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夫人一看就通情達理,想來定不會忍心讓姜家的血脈流落在外,對吧?】
娘SS盯著周晚柔和懷中的孩子,咬牙道:【姜遠道,你不是說你早就跟她斷了嗎?】
【原來不僅沒斷,還背著我有了私生子?!】
林大公子見她漲紅了臉,假惺惺道:【夫人這是太激動了嗎?】
【也對,多一個姐妹和承歡膝下的孩子,換成我,我也會開心的。】
【姜世伯別愣著了,趕緊接新婦去拜堂吧。】
【省得拖久了落個拋妻棄子的罵名,以後生意都沒得做。】
林大公子最後一句話明顯帶著威脅。
我爹心裡明鏡兒似的,他扯了扯我娘的衣服,道:【首輔公子都發話了。】
【先讓人進門,
有什麼咱倆晚點再說吧。】
【你也不想以後被林家針對,流落街頭吧?】
娘緊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渾身顫抖。
但她也知道林家是得罪不起的,若是下了大公子的臉,姜家以後就徹底完了。
於是她強忍下了怒氣,道:【好,那就接回去做個妾吧。】
【隻不過這大紅嫁衣不太合禮制,還是得先換掉。】
說完,她轉頭吩咐我:【意兒,先把娘給你準備的粉色嫁衣拿來,給周姨娘換上。】
【明日娘再重新給你買。】
我還沒動,林大公子就搶先打斷了。
【夫人誤會了,某的意思是以正妻入門。】
【未來姜家就是一門兩妻,不分高下……】
這話狠狠擊在了我娘心底。
她哪裡還顧得上別的,直接拒絕道:【不行。】
【林大公子,這不合規矩。】
【若是大公子覺得妾室不滿意,我再讓一步,允許她做平妻就是。】
可林大公子卻是一點面子也不給。
反而給了娘當頭一棒。
【夫人說得是,一門兩妻確實不合適。】
【不過我那日看小公子投緣得很,便認了周娘子做姐姐,認了小公子做義子。】
【你們也知道,我林家的六親是絕不能做妾的。】
【既然不合規矩,那可能就得委屈一下夫人您了。】
娘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踉跄了兩步,險些摔倒。
她沒想到,竟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爹見狀,正想幫腔,林大公子卻一點機會沒給他。
【世伯,
就這麼說定了。】
【回頭我跟父親知會一聲,咱們更是親上加親。】
一句話堵住了父親的嘴。
可娘還是不甘心,她低聲威脅道:【姜遠道,你要敢答應,我跟你沒完!】
爹被攪得心煩,頭一回對娘發了怒。
【你快閉嘴吧!】
【再說下去怕是連平妻都做不成了!】
娘沒想到爹這次會這麼硬氣,頓時語塞,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委屈地啜泣道:【你欺負我。】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接受三妻四妾,你這不是逼我去S嗎?】
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一直沒作聲的我開口了。
【娘,你不是發過誓嗎?】
【說絕不會讓父親為難,而且永遠都會先以姜家的利益為重。
】
【怎麼現在就忘了?】
娘氣得連端莊的形象都顧不得了,怒罵道:【姜雲意,你給我閉嘴!】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你作為女兒,不該心疼娘親嗎?!】
