營業執照,需要人手。


 


第二天,我去找了老K。他聽完我的計劃,豎起大拇指:"嫂子,你這腦子,不做生意可惜了。"


 


"少拍馬屁。"我說,"有沒有門路?"


 


"有。"他說,"南方大廈一樓有個櫃臺要轉,月租三百。你要的話,我幫你談。"


 


"談。

"我拍板,"另外,你認不認識辦執照的?"


 


"認識,工商局的張科長,陸哥的發小。"


 


我算是明白了,陸遠徵這張網,鋪得夠大。他幫我,不隻是為了擋他媽的催婚。


 


三天後,執照下來了,店也租好了。我僱了王嬸看店,自己南下廣州進貨。


 


這是我兩輩子第一次出遠門。綠皮火車咣當了三十多個小時,把我骨頭都搖散了。到了廣州,我直奔服裝批發市場,眼花撩亂。


 


我選了二十款連衣裙,三十款襯衫,五十條牛仔褲。都是最時髦的款式,喇叭褲、蝙蝠衫。進價低得讓我不敢相信,一條牛仔褲五塊,回去能賣二十。


 


我僱了個板車,把貨拉到火車站,辦託運。回來的路上,我算了算賬:這次進貨花了兩千塊,回去能賺六千。


 


火車上,我旁邊坐著個戴眼鏡的男人,

斯斯文文的。他看我抱著大包小包,主動搭話:"進貨的?"


 


我警惕地點頭。


 


"別緊張。"他笑,"我是廣州服裝廠的,姓陳。看你選貨的眼光不錯,想跟你長期合作。"


 


他遞給我一張名片,上面印著:廣州天河服裝廠,銷售經理,陳浩。


 


我收下了,但沒當回事。這種路上遇到的人,多半是騙子。


 


回到市裡,衣服上架,生意爆了。第一天就賣了一百多件,流水九百塊。王嬸收錢收到手軟,直說:"秀娥,你這是要發財啊!"


 


我確實發財了。一個月下來,淨賺一萬二。我把店擴大,隔壁櫃臺也盤下來,專賣男裝。


 


陸遠徵偶爾會來,不買東西,就坐著看。我問他"看什麼",他說"看你怎麼把一堆布變成錢"。


 


"你媽的催婚堵住了?"


 


"更厲害了。

"他苦笑,"她說我會做生意的女人不能要,太精。"


 


"那你還不換個擋箭牌?"


 


"不換。"他斬釘截鐵,"就你了。"


 


我當他放屁。


 


第二個月,我的店成了南方大廈最火的櫃臺。人紅是非多,劉梅她媽找來了。劉梅她媽姓何,是廠裡的婦聯主任,平時走路鼻孔朝天。她一進門,我就聞到火藥味。


 


"林秀娥,你挺能耐啊?"她拍著櫃臺,"搶我女婿,開店發財,還想趕盡S絕?"


 


我示意王嬸帶小豆子去後面,自己靠在櫃臺邊,慢悠悠地說:"何主任,您這話說的。周建國是我前夫,法律上早沒關系了。劉梅才是小三,全廠都知道。"


 


"你!"她臉漲得通紅,"你少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我冷笑,"周建國給劉梅寫的那些情書,要我拿出來念念?

還是您女兒在深圳的股票賬戶流水,想讓大家看看錢從哪來的?"


 


何主任噎住了。她肯定沒想到,我能拿到這些。


 


她換了副嘴臉:"秀娥啊,過去的事就算了。你現在也賺錢了,就當幫幫阿姨。劉梅她爸被雙規了,家裡日子難過。你揭過這一篇,我給你介紹更好的對象。"


 


"不必了。"我擺手,"我現在挺好,不想找對象。"


 


"你一個女人,帶著兒子,沒個男人怎麼行?"


 


"怎麼不行?"我反問,"我行不行,何主任不是看見了?"


 


她氣得渾身發抖,撂下一句"你等著",走了。


 


王嬸從後面出來,擔心地說:"秀娥,她會不會使壞?"


 


"會。"我篤定,"所以我得先下手。"


 


當天晚上,我去了老K那。他正在打麻將,看見我,

把牌一推:"嫂子,有事?"


 


"有。"我把一張紙條拍在他面前,"劉梅的股票賬戶,能查嗎?"


 


老K拿過紙條,眯著眼看了看:"能。但得花錢。"


 


"多少?"


 


"一千。"


 


我掏出一千拍桌上:"查清楚點。"


 


三天後,老K給我一疊材料。我翻著,心裡冷笑。劉梅這娘們,膽子真大。她用她爸的名義,挪用了廠裡三萬塊公款去炒股票,全虧了。那些錢,一部分給了周建國,一部分她自己揮霍了。


 


我把材料復印了三份,一份寄給市紀委,一份寄給省檢察院,一份留著備用。


 


不出一周,劉德貴正式被捕。劉梅從深圳被押回來,直接進了看守所。何主任來找過我一次,跪在門口求我放過她女兒。我說:"何主任,您求錯人了。我哪有這本事?"


 


她恨恨地瞪我,

像要把我吃了。


 


陸遠徵聽說了,過來問我:"就這麼全整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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