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但老莫用紅色標記出了一段異常：在案發前大約兩小時，他的車在距離市局三條街外的一個地下停車場。
有大約十五分鍾的靜止信號丟失。
老莫備注：該停車場有信號屏蔽區。
十五分鍾，足夠他從停車場步行到某個隱蔽地點，再做些什麼了。
更讓我注意的是案發前兩天的記錄。
王強的私人 SUV，在深夜去過城西的一個地方——濱江碼頭廢棄倉庫區。
而那個區域，老莫用另一個顏色標注：
張建軍生前最後的活動範圍之一，根據手機信號基站，張建軍在遇害前也曾出現在那裡！
王強和張建軍，在案發前有過接觸！
我的心髒狂跳起來。
這絕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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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往前追溯。
在顧家滅門案發生前大約一個月，王強的車多次在深夜前往一個高檔小區——
那是顧明濤夫婦另一處不常住的房產所在地。
他們私下見面的頻率，遠比我想象的要高。
而最讓我背後發涼的一條記錄，是在我第一次審訊顧夜，並開始調查福利院之後不久。
王強的車，在深夜到訪過星輝福利院附近，停留了約半小時，時間點就在我第二次去見陳院長的前一天晚上！
他去福利院做什麼？見陳院長？還是去……銷毀什麼？
或者，是去警告誰？
他雖然站在明處，卻仿佛一個提線木偶的操控者，
冷靜地觀察、引導，甚至親手剪斷那些可能牽連到他的線索。
張建軍的滅口，會不會就是他安排的？他完全有這個能力和動機！
但我還需要更直接的證據。
比如，他們見面時談了什麼？
王強和顧明濤、張建軍之間，到底有什麼具體的交易或協議？
我想起了顧家的別墅。
王強如果去過，或許會留下點什麼。
除了那個冰冷的「觀察者」的味道，或許還有更實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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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念頭冒出來：王強有輕微的鼻炎，習慣用一種特定品牌的、帶有強烈薄荷氣味的手帕紙。
這種味道很獨特，我曾在辦公室裡多次聞到。
如果他在案發後，以勘查現場為名進入過顧家，並且動了B險箱之類的地方，他會不會不小心留下了什麼？
比如……一張用過的、帶有他 DNA 的手帕紙？
這個想法很渺茫，但值得一試。
現場已經被徹底清理過，希望不大。
但也許，在某個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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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再貿然潛入現場了。
太危險。
但我可以找一個人幫忙——負責現場物證收集的小範，一個剛參加工作不久、充滿正義感的年輕法醫助理。
他曾私下對我表示過對案件疑點的困惑。
我用加密通訊軟件聯系了小範，沒有說明我的位置和情況。
隻是迂回地問他，在清理顧家主臥B險箱附近區域時，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屬於受害者的個人物品，
比如……一張紙巾？
小範很快回復：
「沈老師？您怎麼……哦，您不說我都忘了！還真有！在B險箱旁邊的地毯縫裡。」
「我們後來做二次清理時，發現了一小團揉皺的紙巾。」
「當時覺得可能是之前勘查人員不小心掉的，就沒當重要物證收，暫時放在物證袋裡等著統一處理。怎麼了？」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真的存在！
「什麼牌子的紙巾？有什麼味道嗎？」
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
「好像就是那種……挺常見的薄荷味手帕紙，味道還挺衝。」
王強常用的牌子！
「小範，」我語氣嚴肅起來。
「聽著，
這件事非常重要。你找個借口，比如需要復檢，把那團紙巾單獨拿出來，悄悄做一個 DNA 檢測。」
「結果出來立刻告訴我，對誰都不要說，包括林隊和王隊！明白嗎？這關系到真兇是誰！」
電話那頭的小範沉默了幾秒，顯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我……我明白了，沈老師。您放心，我知道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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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如果那團紙巾上的 DNA 確認是王強的，那麼他就在案發後到過現場，並且接觸過B險箱！
他對我撒了謊！他之前的種種行為，都有了最直接的解釋！
王強，這隻隱藏最深的老狐狸，終於要露出尾巴了。
但我也知道，
一旦小範開始檢測，就等於吹響了號角。
王強和他背後的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在王強發現之前，找到能將他一擊致命的、關於十二年前秘密的直接證據。
而這份證據，很可能不在別處，就在那個唯一幸存的、被王強極力阻止我接觸的人——顧夜——的腦海裡。
我必須再見顧夜一面。
這一次，不再是審訊，而是合作。
我要告訴他我所知道的一切，換取他的信任。
我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知道最危險的一夜，即將來臨。
我拿出手機，刪除了所有敏感信息，隻留下一個空白短信界面，輸入了那個未知的號碼。
我隻發了三個字：
「我知道。
」
這是宣戰，也是試探。
我要看看，這座冰山，到底有多龐大。
發送完畢，我拔出電話卡，折斷，扔進馬桶衝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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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範那邊的 DNA 比對結果還沒出來，但我已經不能再等。
