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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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裡待了四年,直到十一歲被顧先生夫婦領養。」


 


「那對夫婦看起來是體面人,我們當時都以為小夜總算有個好歸宿了,誰知道……唉,真是造孽。」


 


我仔細看著顧夜的檔案記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入園時間、體檢記錄、幾次被領養人考察的記錄。


 


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在院裡這幾年,有沒有什麼特別要好的朋友?或者,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我不甘心地問。


 


陳院長努力回憶著:


 


「特別要好的……好像沒有。他跟誰都保持著距離。」


 


「不過,有個叫小北的孩子,比他小兩歲,好像挺黏他的。顧夜有時候會省下自己的水果糖給他。」


 


「小北?他現在在哪?


 


「也被領養了,比顧夜晚一年。領養家庭在外地,後來就沒什麼聯系了。」


 


陳院長臉上露出惋惜。


 


「那孩子有點……反應慢,但心地很好。」


 


線索似乎又要斷了。


 


我舌尖上那股純淨的甜味依然穩定,但鐵腥味似乎濃鬱了一絲。


 


難道我的方向錯了?


 


14


 


「陳院長,顧夜在福利院期間,有沒有什麼他特別在意的地方?或者,有沒有什麼他特別害怕的東西?」


 


我換了個角度。


 


陳院長皺眉想了很久,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


 


「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顧夜這孩子,特別怕打雷。」


 


「別的孩子頂多是哭鬧,他不一樣,

一打雷,就像丟了魂似的,會縮在牆角,SS捂住耳朵,渾身發抖,怎麼叫都沒反應。」


 


「有一次雷雨夜,他甚至……試圖去撬儲藏室的鎖,想躲進去。我們發現後問他,他又什麼都不說。」


 


怕打雷?撬鎖?


 


我心裡一動。


 


顧夜養父母家的窗戶有撬痕……這之間會不會有聯系?一種習慣性的行為模式?


 


「還有一件事,」陳院長補充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猶豫。


 


「大概在顧夜被領養前半年左右,院裡晚上不太平。」


 


「有值班的護工說,半夜好像總聽到小孩的哭聲,還有……摩擦地面的聲音,像是有人被拖著走。但每次出去看,又什麼都沒有。」


 


「持續了大概個把月,

後來就沒了。當時大家都以為是野貓或者風吹的聲音,沒太在意。」


 


「現在想想……怪瘆人的。」


 


摩擦地面的聲音……像拖拽東西?


 


我的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兇S現場,三名受害者都是在不同房間被S害,是否有被移動的痕跡?法醫報告還沒來得及細看。


 


「當時的護工,還有在院的嗎?」


 


「早就不在了,都是臨時工,流動性大。」陳院長搖頭。


 


我謝過陳院長,留下了聯系方式,請她如果再想起什麼細節隨時聯系我。


 


走出福利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我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顧夜的恐懼、他可能目睹或經歷過的黑暗、福利院曾經的怪事、以及眼下這樁滅門慘案……它們之間,

一定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


 


而顧夜的沉默,是保護自己,還是保護那個叫「小北」的孩子?或者,是在恐懼著別的什麼?


 


15


 


回到局裡,我直接去了法醫辦公室。


 


負責此案的老法醫正在寫報告。


 


「王老師,麻煩再看一下三名受害者的屍體,有沒有S後被拖拽過的痕跡?特別是腳踝或手臂部位。」


 


老王推了推眼鏡,有些奇怪地看我一眼,但還是調出了詳細照片和驗屍記錄。


 


他仔細看了片刻,忽然「咦」了一聲。


 


「你還真說對了。男性S者(顧夜的養父)的右腳踝襪子上,有輕微的、不同於倒地時摩擦的橫向纖維磨損。」


 


「女性S者(養母)的睡衣肩背部也有不明顯的拖拽褶皺。」


 


「之前注意力都在致命傷上,

這個細節差點忽略了。」


 


他頓了頓,表情嚴肅起來。


 


「這說明,兇手可能在行兇後,移動過屍體。」


 


移動屍體……為了什麼?


 


布置現場?偽造痕跡?


 


我腦海裡浮現出福利院護工描述的「摩擦地面的聲音」。


 


是模仿?還是……同一種行為模式的下意識重現?


 


我衝回辦公室,打開內部系統,開始搜索與星輝福利院相關的、任何可能的歷史記錄或舊案。


 


同時,我讓小李去查當年福利院所有工作人員的名單。


 


特別是顧夜在院期間的那幾年,哪怕隻是臨時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


 


16


 


局裡大部分人都下班了,

隻剩下我們幾個負責重案的人還在加班。


 


小李那邊反饋,名單找到了,但年代久遠,很多人聯系不上,信息也不全。


 


我正在逐一核對,鼠標卻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張建軍,男,曾在星輝福利院擔任夜間保安,工作時間正好覆蓋了顧夜在院期間,以及護工反映有怪聲的那段日子。


 


系統顯示,此人五年前因盜竊罪入獄,一年前剛刑滿釋放。


 


釋放後的住址登記在城北的一個城中村裡。


 


更重要的是,數據庫裡,張建軍的指紋,與兇器上那組模糊的、未比中的指紋,初步比對相似度高達 85%!


