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8
車子在雨夜中疾馳,仿佛正衝向一個早已布好的、充滿血腥氣的陷阱。
而顧夜那句未說出口的「小北……」,依然像幽靈一樣,纏繞在我的舌尖。
39
雨勢未減,車輪碾過積水,發出持續的哗哗聲。
深夜的星輝福利院在暴雨中更像一座孤島,隻有門房一盞昏黃的燈在雨幕中頑強地亮著。
陳院長被我們深夜到訪嚇了一跳,尤其是看到我們被雨水打湿的嚴肅面孔。
她連忙將我們讓進辦公室,遞上幹毛巾。
「陳院長,長話短說。」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直接切入正題。
「十二年前,小北,趙北,意外墜樓的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請把您知道的,
所有細節,都告訴我們。」
陳院長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嗫嚅著:
「都……都過去那麼久了,當時警察也來調查過,就是意外啊……」
「不是意外。」
我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
「張建軍S了,顧夜一家也S了。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十二年前那個晚上。」
「院長,現在說出來,可能還能阻止更多的人受害。」
陳院長渾身一顫,跌坐在椅子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造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她平復了好一會兒,才用顫抖的聲音開始回憶:
「那天晚上……下著很大的雨,
打雷閃電,和今晚差不多。小北那孩子怕打雷,比顧夜還怕。」
「通常這種天氣,顧夜會陪著他……但那天晚上,張建軍說他來照顧孩子們,讓我去休息……」
她的聲音充滿了悔恨:
「我要是沒去休息就好了……後來就聽到外面亂糟糟的,說小北……小北從活動室的窗臺掉下去了」
「……當時顧夜就在旁邊,整個人像傻了一樣,渾身湿透,抖得厲害,問什麼都不知道……」
「張建軍說他隻是離開了一會兒去關後院的門,回來就……」
「活動室的窗臺,」
我捕捉到一個細節。
「小孩子那麼容易爬上去嗎?」
「一般不容易,但那天……窗臺下面積了幾個給孩子們午睡用的厚墊子,本來是準備第二天晾曬的。」
「可能是因為下雨暫時堆在那裡……」
陳院長痛苦地閉上眼睛。
「警察來說,孩子可能是踩在墊子上玩,不小心滑下去的……」
墊子?這麼巧?我心中冷笑。
「顧先生夫婦,也就是顧夜的養父母,他們是在這件事之前還是之後接觸福利院,決定領養顧夜的?」
「之前就接觸過幾次,表示有興趣。」
「但小北出事之後,他們來得更頻繁了,對顧夜也特別關心……」
「當時我們還覺得他們是好心,
看孩子受了驚嚇,想給他個新家……」
陳院長擦著眼淚。
「現在想想……」
現在想想,或許是一種補償,或者說,是某種形式的封口?
顧氏夫婦在當時的事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們知情嗎?甚至……參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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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東西。」
我拿出手機,調出顧太太那條失蹤的小提琴項鏈的照片。
「您見過這個項鏈嗎?在福利院,或者在小北、顧夜他們身邊?」
陳院長湊近仔細看了一會兒,眉頭緊鎖,似乎在努力回憶。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懼:
「這個……這個好像……對!
我想起來了!小北!」
「小北有一個很像的!不是項鏈,是一個小提琴形狀的塑料胸針,很舊了,顏色都掉了,但他當個寶貝似的,別在他那個破舊的小書包上,從來不讓別人碰!」
「他說……他說是媽媽留給他的!」
小北的媽媽?那個遺棄了他的女人?
「小北的媽媽……有什麼信息嗎?」
「沒有,小北是被人在車站發現的,身邊就隻有那個小書包和這個胸針。」
「他一直以為媽媽會回來接他……」
陳院長的聲音哽咽了。
41
小北視若珍寶的母親遺物,是一個小提琴胸針。
而顧太太,珍藏著一個同樣造型的銀質項鏈,
甚至在被S前,這項鏈被兇手特意取走。
這絕對不是巧合!
兇手取走項鏈,是在收集與小北、與過去相關的「紀念品」?還是說,這條項鏈本身,就是某個關鍵證據?
它會不會……原本就是小北母親的物品?怎麼會到了顧太太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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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個疑問在我腦中爆炸。
顧家滅門案,遠比想象中復雜,它深深植根於一段充滿欺騙、背叛與罪惡的過往。
43
「咔嚓——!」
一道極其刺眼的閃電撕裂夜空,瞬間將窗外照得亮如白晝。
就在這一剎那,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福利院後院的方向,靠近當年小北墜樓的那個活動室窗戶下面,
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誰?!」
我猛地站起,衝到窗邊。
但窗外隻有瓢潑大雨和濃重的夜色,剛才的黑影仿佛隻是閃電造成的幻覺。
「怎麼了,沈老師?」
小李也緊張地站起來。
「後院有人!」我立刻拔槍。
「小李,你保護陳院長,封鎖前門!我繞到後面去看看!」
不等他們反應,我已經衝出辦公室,冒著大雨,快速而謹慎地沿著屋檐向後院包抄。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是那個復仇者嗎?
他一直潛伏在附近?
他來這裡做什麼?重溫現場?
還是……想對陳院長不利?
