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姐姐,小心車。」陸司青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嗓音支離破碎。
他低頭看我,眼尾泛著紅,好看的鼻梁上也冒出了層層汗珠。
我平復好心情,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有姐姐在,不會讓你有危險的。」
陸司青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抹明朗笑意。
為了防止陸司青再受到驚嚇,我決定將步行改為坐車。
來到商場後,我直奔食材區,開始精挑細選。
等到抬頭時,才發現陸司青正蹲在一個貨架前,目光專注。
我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腦袋,順著視線看去,是一個做工精巧的玻璃球。
用泡沫做成的雪景裡,蹲著一個可愛的小兔子。
兒時的記憶接踵而至,父母還在時,
我過生日總會收到一個類似於這種的玻璃球。
而那些現在都被我鎖在了衣櫃最裡層,連看都沒再看一眼了。
把陸司青帶回家後,他乖乖掃地,我則鑽進廚房。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對狗男女氣的,我倒油的時候不小心被濺到了手指。
疼痛感讓我下意識喊出了聲,正準備關火用水衝一下就聽到啪嗒啪嗒的跑步聲。
「姐姐!」陸司青皺著臉,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急得眼睛都紅了。
明明是我受傷,到好像他比我還疼。
「你幹嘛那麼緊張啊?再來晚點,傷口都愈合了。」我忍著笑意打趣。
陸司青低頭輕輕吹氣,為我那發紅的手指帶來點涼意。
「喜歡姐姐,所以會……擔心。」他說的很慢,可每個字都很清晰。
我突然紅了臉,因為他看我的眼神,似乎比看那個玩具熊還要認真。
那天夜裡,陸司青不再聽故事,而是緊緊抱住我。
緊到我能聽到他的心跳。
8
第二天我睡了個懶覺,醒來時接近中午,身邊的陸司青不見蹤影。
原以為他是躲在哪看書,但找了一圈也沒找到。
看著緊閉的門我開始著急了,連忙打電話給他,但響了半天也沒人接。
我又打電話給陸瑤,依舊是無法接通。
這下是真的慌了,我不敢猶豫,拿上衣服出門,沿著街道一路尋找。
我邊走邊問,深秋的日子裡硬生生冒出了層層薄汗。
不好的預感從心頭冒出,又被我壓下。
不知不覺我走到了那個超市的路口,原本幹淨的地面如今有幾攤碎掉的玻璃碴。
我屏住呼吸走近了一點,終於看見滾在一旁碎掉的玻璃球。
裡面的那個白色小兔被染上了血色,在宣告著不久前這裡發生過多麼駭人的事情。
陸司青的臉龐在腦海閃過,我不敢再看,渾身都開始顫抖。
此時手機響起鈴聲,像是在印證我的猜想。
「喂,陸司青的家人嗎?這邊是第一人民醫院……」
另一端的聲音像把利刃,將我僅存的一絲希望狠狠刺破。
我忘記自己是如何來到醫院的,隻記得看見陸司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時,腦子中的那根弦徹底斷掉。
「醫生……我是他的家屬。」
我努力壓下心中慌亂,卻止不住身體的顫抖。
醫生瞥了我一眼,隨後拿出一張單子,
指向繳費處,說:「快點籤字,我們這邊馬上開始手術,你先去把費用交了。」
我拿過筆快速籤完,隨後又低頭看了眼費用金額,寒意頓時遍布全身。
三萬四。
我隻有一萬。
不敢耽誤時間,我立刻撥通陸瑤的電話,可還是無人接聽。
親戚那邊自從訂婚宴後,就對我隻剩下嘲諷,根本不會在這個時候借錢幫忙。
我快速思考一陣後,想到了沈彌。
幾年前為了供他讀書,我同時打好幾份工,總共花了三萬多。
「我一定會把錢還你。」
沈彌當年的承諾在耳邊響起,可現在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承認這筆錢。