 


技術科正在做更精確的比對。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張建軍……曾經的福利院保安……刑滿釋放人員……兇器上的潛在指紋……


 


所有的線索,

似乎瞬間匯聚到了這個點上。


 


17


 


「林隊!」


 


我拿起電話,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有重大發現!申請立即傳喚張建軍!」


 


「確定嗎?」林峰的聲音很沉穩。


 


「兇器上的另一組指紋很可能就是他的!」


 


「他曾在顧夜待過的福利院工作,時間點也吻合!他有重大作案嫌疑!」


 


「好!我馬上安排人手,地址發給我。小沈,你留在局裡。」


 


林峰果斷下令。


 


「林隊!讓我一起去!」


 


我幾乎是在請求。


 


我需要第一時間看到張建軍的反應,需要「嘗到」他的聲音,確認他是否就是真兇。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跟上第二輛車,

服從指揮,不準擅自行動!」


 


「是!」


 


掛斷電話,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衝。舌尖上,那股純淨的「真相」之甜似乎更加清晰了。


 


而那縷鐵腥味,卻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濃重而冰冷,幾乎要蓋過那絲甜意。


 


真兇就要浮出水面了嗎?


 


18


 


顧夜,你到底在守護什麼?


 


或者說,你在害怕的這個張建軍,到底對你做過什麼?


 


警車呼嘯著劃破夜色,駛向城北。


 


我緊緊握著拳,指甲陷進掌心。


 


19


 


警車無聲地滑入城中村錯綜復雜的小巷,隻有路燈旋轉的光影偶爾掠過斑駁的牆壁和堆積的雜物。


 


空氣中彌漫著潮湿、腐爛和廉價油煙混合的氣味。


 


我們在一棟搖搖欲墜的三層自建樓房前停下。


 


「目標在二樓最裡間。」


 


林峰壓低聲音,快速布置任務。


 


「一組堵後窗,二組跟我上。沈辭,你跟在我後面,沒有命令,不準出聲,不準行動。」


 


我點頭,舌尖已提前嘗到了緊張帶來的酸澀,像未成熟的葡萄,刺激著唾液分泌。


 


樓道狹窄陰暗,堆滿垃圾,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避免發出聲響。


 


到達二樓門口,林峰打了個手勢,一名特警上前,用破門錘猛地撞向那扇老舊的木門。


 


「砰!」


 


門應聲而開,灰塵在戰術手電的光柱中狂舞。


 


我們迅速突入。


 


房間狹小、骯髒,一股濃烈的汗臭、煙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酸腐氣味撲面而來。


 


家具簡陋,隻有一張破沙發、一張堆滿空酒瓶和快餐盒的桌子,以及一張凌亂的床。


 


床上沒人。


 


沙發上也空空如也。


 


「搜!」林峰低吼。


 


隊員們迅速檢查了唯一能藏人的床底和狹窄的衛生間,一無所獲。


 


「林隊!後窗是開的!」


 


守在樓後的隊員傳來消息。


 


我們衝到窗前。


 


窗戶洞開,生鏽的防盜網被從內部剪開了一個大口子。


 


窗外是另一片更加混亂、迷宮般的低矮屋頂和狹窄巷道。


 


「媽的!跑了!」


 


一個年輕刑警忍不住罵了一句。


 


我站在房間中央,強忍著令人作嘔的氣味,努力張開每一個味蕾。


 


恐懼的酸澀、逃跑的倉皇(一種類似生土豆的味道)還彌漫在空氣裡,很新鮮,他剛離開不久。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更強烈的味道,

像變質腐敗的肉類,混合著一種冰冷的金屬鏽蝕感——


 


那是極度惡意和殘忍的味道,比我之前嘗過的任何罪犯的味道都要濃烈、汙濁。


 


這味道讓我胃裡翻騰,幾乎站立不穩。


 


20


 


「他剛跑!分頭追!」


 


林峰果斷下令,隊員們迅速從後窗躍出,分散追捕。


 


我沒有動。


 


我的能力不適合這種追逐戰。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在房間裡仔細搜尋。


 


桌子上,除了垃圾,還有一個煙灰缸,裡面塞滿了煙頭。


 


牆角堆著幾個空酒瓶。


 


床單油膩不堪,散發著一股餿味。


 


這裡不像一個家,更像一個臨時的、充滿獸性的巢穴。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床腳與牆壁的縫隙裡,

那裡似乎卡著什麼東西。


 


我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費力地將其摳了出來。


 


是一個小小的、髒兮兮的毛絨兔子鑰匙扣,耳朵缺了一隻,白色的絨毛被汙漬染得灰黑。


 


它看起來與這個骯髒的房間格格不入,更像是個……小孩子的玩具。


 


為什麼張建軍的房間裡會有這個?


 


我捏著這個鑰匙扣,指尖傳來一種異樣的觸感。


 


我把它湊近鼻尖,避開濃烈的煙酒味,仔細分辨。


 


除了這個房間固有的汙濁氣味,鑰匙扣上,還殘留著一絲極淡、極淡的……甜味。


 


不是顧夜那種純淨的、代表真相的甜。


 


而是一種更稚嫩、更微弱,帶著點奶香氣的甜。


 


像是……一個無辜孩子身上幹淨的味道。


 


這味道被周圍濃烈的惡意包裹著,幾乎難以察覺,但它確實存在。


 


我的心猛地一沉。


 


小北?那個福利院裡黏著顧夜、反應有點慢的孩子?


 


張建軍和小北有什麼關系?這個鑰匙扣是小北的?還是……他從某個受害者那裡得到的「紀念品」?


 


「沈老師!」


 


小李從門外跑進來,臉色發白。


 


「林隊讓你快去後面巷子!張建軍……找到了!」


 


我心裡一緊,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握緊那個小小的鑰匙扣,跟著小李衝下樓,繞到樓房後面。


 


在兩條狹窄巷道交匯的陰影裡,幾個人影圍在一起。


 


手電光柱集中照射在地上。


 


張建軍面朝下趴在一片汙水橫流的地面上,

一動不動。


 


後心位置,插著一把匕首,直沒至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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