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見了，我的定制人生。
兩個月後。
周景深處理完一份文件，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寧雪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邊。
「景深，累了吧，喝點咖啡。」
他頭也沒抬，嗯了一聲。
這咖啡的味道，不對。
太甜了，膩得發慌。
他忽然想起，蘇念泡的咖啡，從不放糖。
那個女人呢？
他皺起眉，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蘇念呢？讓她滾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助理的聲音帶著顫抖。
「周總……蘇小姐她……她不見了！」
「什麼叫不見了？」
「兩個月前……就聯系不上了，
醫院說她自己辦了出院手續，就再也沒回來過。」
周景深捏著手機，覺得有些好笑。
「長本事了，還敢玩失蹤。」
「不用管她，等錢花光了，自然就回來了。」
他掛了電話，心裡卻莫名地竄上一股無名火。
時間一天天過去。
我像是人間蒸發了，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周景深的脾氣越來越差。
寧雪的任何討好，在他看來都沒有往日蘇念的模樣。
寧雪那張臉上寫滿了算計，遠不及蘇念那般純粹的……愛錢。
「景深，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蘇念？她就是個拜金女！」
寧雪在他又一次發火後，終於崩潰尖叫。
周景深重復著這個詞，一把將她推開。
「滾！
」
他第一次發現，寧雪的哭鬧是如此的令人厭煩。
他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親手定制的人偶比正版的還要重要。
人物的定制已經悄然發生了轉變。
直到助理拿著一份調查報告，哆哆嗦嗦地站在他面前。
「周總……蘇小姐的家人，也……也不見了。」
「我們查了您名下所有的賬戶……」
助理不敢再說下去。
周景深奪過報告。
一行刺目的數字，讓他呼吸一窒。
六個億。
他這三年給蘇念的所有錢，一分不差，全被轉走了。
原來，她不是賭氣。
「蘇念！」
他嘶吼著，
將桌上所有東西都掃落在地。
胸口的位置，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又疼又空。
他以為自己會是滔天的憤怒，可更多的，卻是一種被徹底拋棄的恐慌。
他瘋了一樣開始找我。
動用了所有關系，卻連我的一點蹤跡都找不到。
他回到那個我和他同居了三年的別墅。
推開門，裡面的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
衣帽間裡，他送我的那些名牌包包、高定禮服、珠寶首飾，整整齊齊地擺放著。
一樣沒少。
她什麼都沒帶走。
除了錢。
周景深跌坐在地上，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一直以為，蘇念愛的是他的錢，離不開他給的奢華生活。
可到頭來，他才是那個離不開的人。
他習慣了她的「懂事」，習慣了她的「順從」，習慣了她看向他時，那雙亮晶晶的、仿佛藏著星星的眼睛。
哪怕他知道，那星星是對著他的錢閃的。
可寧雪回來後，他再也沒見過那樣的光。
周景深這才恍然。
他親手打磨的赝品，不知何時，成了他唯一的珍寶。
而在國外的我，瀟灑、自由。
時不時的找兩個嫩模，摸摸腹肌，調調情，樂得自在。
我還用一小部分錢投資了幾家美甲店和高跟鞋定制店。
獨特的設計很快大火，在國外風靡。
連鎖店一家家的開啟，金缽缽也越來越大。
甚至登上了奢侈品專欄。
6
六年後，我以知名設計師「SN」的身份，受邀回國參加一場頂級的奢侈品慈善拍賣晚宴。
我一襲火紅長裙，搖曳生姿，站在後臺看著屏幕上的盛況。
今晚的壓軸拍品是我親手設計的作品。
那是一隻高跟鞋。
在天鵝絨的展臺上，它靜靜地立著。
鞋身由無數顆細碎的鑽石拼接而成，鞋頭點綴著一顆巨大的粉色水晶，流光溢彩。
最獨特的設計是它那看似斷裂，卻又被铂金和碎鑽重新連接的鞋跟。
破碎，又重塑。
帶著一種致命的、殘缺的美感。
我給它取名——《愛意消散》。
「接下來，是今晚的最後一件拍品，由國際著名設計師 SN 女士設計的藝術品——《愛意消散》！」
「起拍價，三千萬！」
臺下響起一片抽氣聲。
價格一路飆升。
「五千萬！」
「八千萬！」
「一億！」
我端著香檳，看著屏幕上不斷翻動的數字，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都是錢啊。
就在價格攀升到兩億，競價聲漸漸稀疏時。
一個低沉又熟悉的聲音，穿透了整個會場。
「十億。」
全場S寂。
主持人幾乎握不住話筒，聲音都在顫抖。
「周……周總出價十億！」
「還有沒有更高的？」
這已經不是競拍，這是砸錢。
會場裡的人有知道周景深的，這六年，他變得陰鬱寡言，手段也愈發狠厲。
