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太冒險了！」
肖蕊不甘心地小聲開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這種手術的S亡率極高，你根本沒有臨床經驗！」
我甚至沒有看她，隻是冷冷地甩出一串數據。
「當中心靜脈壓低於 5 毫米汞柱，左心室射血分數低於 30% 時，常規開胸導致術中大出血的概率是 98.7%。」
「在低溫停循環狀態下，通過上腔靜脈逆行灌注，可以保證大腦 15 分鍾的絕對安全代謝窗口期。」
「這個時間，足夠我完成心髒的修復和異物摘除。」
「這些，你聽得懂嗎？」
一連串她聞所未聞的血流動力學和解剖學數據，像一記記耳光，抽在她的臉上。
她臉色慘白，徹底暴露了自己知識的淺薄與無知，羞愧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吳振雄也本能地提出疑慮。
「林辰，這個方案，我們醫院沒人做過。」
我轉過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吳院長，從現在起，我才是主刀。」
「如果你無法勝任第一助手，可以現在出去。」
這句話，平靜，卻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是對他這個前院長，最大的羞辱。
吳振雄的臉漲紅，最終還是默默地閉上了嘴。
手術正式開始。
燈光下，我的手穩得像一塊巖石。
切開，分離，建立管道，連接體外循環機。
每一個步驟，都如同教科書般精確，沒有一絲一毫的多餘動作。
整個團隊，在我的帶領下，仿佛被重新注入了靈魂，高效運轉起來。
這和幾小時前那個混亂無序，如同無頭蒼蠅亂撞的手術室，
形成了天壤之別。
「體外循環開始，降溫。」
「血壓 60，維持。」
當病人體溫降到預定溫度，心髒即將停止跳動的那一刻。
最關鍵的步驟來了。
分離心髒與鋼管。
「血管鉗。」
我伸出手。
站在第一助手位置上的吳振雄，拿起血管鉗，遞給我。
我看到，他的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屈辱。
我沒有接。
隻是抬起眼，看著他。
「手不穩，就別拿手術刀。」
吳振雄的身體猛然一震。
最終，他默默地退後了一步。
護士長立刻上前，將血管鉗精準地遞到我的手中。
接下來的操作，
她與我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隻需要一個眼神，她就知道我下一步需要什麼器械，需要什麼角度。
這種默契，是長達八年的合作培養出來的。
而吳振雄和肖蕊，被我們徹底擠開。
他們站在手術臺邊，成了多餘的，尷尬的背景板。
8
五個小時。
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當最後一針縫合落下，心髒在胸腔內重新有力地搏動起來。
監護儀上，所有數據奇跡般地恢復了平穩。
我放下手中的持針器，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手術成功了。」
三個字，如同驚雷。
整個手術室，先是S一般的寂靜，隨後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敬佩和激動。
我脫下手術服，走出手術室。
門外，市長和他的秘書，還有吳署長，焦急地等在那裡。
看到我出來，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林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
閃光燈亮起，媒體的記者也蜂擁而至。
我摘下口罩，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病人脫離危險了。」
我平靜地說了句，便將後續的病情說明交給了身後的副主任。
自己則靠在一旁的牆壁上，緩解著長時間手術帶來的疲憊。
這，才是一個頂尖專家該有的從容與風範。
趕來的市長激動地握住我的手，眼眶都紅了。
「謝謝，謝謝你林醫生！你救了我兒子，就是救了我們全家！」
吳署長也走了過來，當著所有媒體的面，
大聲宣布。
「現在我代表衛生署，正式且真誠歡迎林醫生回歸，且堅決維護林醫生的名譽！」
「並成立專項調查組，對於此次事件中的相關責任人，嚴懲不貸！」
手術室裡。
護士長告訴我，當肖蕊聽到手術成功的消息時，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
她知道，她的職業生涯，徹底結束了。
吳振雄失魂落魄地走出來。
他想上前，對我說些什麼。
卻被祝賀的人群，和市長感激的話語，隔絕在外。
他看著被眾人如英雄般簇擁的我，心中第一次湧起撕心裂肺的悔恨。
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妻子。
更是一個能撐起整個醫院，能創造奇跡的天才。
很快，醫院的內部論壇和社交媒體徹底沸騰了。
手術過程中的「神級操作」被內部人員傳了出去，我的名字前面，多了一個「神」字。
「林神！」
而吳振雄和肖蕊的醜聞，也被扒得一幹二淨，遭到了全網的痛罵。
衛生署的調查組效率極高。
當天下午，就正式進駐醫院。
肖蕊因為「內褲留存事件」，以及術中用錯藥等多項嚴重違規操作，被正式立案調查。
她將面臨的，是嚴重的醫療事故指控，和牢獄之災。
我拒絕了市長和院方所有的慶功宴邀請。
一個人，默默地回到了病房。
走到了 12 床那個重症病人的床前。
他是我離開前，最放心不下的病人。