不過也沒辦法了,我隻能賭。
不敢耽誤時間,我回家拿上那個手镯後就撥通了沈彌的電話。
很快,
我來到了他的新家門外。
開門的是那個甜甜,她穿著好看的黑色連衣裙,頭發打理得精致。
與她比起來,我隻有滿頭大汗和毫無修飾的臉。
「謝謝你願意把镯子還給我。」沈彌將我邀請進屋裡,臉上掛著那善解人意的笑容。
我往後退了一步,將镯子護在了身後。
「供你讀書的三萬塊,能不能現在還給我。」我低著頭,嗓音沙啞難聽。
沈彌神色一凜:「三萬?我記得那個時候,是你自願出錢的吧?」
看著他那副醜陋的嘴臉,我隻能賭。
「你現在把錢給我,我把镯子給你,然後咱們倆的事一筆劃清……不然咱們誰也別想好過。」
我將镯子護得再緊了些,手心不停冒汗。
沈彌思考了片刻,
隨後嘴角揚起笑意,冷冽且陰險。
「祁曄曄,如果你真的需要錢,看在以前的情意上也不是不能給你。」
9
沈彌是個禽獸,表明再怎麼裝得像人,也掩蓋不住他的本性。
一切事情隻要牽扯到他的利益,他就會撕下面具。
他將那個甜甜抱在懷裡,手指繞著她的頭發:「給她道歉,她開心了,錢馬上轉過去。」
我仿佛被萬蟻噬骨,巴不得下一秒就離開這裡,可一想到陸司青還在醫院等著我,就沒法挪動一步。
「那就跪下說對不起,很簡單的。」甜甜揚了揚下巴。
我的手指用力到快要捏碎手機屏幕,心中的怒意化作無用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啪。
雙膝落在了地板上,我低著頭,忍著惡心說:「對不起,請把錢還我。
」
肆無忌憚的嘲笑聲從耳邊響起,甜甜將玉镯從我手中奪過,她嫌棄的拿腳背踢了踢我的肩頭。
我的自尊,在這一瞬間,被踩進了泥裡。
沈彌信守承諾,將錢轉到了我的賬戶,並且放出狠話讓我別再出現打亂他的生活。
我SS盯著他看了一眼,隨後轉身離去。
這些賬以後再想辦法討回,現在最主要的,是救回陸司青。
我不敢耽擱,攔下出租車直奔醫院,終於將費用全部交上了。
陸司青已經度過了危險期,親眼看著他從手術室推入病房,我懸著的心才算落下。
我趴在床邊,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看著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出神。
此時月色破雲,緊繃了整天的神經也終於放松下來。
我如同一隻泄氣的皮球,後怕與內疚湧上心頭。
明明前一天我還信誓旦旦告訴陸司青,說有我在就不會有危險,結果現在弄成這樣。
手機屏幕突然亮起,冰冷的消息推送祝我生日快樂。
我再也控制不住,低頭哭了出來。
「陸司青你真的是個大傻子!」
「我不要禮物,以後都不要了,你快點醒醒吧……」
我呢喃著,淚水迷糊了視線,嗓子也格外的疼。
好像在記憶裡,除了父母外,一直陪著我的人就隻有陸司青了。
所以……求求你,快點醒來吧。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護士巡房提醒我,這才發現自己哭到睡著了。
因為接下來幾天都得在醫院陪護,所以我拜託小護士幫忙留意點,自己則是抓緊時間回家拿換洗的衣物。
「今天太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早再重新辦個陪護證明和住院手續。」
小護士抱著文件夾,指了指牆上的鍾。
我有些放心不下,但想著也就幾個小時到早上,於是點點頭同意了。
回到家後,看著空蕩蕩的屋子,一時間居然有些不適應。
就連睡覺,我也是抱著陸司青最喜歡的那個小熊玩具。
第二天一早,我拎著熱乎乎的早餐來到醫院,卻發現陸司青不見了。
「家屬辦理了出院手續啊,你不知道嗎?」小護士看著我,滿臉疑惑。
10
「家屬?他的姐姐嗎?」
我拉著小護士急切地問。
小護士忙碌著手頭的工作:「那我不清楚,手續資料都很齊全,病人也醒了,出院也是經過他本人同意的。」
這句話比出院更讓我感到不解,
陸司青醒來了怎麼會不告訴我?