沒人敢和他爭。
「十億一次！
」
「十億兩次！」
「十億三次！」
「成交！」
木槌落下，一錘定音。
我看著那張在屏幕上被放大的、冷峻又憔悴的臉，輕輕晃了晃杯中的液體。
好久不見，我的金缽缽。
不，今天應該叫他慈善家，畢竟拍賣的錢是捐出去的。
按照流程，我要親手將拍品交到買家手上。
我提著裙擺，款款走向那個坐在第一排，氣場壓得周圍無人敢近。
六年了。
他瘦了些，眼底帶著一片化不開的陰鸷，像一頭困在籠中的猛獸。
他SS地盯著我，那雙噴火的眼睛，仿佛要將我整個人都焚燒殆盡。
身後，跟著精心打扮的寧雪。
她挽著他的手臂，妝容精致，卻難掩臉上的尷尬與嫉妒。
這六年來，她處心積慮，也沒能坐上周太太的位置。
周景深眼裡，再也容不下任何「仿品」。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
臉上是恰到好處的商業化的完美微笑。
我伸出手，聲音甜得發膩。
「好久不見～景深～」
「多謝惠顧，大慈善家。」
他沒有動，隻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鎖著我。
周圍的人都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竊竊私語。
「這設計師認識周總？」
「SN……蘇念？」
寧雪的臉色更白了。
她用力掐著周景深的手臂，試圖喚回他的理智。
「景深，我們該走了。」
周景深終於有了動作。
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蘇念。」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還敢回來？」
我吃痛地蹙了蹙眉，臉上的笑容卻分毫未減。
「周總這是做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想強搶民女嗎？」
「還是說……付了十個億，就覺得能對我動手動腳了？」
我另一隻手輕輕撫上他緊繃的手臂，指尖曖昧地劃過。
「別急嘛，錢貨兩清，我是專業的。」
「噗嗤——」
人群中不知誰沒忍住，笑了出來。
周景深的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將我一把拽了過去，想要把我拖著往外走。
「景深！你放開她！
」
寧雪被他甩開，踉跄幾步，狼狽地跟在後面。
7
我被粗暴地塞進車裡。
車門落鎖。
周景深欺身而上，將我SS壓在車窗上。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襲來。
「六年！」
「你就為了這些錢，躲了我六年！」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發狂的野獸。
「你知不知道我這六年是怎麼過的？」
我被他掐得說不出話，隻能費力地拍打著他的手臂。
看著他這副為情所困的痛苦模樣，我心裡隻有兩個字。
活該。
「咳咳……周總，好大的火氣。」
「怎麼，寧雪滿足不了你？」
「啪！」
又是一個耳光。
和六年前一樣，響亮，幹脆。
我的臉偏向一邊，嘴裡泛起熟悉的血腥味。
「不準提她！」
「蘇念，我再問你一遍，為什麼要回來？」
我緩緩轉過頭，舌尖頂了頂破裂的嘴角，笑了。
「回來賺錢啊。」
我看著他。
「聽說國內有個冤大頭，人傻錢多，專買我的舊物。」
「我當然要回來看看，是哪個大善人，這麼慷慨。」
周景深的身軀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舊物？冤大頭？」
他重復著這幾個字，臉色慘白。
「你把那雙鞋……當成什麼了？」
「那是我們……」
「我們？
」我打斷他，笑得更歡了，「周總，別搞錯了。」
「那是你送給寧雪的禮物，被我『不小心』弄壞了而已。」
「至於我，不過是你花錢定制的一個玩具。」
「玩具玩膩了，扔了就是，怎麼還念念不忘了？」
「周景深，你真讓我瞧不起。」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狠狠扎進他的心髒。
他抓著我的肩膀，力道失了控。
「你閉嘴！閉嘴！」
「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不是這樣的！」
「是嗎？」我湊近他，吐氣如蘭，「以前你給我錢，我當然用愛慕的眼神看你。」
「現在，你花了十個億做慈善，也挺不錯。」
我伸手，用剛補好的、鑲著細碎黑鑽的指甲，輕輕劃過他的喉結。
「不如……我們再做一筆交易？
」
「我陪你一夜，你把你的公司給我，怎麼樣？」
8
周景深徹底僵住了。
他看著我這張明豔動人卻寫滿了嘲諷的臉。
和我身後車窗外那張蒼白又驚恐的寧雪的臉。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松開了我。
「蘇念，你沒有心。」
「恭喜你，答對了。」
我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裙擺，推開車門。
