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捏緊了包帶，用力到指節微微泛白。
「認錯人了。」我不願回頭，隻想快點離開。
「姐姐，我回來了。」陸司青繞到了我面前，低下頭來。
半年未見，他的頭發長了一些。
相比起印象中抱著小熊玩偶的少年，現在他臉上多了幾分貴氣與成熟。
陸司青的手一直捏著我的胳膊，力氣不大，卻像烙鐵般讓我難受。
我往後退了一步，掙脫開。
「我不認識你。」
陸司青一怔，方才掛在嘴角的淺笑如今變得格外僵硬。
我收回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拎上買好的菜走向收銀臺。
我步伐很快，想要遠離他。
陸司青跟在我身邊，距離不遠不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橙花味。
直到結賬出門，走到家樓下時，
我才停下步子。
「你再跟下去，我就報警了。」我轉過身看向他。
陸司青臉上劃過一絲錯愕，隨後他搖搖頭：「我隻是想送你回家。」
我掏鑰匙的動作一滯，怒氣逐漸上湧。
快要爆發時又被我壓了下去。
「不用了，以後別出現在我面前。」
「陸司青，我不想看見你了。」
12
陸司青沒有聽我的，依舊是每天都會出現在我樓下。
一襲幹淨的白衣，配上那低垂的眉眼，活像以前那隻被親姐拋棄的小狗。
我站在陽臺上往下看，手裡被豆漿燙出了紅印。
搞什麼，明明我才是被丟下的那個。
委屈與憤怒填滿胸口，索性將窗簾拉上不再看他。
就這樣被蹲了一個星期，
我再也忍不住，把他喊到了跟前。
「陸司青，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想你了，還想和你解釋清楚。」
陸司青語氣軟軟的，他低頭看我，眼角泛著紅。
我知道繼續躲著也沒用，這家伙就是頭倔驢。
別人是撞南牆，他是撞完之後還要把磚土砸個粉碎。
我嘆了口氣，找了個長椅坐下：「說吧。」
陸司青似乎沒有料想到，他神色一變，嘴角是溢出來的笑意。
「我不是有意騙你，我和陸瑤被接回去後，繼母就開始盯上我了，所以隻能裝傻躲避。」
「半年前我爸病重，繼母想讓我S，所以趁我出門給你買禮物時派人制造車禍。陸瑤趕回國將我帶走，才躲過一劫。」
陸司青緩緩說著，其間時不時偷看我一眼。
「不聯系你是因為怕他們對你動手，
這半年來我一直在處理這些事，現在都結束了，陸瑤拿到了繼承權。所以……我第一時間來找你了。」
「我真的喜歡你，喜歡到發瘋，從小時候就喜歡了。所以我想找你，又怕你被傷害……對不起。」
語畢，陸司青沉默了起來。
我見他沒打算繼續說下去，便起身準備去上班。
陸司青也跟著起身，繼續變成那個黏人的小傻子。
「你說完了就走，跟著我幹什麼？」
「我也去上班。」陸司青又開始踢石子，隨便揚了揚手裡的資料。
我一眼認出這是輔導班裡發的工作手冊，頓時氣到語塞。
飛了他一記白眼後，我再懶得多廢話一句。
原本想在工作時把陸司青當做陌生人，但抵不住他左一句姐姐右一句姐姐的騷擾。
真是要瘋！
「劉老師，你之前說的那個誰誰表弟，有時間喊來見一下吧。」我選擇用相親來逼退。
同事正往搪瓷杯裡加茶葉，聽到這話眼睛都亮了。
她正準備開口，卻被陸司青橫插進來。
陸司青一把攬住我的肩膀，委屈到能掐出水：「姐姐，你不能跟我吵架就出軌吧？」
我黑了臉，一腳踩在了他那天價鞋上：「滾。」
陸司青吃痛哎喲了一聲，隨後臉上是蕩漾開的笑容。
同事看不下去了，偷偷跟我說兩個人在一起的互相理解不要吵架之類。
我氣到恨不得當場離職。
原以為接下來的日子會大不了是不停被煩，但我還是低估了小狗的黏牙度。
陸司青一路跟著我回到了家門口，哼哼唧唧的說自己沒地方住。
「那你就回去。」我沒好氣瞪著他。
「姐姐我頭疼，可能是傷口還沒好。」陸司青拉了拉我的衣角，皺著眉點了點自己額頭。
腦海中出現他出車禍後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我心軟了一點。
「收留你一個小時，等下讓陸瑤接你回去。」
我拿鑰匙開了門。
也成功的，引狼入室了。
13
門才關上，我就被拽入了他的懷裡。
少年的體溫混著橙花香，讓我大腦空白了一秒。