我瞬間斂去笑容,冷聲問:【那娘拿我的後半生換兒子的幸福的時候,可有心疼過我?!】
【既然娘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就該彼此幫助,那為什麼就不能接受周娘子和小公子?】
【她們說到底,也是我們的家人。】
【你,你……】
娘被我一番話氣紅了臉,結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個白眼狼。】
【我養你這麼大,你不報恩就算了,還幫著外人說話!】
我氣極反笑,拿出了袖中的斷恩書。
【娘,
這可是你親手寫的斷恩書。】
【你承諾了,隻要我嫁去林家,便跟你兩清。】
【你們再不會再不會的用生養之恩要挾我。】
【怎麼,娘是想反悔嗎?】
娘氣得揚起巴掌就要打我。
【斷恩書我是看你心情不好,才順著你的意寫的。】
【你還當真了是不是?!】
話音未落,林大公子將我拉到了身後,替我撐腰道:【夫人,白紙黑字呢,怎麼不能當真?】
【再說了,大小姐馬上就是我小娘了,豈是你能隨意責打的?】
爹氣急敗壞地將娘拉回了身邊。
【行了,平常胡鬧就夠了。】
【今日也不看看場合!】
說完,爹一把推開娘,對著花轎裡的周晚柔和孩子伸出了手。
【走吧晚柔,
咱們拜堂成親。】
林大公子不忘提醒道:【世伯,拜堂之前別忘了貶妻為妾的字據。】
爹黑著臉點頭道:【大公子放心,老夫這就去寫。】
這回娘徹底絕望了,一屁股癱坐在地。
待圍觀眾人都進了府討酒喝,我才走到娘身邊,低聲道:【娘,你剛剛氣壞了。】
【肯定沒看清周姨娘身上的嫁衣吧。】
【那可是我親手做來送給她的……】
娘猛地仰頭看向我,眼裡滿是震驚和憤怒。
許久,她才終於明白了過來。
她顫抖著手指向我,嘴唇都在哆嗦。
【姜雲意,是你搞的鬼?】
我輕輕點了點頭。
娘突然像瘋了一樣,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沒有反抗。
就在呼吸越來越困難的時候,爹和林大公子又折返了回來。
林大公子一腳踹開了娘。
我脖子一松開,便嚎啕大哭。
【爹,大公子,娘怪我不幫她,說要掐S我。】
【你們別攔著她,就算不論生養之恩,她也畢竟是我娘。】
【她想S我,就讓她S吧。】
娘雙目瞪大,目眦欲裂地嘶吼道:【姜雲意,你胡說八道!】
【周晚柔進府分明就是你和她一起策劃的!】
這時,周晚柔也已經跟了上來。
她解釋道:【夫人,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自從我被你打成重傷扔出姜府後,就再沒見過大小姐。】
【她如何跟我策劃啊?】
【我真的是因為害怕林大公子,才不得不實話實說的。
】
【那天,有好多百姓路過,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去問問。】
【想必一定有人記得。】
娘見周晚柔跟我口供一致,隻能將最後的希望寄託在了林大公子身上。
可林大公子隻是一臉無辜地聳聳肩道:【是啊,某今日是第一次見大小姐。】
【商議延遲出發我們也是信件往來的。】
娘此時終於明白了。
我們仨是一伙的。
如今她唯一能依靠的人,隻有爹了。
可抬頭看去,爹的臉卻鐵青得厲害。
娘正要開口,爹已經先抓住了她的衣領。
可爹卻不止是質問她為何S我。
【你當年不是告訴我,你是給了晚柔一筆錢送她平安離開了嗎?!】
【那她剛剛說被你打成重傷扔出府又是怎麼回事?