寧雪立刻衝了上來。
「蘇念！你這個賤人！你又來勾引景深！」
她揚起手，想打我。
我輕易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寧小姐，說話注意點。」
我甩開她的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以為這六年，你留在他身邊，就贏了嗎？
」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像個怨婦。」
「而我，」我指了指自己，「有錢，有事業，還有……」
我轉身，吹了聲口哨。
不遠處，一個穿著白襯衫、年輕帥氣的混血男模朝我跑來，手裡還捧著我的外套。
「SN，你沒事吧？」
他擔憂地看著我臉上的紅印，伸手想碰。
我側頭避開，接過外套披上。
「沒事。」
我挽上他的手臂，回頭，衝著呆若木雞的周景深和寧雪，送上一個勝利的微笑。
「介紹一下，我的新玩具。」
「比你這個舊的，好用多了。」
看著這個和自己有點相似的男模。
周景深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那雙曾經總是盛滿倨傲和冷漠的眼睛，
此刻，碎了。
寧雪上前攙扶。
「景深，我們回家，不要理這個賤貨！」
周景深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給我滾！你沒資格說她！」
我看著這一幕又解氣又好笑。
人生發生了轉變呢。
我現在，才是被追逐、被模仿的人。
......
我以為事情就這麼結束了。
沒想到，周景深竟然動用了關系，限制我出境。
並且，他查到了我家人的新住址，派人守在了那裡。
助理把消息告訴我的時候，我正在我的工作室裡，給新的高跟鞋設計圖上色。
「SN，我們怎麼辦？周總他……」
我放下筆，一點也不意外。
「他這是狗急跳牆了。
」
「讓他鬧，鬧得越大越好。」
果然，第二天，周景深就找上門來。
手裡捧著一大捧鮮花，有些局促。
他看起來比昨晚更加憔悴，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念念，回來吧。」
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聲音沙啞，近乎乞求。
「我錯了，以前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把你當替身，不該打你，不該欺負你。」
「隻要你回來，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他拉住我的手，將一張黑卡塞進我手裡。
熟悉的場景。
我笑了笑，把卡推了回去。
「周總，用錢砸我,是你的老套路了。」
「可惜，我現在不缺錢。」
他的臉色一白。
「我名下的房產、公司股份,
隻要你開口……」
我抬手打斷他。
9
「周總，你知道嗎？我曾經真的以為，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孩。」
「被一個英俊帥氣的霸道總裁寵上了天。」
「直到有一天,我在你的書房裡,看見了那個黑色的筆記本。」
周景深的身體猛地一僵，說不明道不出的悔意。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殘存的怨氣，也跟著煙消雲散。
隻剩下冷漠的快意。
「我才知道,我蘇念，不過是你精心挑選，耗費心血打磨的一件仿品。」
「我的人生，我的喜好,甚至我身體的每一寸，都是為了更接近另一個人。」
「周景深，你剝奪了我自己。」
我⼀步步⾛向他，聲⾳平靜,
卻字字誅⼼。
「我要自由，我要我自己的人生,不是模仿別人的模子。」
「現在，我做到了。」
他沉默了許久，喉結上下滾動,整個人都在發抖。
良久,他才找回⾃己的聲⾳，沙啞得不成樣⼦。
「那不是模仿……」
「那是我……犯下的，最⼤的錯。」
他看著我，眼裡是⽆盡的悔恨與痛苦。
「我以為我愛的是記憶裡的幻影,所以偏執地想把你變成她。」
「可我錯了,念念，我早就愛上了你，愛上了獨一⽆二的你，⽽不是什麼該S的仿品。」
「我隻是……不敢承認。」
我呵呵一笑,向後退了⼀步，靠在我那年輕帥⽓的男模⾝上。
「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點嗎？」
「你看,現在這樣不也挺好？」
我伸手指了指他⾝後不遠處,正怨毒地盯著這⾥的寧雪。
「你有你的白⽉光。」
我⼜親昵地拍了拍⾝邊男模的臉頰。
「我呢，也有我的『周景深』。」
「我們彼此各退一步,各自安好，怎麼樣？」
陽光正好。
我戴上墨鏡,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周景深深深的看了我⼀眼,沒有說話，安靜的離開了。
他沒有解除限制我出境的命令。
之後,聽說寧雪被趕出了周家，淨⾝出戶。
然後，我⾝邊永遠跟隨著⼀個瘋狂的追慕者——周景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