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窗戶下方有一排用於裝飾的窄檐和一根排水管。
爬上去。
一個念頭冒出來。
危險,但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我沒有猶豫。
脫下不方便的外套塞進垃圾桶,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四周無人,我助跑幾步,敏捷地攀上排水管。
腳踩在窄檐上,身體緊貼著冰冷的牆壁,一點點向那個窗戶挪動。
手指扣進磚縫,肌肉繃緊,心跳在寂靜中敲打著耳膜。
終於,我夠到了窗沿。
小心翼翼地推開窗戶,一股混合著灰塵和淡淡血腥味的、封閉已久的空氣湧了出來。
我屏住呼吸,翻身而入,輕盈地落在房間的地毯上。
顧小雨的房間還保持著案發後的凌亂,但屍體和大部分明顯證據已被移走。
月光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光斑。
那個音樂盒還倒在床頭櫃上。
我沒有開燈,借著月光打量這個少女的房間。
粉色的牆壁,貼著明星海報,書桌上散落著課本。
我此行的首要目標是李婉的首飾盒。
它在主臥。
我躡手躡腳地走出顧小雨的房間,來到二樓主臥的門口。
主臥更加凌亂,搏鬥的痕跡更明顯,深色的地毯上依然能看到大片無法完全清洗掉的、暗沉的血跡印記。
梳妝臺被翻動過,東西散落一地。
我很快找到了那個目標首飾盒——一個精致的木質首飾盒,此刻打開著,裡面空空如也,隻剩下一些普通的耳環、胸針。
兇手拿走了小提琴項鏈。
我走近梳妝臺,
沒有立刻去碰首飾盒,而是先閉上了眼睛,全力張開我的「味蕾」。
我需要捕捉殘留的、「聲音」的餘味。
房間裡彌漫的味道復雜而陳舊:血腥味、恐懼的酸澀、還有一種……憤怒的灼燒感,像辣椒混合著硫磺,極其強烈。
這憤怒的味道如此濃烈,幾乎掩蓋了一切。
但我需要更具體的。
我聚焦在那個空的首飾盒上。
我慢慢伸出手,指尖懸在首飾盒上方,仿佛能感受到它周圍縈繞的、無形的感覺。
除了兇手留下的狂暴憤怒,以及李婉生前佩戴時留下的、淡淡的香水味和……一種虛假的甜膩,我似乎還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眾不同的「餘音」。
那是一種……沉默的、觀察的味道。
冰冷,銳利,像手術刀劃過空氣,不帶任何個人情緒,隻有純粹的目的性。
這味道很淡,幾乎被兇手的憤怒完全覆蓋,但它確實存在,並且,與我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人的「味道」都不同。
這不是兇手的味道。
這是另一個人的味道!有人在兇手之後,或者甚至可能在兇手之前,接觸過這個首飾盒?
是警方取證人員?還是……那個真正的幕後黑手,曾來過現場「檢查」?
我猛地睜開眼,心跳加速。
這個發現太關鍵了!如果存在第二個人,那麼兇案現場可能被偽裝過,或者,有不止一撥人來過!
我需要更多證據。
我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主臥的B險箱上。
B險箱門開著,裡面空空如也。
警方報告說,裡面的一些現金和貴重首飾被盜,認為是兇手偽造的入室搶劫跡象。
但我蹲下身,靠近B險箱的密碼盤,再次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密碼盤上,殘留的味道更清晰一些。
除了顧明濤和李婉日常使用的氣味,以及兇手粗暴嘗試時留下的憤怒灼燒感,我再次捕捉到了那絲冰冷的、觀察的味道!
而且,這次更清晰一點,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電子元件的味道?
像是某種……監聽設備或者精密工具留下的痕跡?
有人用非常專業的方式,在兇手之前或之後,打開過這個B險箱?
他的目標不是錢財,而是別的東西?
比如……某些文件?
與十二年前秘密有關的文件?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復仇者可能隻是臺前的執行者,背後還有更冷靜、更專業的勢力在操控或監視著一切?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來電,是一條短信,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內容隻有簡短的幾個字:
「離開那裡。現在。」
我渾身汗毛倒豎!有人知道我在這裡!就在現在!
我猛地站起身,衝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警惕地向下望去。
別墅前的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
但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是發信人就在附近?還是通過別的方式監控著這裡?
不能久留。
66
我迅速掃視主臥,
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首飾盒和B險箱。
我得到的信息已經足夠震撼——現場可能存在第二個「無聲」的訪客。
我按原路返回,從顧小雨房間的窗戶爬出,順著排水管滑下。
落地時,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幸好及時穩住。
我不敢停留,迅速隱入小區的綠化帶,快步向小區外走去。
心跳依然很快,大腦飛速運轉。第二個冰冷的「觀察者」是誰?
王強派來善後的人?還是那個神秘復仇者的同伙?或者是……第三方勢力?
那條警告短信,是善意提醒,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威脅?
