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位大小姐，可是出了名的眼裡揉不得沙子，最討厭的就是弄虛作假、品行不端的人。」
「要是讓她發現，某個人的項目成果根本不是自己做的……」
我說著，意味深長地拉長語調：
「你猜，你會是什麼下場？」
秦方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又被強裝的鎮定覆蓋。
他色厲內荏地撂下一句「你少在這危言聳聽！等著瞧！」，隨後便悻悻地轉身走進了會議室。
我回過頭，看著身邊仍面帶憂色的女生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別怕，好好表現。」
「我相信你們的實力，絕對能拿到應得的成績，留在盛騰。」
「畢竟——」
我目光掃過會議室那扇厚重的門，
語氣篤定。
「真正該滾蛋的，另有其人。」
6
報告會準時開始，各組依次上臺。
孫薇她們組表現出色，從容不迫，贏得了領導們的贊許。
輪到秦方那組時，他們展示的方案果然成熟完美，講解流暢，在秦方舅舅的授意下，同組員將功勞全推給了秦方。
秦方站在臺上，得意洋洋，甚至挑釁地瞥向我所在的方向。
負責主持會議的領導滿意地點頭，隨後像是想起什麼，忽然側身恭敬地望向坐在後排一直低調不語的我，朝著我大聲詢問道：
「大小姐，實習的幾組項目都已經講解完了。」
「您覺得今年這批實習的學生們怎麼樣？要不要上來同大家講幾句？」
「大小姐」三個字，幾乎如同驚雷，瞬間在會議室炸響！
此刻，
眾人的目光都順著那位領導目光所及的方向，齊刷刷地聚焦到我身上。
在無數道震驚、難以置信的視線中，我緩緩站起身。
一旁的公司高層們早已默契地為我讓出通路，我在他們的簇擁下，步履從容地走到了會議室最前端，那個最顯眼的主位。
領頭的那位領導率先鼓掌，組織道：
「方才大家的所有表現都被小林總看在眼裡。」
「現在，請大家熱烈歡迎，我們盛騰集團的少東家，林晞小林總，蒞臨本次報告會指導！」
我站定，目光掃過臺下每一張驚愕的面孔，最終落在臺上那張慘無人色的臉上，施施然開口，帶著得體卻疏離的微笑：
「大家好，我是林晞。很高興能以這種方式，認識大家。」
「請不必緊張，繼續吧。」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秦方驚訝得幾乎下巴都快掉到地上，秦方的舅舅臉色煞白一片，連忙想要把秦方拽下，卻晚了一步。
秦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臺上站起，毫無禮貌地指著我，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恐懼而變調：
「你怎麼會是……這不可能！你騙人！」
「這位同學！注意你的態度！」有領導立刻厲聲斥責。
「你怎麼跟小林總說話的！」
秦主管此刻幾乎是被秦方這沒能控制住的一下，嚇得冷汗涔涔。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上臺，一把SS拽住秦方的胳膊，聲音發顫地呵斥：
「閉嘴！你給我下來！」
說罷轉過頭，拼命向我鞠躬道歉：
「大小姐，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沒管教好手下實習生，
他太緊張了，您千萬別介意……」
他試圖強行將秦方拽離這個讓他徹底失控的舞臺，並急切地催促會議繼續，妄想將這場鬧劇掩蓋過去。
我輕笑一聲，沒有理會他蒼白無力的辯解，優雅地落座。
他賭我不會在這種場合自降身份當場發難，賭我會為了維持體面而暫時隱忍。
我也的確沒打算在此時發作。
我無視秦大強驚恐的眼神，而是淡然開口道：
「我聽完了幾個組的項目，其中秦方同學的項目倒是讓人格外印象深刻。」
「如果不是親耳聽到親眼所見，我是很難相信，這麼成熟的項目，居然是一個剛剛進入職場的實習生能夠寫出來的。」
聽見我這般說，旁邊的幾名領導連聲附和，可下一秒卻又見我話鋒一轉，開口繼續道：
「方才聽秦方同學講解項目，
我倒是有幾點沒有明白，可能還需要秦方同學受累，幫我仔細講解一下。」
說罷，我根據秦方的那個項目方案，提出了幾個深入、刁鑽卻又切中要害的專業問題。
而這些問題，顯然遠遠超出了秦方事先準備的範圍，直指項目最核心的邏輯和底層架構。
幾乎每提出一個問題，秦方的臉色就白上一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眼神慌亂地四處遊移，嘴唇哆嗦著，卻連一個完整的句子都拼湊不出來。
見秦方遲遲不回答，我微微前傾身體，語氣帶著一絲疑惑，目光卻銳利如刀。
「怎麼，秦方同學？」
「我這些問題，很難回答嗎？」
「如果這個項目從頭到尾，真的都是由你『獨立構想並完成』的話，這些基礎問題，你應該能對答如流才對。」
臺下領導們的臉色漸漸變了，
看向秦方的目光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秦主管見狀，急忙起身打圓場：
「大小姐，可能這位同學太緊張了。」
「這項目絕對是他們自己做的，這一點我能夠保證。時間不早了，要不我們先進行下一項……」
「不急，秦主管。」
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其實我今天原本並不想來，隻是今早我恰好收到了一封實名舉報信。」