而且是陸瑤的話,也應該第一時間聯系我才對啊。
我還想多問,但是小護士卻起身忙其他的事了。
我原地琢磨了半天,確定陸瑤沒有消息之後,又撥通了她的電話。
一連打了十幾個,還是無法接通。
怎麼會這樣,搞錯了吧?
我繼續往病房裡走,試圖找出一絲線索,但床位早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不S心,接下來我在醫院裡轉了一圈又一圈。
甚至跑到保安室,求他們讓我看一眼監控回放。
「別鬧了,趕緊出去吧!」保安大哥不耐煩地將我往外推。
我背著一大包東西就這樣站在醫院門口,四周人來人往,卻沒有一張臉是陸司青。
在路口站了很久,直到烏雲堆積,落下點點雨滴。
雨水衝刷著大地,將我整個人都澆了個透。
咚。
我將早餐丟進了垃圾桶,看著它們一點點沒入雨中。
胃不合時宜地疼痛起來,一抽一抽的,似乎要將我全部力氣都偷走。
我躲進了公交站臺,彎著腰喘氣。
疼,渾身上下都在疼。
我將頭埋進臂彎裡,讓淚水混入滿臉的雨水中。
那個傻傻的,一直擔心我受傷的小傻子,就這樣不見了。
「陸司青,你到底在哪啊……」
我低聲嗚咽,細微到難以聽見。
那天之後我又去了幾趟醫院,甚至跑去報警,但是醫院拿出了完整的手續。
甚至還有陸司青的籤名。
那三個字寫得娟秀有力,是我從未見過的好看。
我坐在警局裡,捏著這張單子,許久都沒能回過神。
原來,我才是那個傻子。
「小姑娘你別多想,有時候人的謊言確實難以分辨。」
警察大哥拍了拍我的肩,安慰著將我送出了門。
謊言嗎?
好像確實是謊言。
我回到家後,將陸司青的東西全部收拾好,放進了衣櫃最裡層。
沒有陸司青的家,安靜得可怕。
我坐在沙發上發呆,從月升到月落。
自從陸司青失蹤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天了,我無法聯系到陸瑤。
或者說,我找不到任何人。
世界好像再次回到原貌,我也再次回到那個無人相伴的祁曄曄。
我在家裡窩了好幾天,直到一封信的出現。
那封信是從門縫裡擠進來的。
上面的字跡和那張醫院單子上的籤名一樣,出自陸司青之手。
(不要找他,不要聯系,就當他從未出現。)
11
就當他從未出現。
明明當初求我收留的人是他們姐弟,如今一言不發將我拋下的人也是他們。
要我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真是瀟灑啊。
我嗤笑一聲,將信撕了個粉碎。
隨後我又拆走了門口的監控,甚至懶得看一眼到底是誰送來的信。
對於陸司青的東西,我將衣物全部清理出來。
貴的掛在二手平臺上賣了,便宜的直接捐了出去。
花了一整個上午,將家裡關於陸司青的痕跡清理得幹幹淨淨。
最後隻剩下那隻玩具熊。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將它拎起丟到了難以看見的角落。
至於工作,我找了個家附近的輔導班。
每天三點一線,活得像個退休人員。
就這樣過了小半年,平靜到同事都看不下去了。
「祁老師,你還沒男朋友吧?」同事端著搪瓷茶杯朝我看來。
我批改著面前的作業,按了按被氣到發疼的太陽穴:「沒這方面的想法。」
同事來了勁:「我老公那邊有個表弟,哎喲一表人才,你看要不要認識認識?」
「下班了,明天見。」我將作業合上,果斷起身。
同事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搪瓷杯蓋噠噠扣了上去。
我跑得飛快,心裡盤算著今晚給自己弄條紅燒魚。
雖然對於愛情和友情我毫無想法,但對於吃的方面我還是比較講究。
蹲在玻璃櫃前面看了許久,想要選出一條肥美的魚下鍋。
「這條不錯。」
清冷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猶如電流般穿過我的大腦,微微抬起的手指就這樣懸在了半空。
是陸司青。
這個我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聲音。
就是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陸司青。
我沒有回頭,直接起身就走,手臂卻被輕輕拽住。
「姐姐……」
陸司青的嗓音帶著點怯懦,像極了被陸瑤送到我家的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