護士長跟了進來，小聲對我說：
「林醫生，你走後，
肖蕊給他換了治療方案。」
「病人情況一度惡化，我們偷偷又給他換回來了。」
我看著病人床頭的監測數據，眉頭擰了起來。
我拿起病歷本，輕輕地，為他重新調整了治療方案。
救S扶傷，這才是一個醫生，該有的初心。
9
一周後。
醫院的大禮堂，座無虛席。
在市長和衛生署的共同監督下，全院職工大會正式召開。
主題隻有一個。
向林辰醫生，公開道歉。
吳振雄穿著白大褂，卻沒了往日的神採。
他面容憔悴，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站在臺上，面對著臺下上千名員工，面對著坐在第一排，神情冷漠的我。
他艱難地，一字一句地，宣讀著道歉信。
「我，吳振雄，因個人恩怨，任人唯親，打壓功臣，險些給醫院和患者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我承認，我辜負了所有人的信任。」
「在此，我向林辰醫生，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他深深地鞠躬。
「同時，我宣布，從即日起，我將辭去院長一職。」
臺下，一片S寂。
主持人走上臺，小心翼翼地把話筒遞給我。
「林醫生，請問您，接受吳院長的道歉嗎？」
我接過話筒，站了起來。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著臺上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平靜地開口。
「我聽到了。」
「但我不原諒。」
決絕，冷漠，沒有留一絲餘地。
吳振雄的身體，
重重地晃了一下。
我沒有再看他，而是把話筒遞給了身旁的護士長。
護士長走上臺。
她沒有說話，隻是將一個 U 盤，插進了電腦。
大屏幕上，瞬間亮起。
播放的，是幾段手術室裡的監控錄像。
錄像裡，肖蕊在多次手術中，出現了肉眼可見的低級失誤，險些釀成大禍。
更有一段錄像顯示，她趁著沒人，偷偷篡改了病歷，企圖將責任嫁禍給一個實習生。
鐵證如山。
臺下，一片哗然。
一個年輕的醫生，在護士長的鼓勵下，勇敢地站了起來。
「我舉報！肖蕊的論文，是抄襲我的！」
「我舉報！吳振雄院長為了包庇肖蕊，強行壓下了我的一次醫療事故申訴！」
「我舉報！
」
多米諾骨牌，被推倒了。
越來越多被肖蕊欺壓過的年輕醫生和護士，紛紛站了出來。
揭發著在吳振雄包庇下，這對師徒在科室裡長期以來的霸凌行為和學術不端。
牆倒眾人推。
眾叛親離。
衛生署調查組的負責人，在此時走上了臺。
他拿著一份文件，當場公布了最終的調查結果。
「經查實，肖蕊學術造假，存在多起嚴重醫療操作違規，建議司法機關介入，並永久吊銷其醫師執照。」
「吳振雄，作為院長，管理嚴重失職，任人唯親，包庇下屬，建議行業內進行通報，永不錄用其擔任任何管理崗位！」
最終的審判，降臨了。
吳振雄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了臺上。
他失去的，
不僅僅是權力和地位。
更是他作為一個醫生，在整個醫療界立足的根本——聲譽。
大會的最後，我走上了臺。
我沒有提半句個人恩怨。
「謝謝大家。」
「謝謝護士長，謝謝所有敢於說出真相的同事。」
「過去的已經過去了。」
「從今天起，我會和大家一起,重建我們科室的風氣，守護我們作為醫生的榮耀。」
臺下,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10
肖蕊的下場，比所有人預想的還要慘。
因為「內褲留存事件」的受害者家屬提起了訴訟，加上多起醫療事故和偽造證據等行為,她最終被提起公訴。
法庭上,她痛哭流涕，卻無人同情。
最終，
她為自己的傲慢和無知，付出了鋃鐺入獄的慘重代價。
吳振雄辭職後,回到了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
房子裡空蕩蕩的。
餐桌上，靜靜地放著一份離婚協議。
我已經籤好了字。
他環顧四周，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這個家裡，所有關於我的痕跡,都已經被悄然抹去。
就好像，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他一個人，守著一座冰冷的空房⼦，⽇夜被悔恨啃噬。
他拿起筆,在那份冰冷的協議上，籤下了⾃己的名字。
筆尖劃破紙張,發出刺⽿的聲響，像是在嘲笑他親手劃破了自己的幸福。
他撥打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那一刻,吳振雄才真正明白,
他失去的，是一個再也找不回來的世界。
醫院⾥，關於我的任命通知下來了。
我被全票推選為新的院⻓。
我沒有搬進吳振雄那間寬⼤的院⻓辦公室，而是留在了⾃己原來的位置。
隻是,桌上多了一盆生機勃勃的綠植,是護⼠⻓送來的。
過去的同事們，如今見到我，臉上都帶著幾分敬畏和討好。
我沒有為難他們，隻是公事公辦,⽤更嚴格的標準要求著每⼀個⼈。因為我知道，信任一旦破碎，便再難復原。
我能做的,就是守好醫⽣的底線。
傍晚,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來人往。
⼿機響起,是市⻓親⾃打來的電話，詢問我是否願意擔任市醫療專家組的顧問。
我看著天邊的晚霞,語氣平靜而堅定。
「好。
」
我的世界,不再需要依附於任何⼈。
從今以後，我的⼿術刀,隻為救S扶傷⽽執，我的⼈生，隻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