雨水瞬間淋透了我的衣服,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我緊握著槍,
借著雷聲的掩護,貼近後院的牆壁。
後院空無一人,隻有雨水在地上濺起無數水花。
當年小北墜樓的那個活動室窗戶,黑漆漆的,像一隻空洞的眼睛。
我慢慢靠近,手電光柱在泥濘的地面上掃過。
忽然,光線定格在窗臺下方的地面——那裡,泥水中,似乎有一個剛剛被踩踏過的模糊腳印,旁邊,還掉落了一個小小的、反光的東西。
我蹲下身,小心地用戴手套的手撿起那個東西。
是一個被雨水打湿的、有些變形的……小提琴形狀的塑料胸針。
和小北那個描述中的一模一樣!
兇手剛才就在這裡!他留下了這個!是挑釁?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提示?
我抬起頭,望向那扇黑洞洞的窗戶。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一個瘦小男孩的身影,在窗後一閃而過,臉上帶著恐懼。
是幻覺嗎?還是……這片土地承載的記憶太過沉重,已經開始顯現?
我握緊手中冰冷潮湿的胸針,知道我們離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復仇者,隻有一步之遙了。
他就在我們身邊,注視著一切。
而下一個目標,或許,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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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身,快步走回辦公樓。
我必須立刻再審顧夜。
有了這個胸針,有了對小北遺物的確認,我必須撬開他的嘴!
真相,就像這雨夜中的幽靈,已經顯露出了它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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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渾身湿透地衝回福利院辦公樓,
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滴落。
手中的小提琴塑料胸針像一塊灼熱的炭,緊緊攥在手心。
陳院長和小李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和凝重的神色,都嚇了一跳。
「沈老師,沒事吧?後面……」
小李急切地問。
「人跑了,留下了這個。」
我攤開手,那個變形的小提琴胸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陳院長倒吸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這……這是小北的那個!怎麼會……」
「兇手來過了,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我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後怕。
「他在提醒我們,他一直在看著。也在提醒顧夜。」
我不再耽擱,
對小李說:
「立刻聯系林隊,加派人手保護陳院長和福利院的安全。」
「同時,申請對顧夜進行緊急審訊,理由是新發現重大物證,涉及在逃危險分子,情況危急!」
我必須利用這個胸針帶來的衝擊,以及兇手近在咫尺的威脅,徹底打破顧夜的心理防線。
現在,每一分鍾都至關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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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局裡,已是凌晨。
雨聲未停,敲打著審訊室的窗戶,像是永不疲倦的背景音。
顧夜被重新帶了進來,他看起來更加疲憊,眼下的烏青濃重,但那種深沉的平靜似乎又回來了。
隻是在那平靜之下,我能「嘗」到一絲更加濃鬱的不安,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
我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那個用證物袋裝著的、湿漉漉的小提琴胸針,
緩緩推到他面前的桌面上。
「認識這個嗎?」
我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
顧夜的目光落在胸針上,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猛地一震!
一直低垂的眼簾驟然抬起,SS地盯住那個胸針,瞳孔劇烈收縮。
我口中,那股代表他「真相」的純淨甜味如同被投入熱油的冰塊,發出劇烈的「滋啦」聲,幾乎要沸騰起來!
而那股鐵腥味的恐懼,則像冰冷的潮水,試圖將甜味淹沒,兩者瘋狂地糾纏、搏鬥。
他的反應,比看到兔子鑰匙扣時強烈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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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剛去了星輝福利院。」
我盯著他,不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就在不到一小時前,在後院,小北當年墜樓的那個窗臺下,
有人留下了這個。兇手剛剛就在那裡!」
顧夜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起伏,他試圖移開目光,但那個小小的胸針仿佛有著致命的魔力,將他的視線牢牢鎖住。
「他知道我們查到了小北,查到了張建軍,查到了十二年前的『意外』。」
我身體前傾,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現在就像幽靈一樣跟在我們身邊。他S了你的養父母,S了張建軍,下一個會是誰?」
「陳院長?我?還是……繼續讓你背著他的黑鍋,直到你被當成兇手送上刑場?」
「不……不是……」
顧夜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帶著哭腔,雙手緊緊攥成了拳,指甲深陷進掌心。
「不是什麼?
」
我緊緊抓住他的話頭。
「不是意外?小北不是意外墜樓的,對不對?張建軍對你和小北做了什麼?」
「你的養父母,顧明濤和李婉,他們在這件事裡又扮演了什麼角色?他們為什麼在小北S後那麼急切地領養你?」
「是為了照顧你,還是為了……封住你的嘴?!」
我一連串的問題像子彈一樣射向他,每一個問題都精準地瞄準了那段被埋葬的過去。
「別說了……求求你……」
顧夜崩潰地用手抱住頭,身體蜷縮起來,劇烈地顫抖著,淚水洶湧而出。
窗外的雷聲適時地炸響,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恐懼幾乎要將他吞噬。
「顧夜!」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聲音拔高,「看著這個胸針!這是小北媽媽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他到S都相信媽媽會回來接他!」
「可他現在S在了十二年前!S得不明不白!而知道真相的你,卻要為了包庇那個真正的惡魔,讓小北永遠含冤莫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