王強一旦察覺，很可能會對顧夜不利，或者銷毀所有證據。
我必須搶在他前面。
現在唯一能扳倒王強的突破口，就是顧夜。
我必須讓他開口，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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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何突破看守所的嚴密看守，單獨見到被重點看管的顧夜？
硬闖等於自投羅網。
我需要一個「合法」的理由，或者，制造一個混亂。
我想起了副局長老周，一位即將退休、作風正派的老領導。
他向來對王強急功近利的作風不滿。
我決定賭一把，用我掌握的所有關於王強的疑點，向他做一次緊急匯報，申請對顧夜進行一次由他監督下的、最後的心理問詢。
理由是案件存在重大疑點，嫌疑人可能被脅迫或患有嚴重 PTSD，需要緊急幹預。
老周在電話裡沉默了足足一分鍾，最後嘆了口氣：
「小沈，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這可是在拿自己的職業生涯賭博。」
「周局，如果真相被埋沒，兇手指控無辜，那我的職業生涯毫無意義。」我語氣堅定。
「……好。我給你一次機會。一小時後，看守所心理輔導室，我親自在場。記住，你隻有半小時。」
一小時後，我再次坐在了顧夜對面。
不同的是，這次旁邊坐著面色嚴肅的周副局長，以及兩名顯然是周局心腹的幹警。
王強並不在場，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顧夜看到這副陣仗，尤其是看到我眼中的決絕，他明顯緊張起來。
口中的「真相」之甜與「恐懼」的鐵腥再次激烈交戰。
我沒有再迂回，直接亮出了部分底牌。
「顧夜，」我直視他的眼睛，將那張王強與顧明濤聚餐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你在保護的人，或許正是將你推入深淵的人。」
顧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繼續用平靜但極具力量的語言，快速陳述：
「張建軍S了，被滅口。他十二年前S害小北，是因為小北發現了他偷拍兒童的罪行。」
「而你的養父母顧明濤和李婉，他們知情，甚至可能參與了更骯髒的交易。」
「他們領養你，是為了封住你的口。
現在，有人要徹底掩蓋這一切，而你就是被選中的替罪羊。」
我每說一句，顧夜的臉色就白一分，身體顫抖得越發厲害。
「那個小提琴項鏈，根本不是李婉母親的遺物，對吧？」
「它和小北的胸針一樣，都指向了那個你們都想遺忘的過去。」
「真兇拿走它，不是為了財，是為了證明一段被篡改的歷史。」
顧夜的呼吸變得急促，眼淚無聲地滑落。
「看著我，顧夜！」我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個雨夜，你看到的，不隻是張建軍將小北推下去，對不對？你還看到了誰？是不是看到了……王強？」
「或者，看到了你的養父母,就在現場？他們當時就在福利院，對不對？」
這是我最大膽的推測,
基於所有線索的拼接。
如果王強和顧明濤夫婦當時就在現場，那他們就是小北之S的共犯或見證者。
這就是他們被勒索或被封口的原因,也是十二年後被清算的原因！
顧夜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難以置信,他看著我,仿佛我揭開了他最深的傷疤。
「他……他們答應……答應保護我……」
顧夜終於崩潰了，聲音破碎不堪。
「隻要我什麼都不說……他們就會讓我上學……給我家……可是……可是他們騙我……他們從來沒想過放過小北……也沒想過放過我……」
「是誰答應你的？
顧明濤和李婉？還是王強？」
我緊追不舍。
「是……是王叔叔……」顧夜啜泣著。
「那天晚上……他也在……他拉著我爸……讓他們別管……說張建軍會處理……說S了個沒人要的孩子……沒關系……」
審訊室裡一片S寂。周副局長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真相大白！
十二年前那個雨夜，王強就在現場！
他目睹甚至縱容了張建軍S害小北,並協助顧明濤夫婦掩蓋真相,用領養顧夜的方式完成了封口！
顧家滅門案的真兇，是在為小北復仇，也是在清算所有知情的共犯！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小範發來的加密信息：
「DNA 比對結果確認！紙巾上的 DNA 與王強副隊長匹配度 99.99%！」
鐵證如山！
周副局長猛地站起身,對身邊的幹警下令：
「立刻控制王強！通知紀檢組！」
場⾯瞬間忙碌起來。
我⻓⻓地松了⼀口氣,感覺全⾝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我看向幾乎虛脫的顧夜,輕聲道：
「結束了，顧夜。小北的冤屈,洗清了。你⾃由了。」
然而,就在我以為⼀切即將落幕時，我的私人⼿機突然收到最後⼀條信息，來⾃那個未知號碼：
「恭喜。但清潔工倒了，
垃圾還在。故事,遠未結束。」
緊接著,⼿機屏幕一閃,徹底黑屏，⽆論怎麼嘗試都無法再開機。
我握著冰冷的⼿機，看著被帶出去的顧夜,和⼀片忙亂的現場，剛剛放松的心再次緊繃起來。
王強倒臺了,但短信的意思很明顯,他隻是一個「清潔工」,真正制造「垃圾」的龐大網絡,還隱藏在更深、更暗處。
那個復仇者，他究竟是誰？他是在利⽤我扳倒王強,還是另有更大的⽬標？
顧夜的自由，是真正的結束,還是另一場更大風暴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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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夜因被脅迫及重大立功表現,被免於起訴，接受⼼理治療。
王強被正式逮捕,等待審判。
但關於真兇（復仇者）的⾝份，以及那個隱藏在王強之上的「垃圾」來源,成了懸案。
我因破案有功，
違規⾏為被從輕發落,調離原崗位。
⾛在陽光下,卻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背後注視著我，仿佛在說：遊戲,還沒完。
我擁有的「天賦」，注定我無法真正回歸平凡。
新的挑戰，或許已在暗處滋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