!】
其實周晚柔早已跟我說過這事。
娘當年並未像她說的那樣大發慈悲,妥善安置周晚柔。
相反,他趁爹不在,把周晚柔打了個半S,扔去了深山。
好在周晚柔被好心人所救,才得以活下來。
後來爹找到她,她知道自己無處可去,便做了爹的外室。
但她很清楚,爹和娘是結發夫妻,斷不會因為她一句話就怪罪娘。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她最終選擇了藏下這個秘密。
所以爹到現在才知道娘有多虛偽惡毒。
娘雖然不停地嘴硬辯解,但爹不傻,他還是捕捉到了娘眼底的心虛。
他失望至極,反而笑出了聲。
【好,好啊,枉我一直以為你是什麼新時代女性,心胸開闊,有容人之量。】
【看來是我瞎了眼啊。
】
【一次說清楚吧,你到底還有什麼事瞞著我?!】
娘哪裡敢說?緊緊咬著嘴唇,低下了頭。
爹嘆了口氣道:【既然你不肯說,那晚柔你來。】
周晚柔看了我一眼,得到了我的同意,她才將多年委屈說了出來。
【老爺,其實當年並不是我貪圖榮華富貴爬你的床。】
【而是夫人逼我的……】
爹背脊一僵。
但他知道,娘是愛他的,所以對周晚柔的這個說法,他並沒完全相信。
【不,別的我不敢肯定,但是夫人絕不會願意跟人共侍一夫。】
周晚柔委屈道:【老爺,我若是騙你,就讓我們母子遭天打雷劈,S無葬身之地。】
作為一個母親,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周晚柔敢用孩子發毒誓,想不信都難。
爹呼吸越來越沉重,聲音也越來越沉悶。
【那你說,夫人為什麼要把你送上我的床榻?!】
【老爺還記得嗎?那段時間你經常出去應酬,每次回來身上都有不同的胭脂味。】
爹點了點頭,周晚柔又繼續道:【夫人說老爺肯定有什麼一夜情。】
【她說與其搞一夜情,染上奇怪的病,倒不如給你找個固定的床伴。】
【所以夫人趁著老爺喝醉,逼我……】
周晚柔羞紅了臉。
但見大伙兒都明白,她便繼續往下。
【後來,老爺忙完了那筆生意,不再出入青樓酒館,夫人才知道是她誤會了你。】
【她怕老爺責怪她,所以才散布謠言,
說是我勾引了老爺。】
【趁著老爺醉酒,偷偷爬床。】
爹的手越握越緊。
【那你當時為什麼不辯解?】
周晚柔苦笑著看了我一眼。
【我的理由大小姐應該最能體會。】
【我從小就賣身跟了夫人,雖然她待我不好,但我是真真感激她。】
【她也知道我想報恩,所以便用恩情說服我,認下了爬床之事。】
娘見周晚柔當眾說出真相,險些氣瘋。
她無法辯解,隻能顧左右而言他。
【周晚柔,我何時待你不好了?!】
【這些年你跟著我,我短過你吃穿嗎?!】
其實這些就是周晚柔當時告訴我的真相。
我娘一直標榜自己是穿越女,口口聲聲說著人人平等。
她讓周晚柔叫她姐姐,
不用分尊卑。
周晚柔信了。
可是娘隻要心情不好,依舊對她又打又罵,甚至斥責她一個丫鬟沒資格叫她姐姐。
從那時起,周晚柔就再也不敢信她了。
後來,娘嫁給了爹,生下我時,她激動地說女兒和兒子一樣好,要一視同仁。
可次年弟弟出生後,周晚柔就更加覺得她心口不一。
好東西她總是叮囑周晚柔要先給弟弟,我生病了,嚷著要娘,周晚柔抱著我去找她。
她卻看都不看一眼,隻顧著陪弟弟玩撥浪鼓。
是周晚柔衣不解帶,整晚整晚地照顧我。
可我懂事後,她卻不準周晚柔告訴我這些。
而是將功勞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周晚柔想著我們是親母女,再偏心她也不會害我,所以從未提過。
直到我第一次去找她,
告訴了她我娘要把我嫁去衝喜,她才心疼地告訴了我全部真相。
周晚柔一口氣將從前的事都吐了個幹淨後,娘已經徹底沒了力氣,癱在地上,像灘爛泥。
她雖沒承認,但爹看見她的樣子,什麼都明白了。
爹失望又自嘲地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的夫妻,我竟不知你是這樣的人。】
【趙青冉,你真的太虛偽了。】
【讓你做平妻是抬舉你了,就降為妾室吧!】
說完,爹牽著周晚柔,招呼大伙兒重新進了府門,繼續吃酒。
我也沒興致再看地上這個失魂落魄的人了,轉身準備跟上。
可娘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淚眼朦朧道:【意兒,娘做的這些都是迫不得已的。】