反應過來後，我連忙伸手想要將他推開。
可箍住腰部的手越收越緊，陸司青的碎發貼在了我的頸側。
「姐姐，對不起。」
他的聲音低啞，混著哭腔。
仿佛火星點燃引線，攢了半年的情緒鋪天蓋地而來。
我抬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肩膀，還未開口嗓音就已支離破碎。
「陸司青，你真他媽的是混蛋。」
我一遍遍罵著，淚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緊接著，溫潤的觸感落在了唇間。
我皺著眉，狠狠一口咬下去，血腥味頓時充斥在了鼻尖。
陸司青沒有停下，反而像發了瘋般將我扣緊，連空氣都要被擠出去。
我昏了頭，一個小時變成了一夜。
恨意在汗水中發散，最後變成一句。
我好想你。
瘋了一夜，到了早晨我看著滿屋狼藉又氣又恨。
陸司青你真的是狗吧！
始作俑者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穩，還在熟睡。
陽光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美好的輪廓，像個畫中不知世事的少年郎。
我託著下巴靜靜看著，回想著這段奇怪的感情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他耍賴皮要抱著我睡覺開始？
還是他看著我受傷急到紅了眼眶開始？
不記得了。
我不再去想，準備聯系陸瑤把人接走。
可才拿起手機，就接到了電話，是沈彌打來的。
我心裡一沉，那段不好的回憶出現在了腦海中。
「我幫你接。」陸司青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他伸出手直接拿走手機。
按下接聽後，又點開了外放，隨後將我圈在了他懷中。
「喂，祁曄曄嗎？」
熟悉的聲音從手機中傳來，我有些反胃。
沒等我答話，沈彌再次開口，這次有些急切：「求求你了，讓你男朋友停手吧！」
「我跟甜甜斷了，
可工作真的不能丟啊！求求你，不要把那些資料發出去！」
……
嘟。
陸司青切斷了通話，在我頸窩蹭了蹭：「壞人的話，不要聽。」
我一把推開他，滿頭疑惑，問：「你幹什麼了？」
「他挪用公款，勾搭上司的老婆，還職場霸凌。我隻是把這些事情揭發了，估計得坐上幾個月的牢，以後也沒公司敢要他了。」
陸司青歪著頭，滿臉單純無辜。
我大概明白了，他是知道了醫藥費的事。
這人裝傻子真是有一手啊。
想到之前經歷的那些委屈，我嘖了一聲，抬腳把他踹到了床下。
陸司青揉了揉眼睛，委屈到眉頭皺到一起。
「姐姐怎麼這麼兇，是我對那個渣男下手太輕了嗎？
我這就叫人再去折騰狠點。」
我順勢點點頭，說：「行，也叫人把你接回去吧。」
「啊？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百萬一個月，我還給姐姐洗衣服做飯收拾房間怎麼樣？」
陸司青笑得乖巧。
一張銀行卡就這樣放在了我面前，緊接著又是一張。
直到陸司青把手機也交了出來。
我託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會，最後嘆了口氣。
「行吧。」
陸司青臉上的笑容綻放得更加燦爛，他一把將我抱住，在我發間落下了一吻。
沒辦法，投降了。
那就從現在開始，靠養弟弟發家致富吧。
14
陸司青在家裡賴了一整天，除了收拾家務外，還下了廚。
搞定一切後他穿好衣服出門上班，
而我美滋滋在家享受輪休。
遊戲才開始沒多久，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我原以為是陸司青回來拿東西，沒想到一開門看見的是陸瑤。
她穿著一件深色風衣，臉上掛著副大墨鏡。
「寶貝~」
陸瑤嘴角上揚，甜膩膩撒嬌。
我臉色一沉，恨不得當場把她關外邊。
相比起陸司青，我對陸瑤的怨氣隻多不少。
誰家閨蜜天天鬧失蹤啊！
陸瑤嘿嘿一笑，在我關門之前一腳踩了進來，並且十分不要臉地給我一個大熊抱。
「寶貝別生氣嘛，我這不是主動來挨罵了嘛！」
她取下眼鏡，露出眼眶下兩條淡淡的青痕。
我哼了一聲，給她倒了杯熱水。