走出小區,天色已經蒙蒙亮。
街道上開始出現早起的行人和車輛。
我混入人流,試圖擺脫那種被跟蹤的感覺。
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消化今晚的發現,並等待老莫的進一步消息。
咖啡館不能去了,家也可能被監視。
我想到了一個地方——市圖書館。
那裡安靜,人多,容易隱藏,而且有免費的公共網絡。
67
我走進圖書館,找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連接網絡。
首先,我再次加密聯系了老莫。
將我發現「第二個觀察者」以及收到警告短信的情況告訴他,讓他重點查一下顧明濤公司的商業對手,或者是否有其他涉及未成年人相關的秘密調查組織。
然後,我開始在內部系統的邊緣搜索與顧明濤、李婉相關的、非核心案卷的資料。
比如他們的海外賬戶記錄、慈善捐款明細,甚至是一些被忽略的交通違章記錄,
試圖找到任何可能指向星輝福利院之外的聯系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圖書館裡的人漸漸多起來。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照射進來,驅散了夜的寒意,卻無法驅散我心中的迷霧。
突然,我的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加密的提示框——是老莫!
他發來了一個緊急加密文件包,標題是:「速看!大魚!」
我立刻點開文件。
裡面是幾張模糊但能辨認的照片,以及一段簡短的文字分析。
照片看起來是偷拍的,場景是一個高級餐廳的包間。
照片上,顧明濤和李婉正在與另一個人交談。
而那個人……雖然隻是一個側臉,但我絕不會認錯——是王強副隊長!
照片的拍攝時間,赫然是顧家滅門案發生前的一周!
文字分析顯示,老莫通過交叉比對手機基站信號和信用卡消費記錄,確認王強當晚確實與顧明濤夫婦在那個餐廳見過面!
而他們見面之後不到一周,顧家就出事了!
王強對顧明濤夫婦的骯髒秘密,很可能知情!
他甚至可能參與了某些事情!
那他打斷我對顧夜的審訊,就不是簡單的程序問題,而是赤裸裸的滅口和阻止調查!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內部的敵人,位置竟然如此之高!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還是那個未知號碼,這次的內容更長:
「好奇心真的會害S貓。王強不是終點。你看到的隻是冰山一角。」
「停止調查,
為了顧夜,也為了你自己。否則,下次就不是警告了。」
短信的結尾,附帶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顧夜在看守所房間裡沉睡的側臉!
拍攝角度極其刁鑽,像是從某個通風口或者隱蔽攝像頭拍的!
他們不僅能監視我,還能隨時接觸到顧夜!
威脅已經赤裸裸地擺在了面前。停止,或者……顧夜會有危險。
68
我坐在圖書館溫暖的陽光下,卻感覺如墜冰窖。
對手的強大和無所不在,遠超我的想象。
我看著屏幕上王強與顧明濤舉杯交談的照片,又看了看手機裡顧夜沉睡的臉。
關掉電腦,站起身。
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既然你們害怕我查下去,
那我就偏要查個水落石出。
69
我沒有回那個可能被監視的家,而是在老莫的遠程協助下,用假身份信息在城郊結合部的一家不需要登記身份的小旅館開了個房間。
這裡魚龍混雜,流動性大,是暫時藏身的理想地點。
我鎖好門,拉上窗簾,房間陷入昏暗。
電腦屏幕的光是我唯一的光源。
老莫發來的那張王強與顧明濤夫婦聚餐的照片,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我的視線。
時間點是案發前一周。
他們談了什麼?是顧明濤預感到了危險,向身為副隊長的「老朋友」求助?
還是王強在向他們施加壓力?
或者……這是一場更骯髒的交易?
我需要更多證據,能直接將王強與顧家命案、與十二年前的秘密聯系起來的鐵證。
公開調查他的通話記錄、財務往來需要手續,我現在辦不到。
但我有我的方法。
我撥通了老莫的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老莫,我要王強最近三個月,不,最近半年的所有行蹤軌跡。」
「特別是非工作時間,他的私人車輛行駛記錄,能搞到嗎?」
老莫在那邊咂舌:
「姐,你這是要上天啊!搞王副隊的私人行蹤?這要是被發現……」
「加三倍。而且我保證,出了事我全扛,你隻是『技術顧問』。」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成交!」老莫瞬間幹脆。
「等我消息,需要點時間繞過安保協議。」
70
掛了電話,我強迫自己冷靜。
等待是煎熬的,但我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梳理思路。
王強如果涉案,他的動機是什麼?
金錢?他和顧明濤之間有利益輸送?
把柄?他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被顧明濤捏住了?
還是說,他本身就是那個黑暗勢力中的一員?
我想起在顧家別墅B險箱上嗅到的、那個冰冷的「觀察者」的味道。
那會是王強嗎?他作為現場指揮,完全有機會在勘查間隙單獨行動。
他去B險箱裡找什麼?是不是顧明濤留下的、可能牽連到他的東西?
還有那個警告我的未知號碼。
是王強的人嗎?他既然能拍到顧夜在看守所的照片,說明他在系統內部有相當的資源。
幾個小時後,老莫發來了一個加密的壓縮包。
解壓後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軌跡圖。
我屏住呼吸,開始分析。
王強的公務用車軌跡很正常,無非是局裡、開會、現場。
重點是他的私人車輛,一輛黑色的 SUV。
我將時間軸拉回到顧家滅門案發生前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