【是這個時代改變了娘。】
【你是娘的親女兒,
一定能理解娘,原諒娘的對不對?】
【意兒,你如今是林家的人了,說話也有了分量,你幫幫娘好不好?】
【娘真的不能做妾啊!】
我深吸了一口氣,低頭看向她。
【娘,你真的想要我幫你?】
娘誤以為我心軟了,激動地點了點頭。
我卻輕輕抽回手,打碎了她最後一點希望。
【娘,晚了。】
【我給過你機會,讓你準許我退婚。】
【你是怎麼勸我的?】
【都是一家人,受點委屈沒什麼。】
【那娘為了爹,為了姜家的名聲受點委屈不也是應該的嗎?】
娘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急切道:【不,意兒,是娘說錯了!】
【娘以後一定改,一定好好待你,我們母女還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
】
我打斷她,冰冷道:【聽你滿口仁義道德,做盡虛偽之事?】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一字一句道:【娘,你醒醒吧。】
【從你決定用我換弟弟前程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我娘了。】
【你口口聲聲說這個時代改變了你,可在我看來,你隻是暴露了本性。】
【你比那些你瞧不起的封建婦人更不堪,她們雖活得憋屈,卻坦坦蕩蕩,不像你,佛口蛇心。】
母親的臉瞬間慘白如紙,她張了張嘴唇,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也覺得累了,不想再跟她糾纏不休。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最後看了她一眼。
【我馬上就要去京城了,將來,娘自己好自為之吧。】
五日後,我坐上了前往京城的花轎。
離開前,
我聽到府內傳來娘尖銳的哭罵聲和周晚柔溫和卻不容置疑的吩咐聲。
看來姜府內宅真的易主了。
不過這些都已經跟我沒關系了。
我該去面對自己的生活了。
可老天似乎不忍心,才行至半途,京城便傳來急報。
老首輔病逝。
這樣一來,自然是不必衝喜了。
林大公子衝著京城磕了三個頭,而後派人將我送回了青州。
他還擔心我被人誤解,修書給了我爹。
說老首輔的S是天意,非我之過,兩家雖做不成親家,但他記著我的大義,將我認作了義妹。
這回我和周晚柔都是有靠山的人了。
不過那些都是虛名。
最重要的還是,周晚柔待我很好。
她雖不是什麼穿越女,卻事事都尊重孩子們的選擇。
而且也並沒有恨屋及烏。
弟弟的婚事是她親自上門談的,侯府聽說她是林大公子多的義姐,我是林大公子的義妹,考慮了兩天便答應了。
她也沒有將我的終身大事當作鞏固家族勢力的工具。
而是在一個午後,溫柔地拉著我的手說:【意兒,你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
【隻要你瞧得上,姨娘便幫你拉回來。】
【不過有一點要先說好,人品不端的可不行。】
那一刻,我真的覺得她更像我娘。
我笑道:【好,聽娘的。】
周晚柔猛地一愣,許久才反應過來。
【你叫我什麼?!】
我笑著重復道:【娘,娘!】
【我是你一手帶大的,生病的時候也隻有你照顧我,
你不就是我娘嗎?】
周晚柔喜極而泣,一把抱住我,眼淚鼻涕全蹭到了我臉上。
【對對,我是你娘。】
【以後誰再敢欺負我女兒,我第一個不放過她!】
一切似乎都在變好。
唯獨沒有變好的隻有我娘。
哦不,趙青冉。
她失去了我爹的疼愛,連見我爹一面都成了奢望。
兒子跟新婦開了新宅後,還是老德行,壓根不管她。
她每日隻能在周晚柔跟前敬妾室本分,時間久了,心高氣傲的她便受不了了。
最終在一個寂靜的深夜,她用一根白綾了結了一生。
我親手埋葬了她,也算敬了最後一點孝。
落下最後一抔土後,我和周晚柔在山頭坐了許久。
我看著絢爛的夕陽,問她:【娘,你說那個時代是不是真的比我們這個時代好?】
周晚柔笑道:【是也不是。】
【那個時代也許比我們這裡熱鬧自由。】
【可是沒有家人啊。】
【有家人在的地方,永遠都是最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