陸瑤將手指輕輕貼在杯壁上，過了許久才再次開口。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消失。」她一改方才不正經。
「你們姐弟倆道歉都是一個套路嗎？」我還是沒法壓住火氣。
陸瑤聞言神情一怔，隨後又內疚笑了笑。
「其實當時父親病危時，我就想過要不要直接帶司青出國，但他想來見你。」
我皺起了眉，示意讓她繼續說下去。
「司青從小就喜歡你，那個時候我天天不著調，弟弟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後來他告訴我，幸好有你保護他。」
陸瑤的話讓我想起來小學的時候，陸司青天天被人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為了罩著他，我還特意往書包裡放磚塊去嚇別人。
「後來父親把我們倆接走，他也一直關注你，還想著去見你。可那個女人盯得太緊，實在沒辦法。」
她指的是那個年輕貌美的繼母。
陸瑤咬了咬牙，憤恨從眼中顯現：「我本想自己一個人去國外搞定這些事，所以同意司青來你這。原以為那群人不會找到你，可沒想到她心那麼歹毒。」
「你生日那天司青給我打電話，讓我給他點錢說想給你買禮物。我知道那女人早派人盯上他了，所以勸他不要去，可他不聽。果然……」
陸瑤頓了頓，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我。
後面的事我再清楚不過，那種絕望與無助現在想起還會讓我感到痛苦。
「所以你連夜把他帶出國？」我穩住了情緒，開口詢問。
「是司青決定的，因為他怕你被盯上。而我也不敢聯系你，隻能讓那群人認為你和我們沒有過多的關系。」
「他寫了封信讓我想辦法送給你，也是為了讓你不要再找他，不要被卷入進來。
」
「回家後，父親就斷了氣，司青也被那女人綁走。這些年我雖然一直在偷偷轉走她股份，但對於這些骯髒的方面實在沒有她強。」
陸瑤喝了口水，神情暗淡下來。
聽到這我的心被狠狠揪住，那個繼母都敢派人開車撞陸司青了，在國外勢力更大，陸司青到底經受了什麼折磨。
陸瑤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她將我的手輕輕握住，說：「我找到他時，他就剩一口氣了，嘴裡念著的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
一份苦澀從心底蔓延，直到喉間。
陸瑤輕嘆了口氣，手心的溫度讓我漸漸緩和過來。
15
「司青在醫院昏迷了很久，醒來後不顧一切要回國找你，而我趁著這段時間也終於收集到資料把那個女人趕出去了。總之，一切都搞定了。」
她臉上再次揚起笑意，
仿佛回到了以前那個囂張跋扈的陸大小姐。
我卻笑不出來，半天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陸瑤嘖了一聲，伸出另一隻手戳了戳我腦袋。
「沈彌那王八蛋的事我都知道，那時候沒辦法出面所以讓你受了委屈。」陸瑤揚了揚眉。
「他的下場你是知道了，你想知道那個什麼甜甜的嗎？」
我點點頭，當然想知道。
陸瑤更加得意：「我讓一哥們去勾搭她，現在她當慣三那些事直接爆了，別說工作和社交，就連家裡人都知道了。哎呀，現在那叫一個慘。」
陸瑤說著就笑得更歡，一雙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我屈起手指往她臉頰狠狠掐了一下，隨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陽光灑進客廳，一切仿佛回到了無憂無慮的小時候。
「哎，我弟不錯吧？
有沒有上交財產？這小子老有錢了！」陸瑤湊近了點，一臉八卦。
我嫌棄地問：「你這算不算胳膊肘往外拐？」
「何止是胳膊肘啊，我整個人都朝你拐！」
陸瑤邊說邊把我抱住，緊的像抱隻玩具小熊。
我想把她推開，但試了幾次無果幹脆放棄了。
算了，這輩子算是栽這兩姐弟手裡了。
不過也好，幸虧是他們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