我拿起手邊的一個文件夾，目光如冰，直射秦大強：
「信裡詳細列舉了某人，是如何長期利用人事主管的職務之便，將不符合內招標準的關系戶強行塞進公司實習。」
「如何包庇縱容，甚至在實習考核中公然舞弊，威逼利誘其他員工和學生，為某些人鋪路搭橋，把盛騰當成了他自己的家族後院，
肆意妄為！」
「秦大強！」
我微眯起眼睛，目光如炬，直接了當地朝他發難。
「我說的就是你！還有你的好外甥，秦方！」
「如果不是我這次隱瞞身份，親自參與到實習流程中，我還真不敢相信，公司裡竟然養著你們這樣的蛀蟲！」
見我幾乎毫不掩飾，直接戳穿，秦大強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臉上滿是絕望。
像是早在得知我身份的那一刻，就早已意識到會是現在這個結局。
「在我來之前，已經將收集到的證據全部提交給了董事會和法務部！」
「公司絕不容許你們這樣的害群之馬！在法務部介入之前，你最好主動交代，這些年你到底為多少人開過後門，收受過多少賄賂！」
「否則，等待你的，將不隻是開除，而是公司的公開起訴和牢獄之災！
」
我又看向面如S灰、抖如篩糠的秦方：
「至於你，秦方。」
「我說過，我最恨沒有誠信又沒有自知之明的人。」「拿著別人的勞動果實招搖撞騙，簡直無恥之尤！」
「我現在正式宣布，取消你本次所有實習成績！」
「並且，盛騰集團及所有關聯企業，將永不錄用你秦方！」
「不——！！」
秦方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
秦方破了大防，畢竟我方才的那一番話，相當於給他下了行業封S令。
他這些年的專業幾乎全部白學，頓時不管不顧地朝著我大罵。
「你……你一個女人憑什麼！盛騰遲早會毀在你手裡！」
我看著他歇斯底裡的樣子，隻覺得無比可笑。
「那，我們就走著瞧。」
7
那句「走著瞧」，成了秦方在盛騰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他幾乎是被人事部的同事「請」出會議室的，姿態狼狽，口中猶自不甘地叫嚷著，引來無數側目。
而他那位曾經不知道掌管了多少實習生「生S」的親舅舅秦大強，最終在鐵證和集團法務部的介入下，徹底失去了掙扎的勇氣。
他癱坐在地上，面如S灰，最終選擇了認命般地主動交代這些年來利用職權，收受好處，為多名不符合標準的學生大開綠燈的舞弊行為。
公司的處理結果雷厲風行，當天就通報了全公司，並正式通知了學校。
秦大強因涉嫌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公司移交司法機關，面臨的是開除、追繳非法所得以及幾年的牢獄之災。
秦方則被正式取消所有實習成績，
盛騰集團及其所有關聯企業對其「永不錄用」的封S令，也隨著通報傳遍了業界，就連畢業也成了問題。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我們班那群憑借自身實力完成實習的女生。
實習考核成績最終公布，孫薇她們小組憑借扎實的項目和出色的答辯，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所有一起實習的女生，都拿到了優秀的實習成績，並在畢業後順利收到了盛騰的正式錄用通知，各自進入了心儀的崗位。
為了慶祝，她們一起請我吃飯。
席間，孫薇激動地拉著我的手,眼眶有些發紅：
「林晞，真的,要不是你，我們可能連實習的機會都抓不住，更別說留下了。」
「那個秦方和他舅,肯定早就把名額瓜分完了！」
「是啊班長,當初要不是你鼓勵我們最後一個月拼一把，
我可能就放棄了。」
「還有在公司，你站出來懟秦方的時候，真的太解氣了！我們都嚇S了,但也覺得特別提氣！」
看著她們一張張洋溢著自信和感激的臉龐，我心中溫暖，卻搖了搖頭，舉起酒杯。
「不,你們錯了。」
我看著她們，語氣真摯認真。
「機會，是你們自己用無數個熬夜刷題、泡圖書館的晚上拼來的。」
「實習成績，是你們用專業、汗水和那份無可挑剔的項目書換來的。」
「能留在盛騰,是因為你們本身就有⾜夠的光芒，被公司的領導看⻅了。」
「我並沒有起到那麼決定性的作⽤,我或許，隻是在你們努力奔跑的路上，恰好為你們推開了⼀扇門,或者,在你們快要力竭的時候，從後面輕輕推了你們一把。」
「僅此而已。
」
「真正爭氣的是你們，沒有讓我那份『偏心』落空的是你們，靠著自己站穩腳跟的,也是你們。」
「所以,這杯酒——」
我舉起杯，⽬光掃過每⼀張年輕⽽充滿希望的臉。
「敬你們⾃己。敬你們的努力，敬你們的專業，敬你們的堅持和不服輸。」
「是你們,值得這一切。」
⼥孩們愣了一下，隨即紛紛動容，笑著,鬧著,眼裡閃著光，⼀起舉杯碰撞在⼀起。
那晚之後,她們正式開啟了在盛騰的職業生涯。我偶爾能從公司匯報或⾏業動態中看到她們的名字，知道她們在各⾃的崗位上做得⻛生⽔起,有的甚⾄已經在項目中獨當⼀⾯。
她們⽤實力證明,當初我那份「偏心」沒有錯，她們完全配得上所有的機會和贊譽。
她們用實力贏得了所有⼈的尊重。
如今在各⾃的領域獨當⼀⾯,專業是她們最堅硬的鎧甲。
當女性不再需要借光，而是成為光源本身——這世界，終將為我們點亮。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