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我點頭,「本宮會讓人在太醫院給你單獨設一個藥室,你需要什麼藥材,盡管開口。太醫院的藏書,你隨時可以查閱。」
離開太醫院時,我在門口駐足。夕陽的餘暉灑在青石板上,拉長了身影。彈幕在眼前閃過:
【雲初這是要專心搞事業了?】
【也好,總比卷入後宮爭鬥強。】
【不過她要是真能研究出什麼厲害的藥方,對娘娘也是好事。】
我微微勾唇。這後宮之中,誰又能真正獨善其身?雲初越是表現得無欲無求,我越是要將她牢牢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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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澈百日這天,邊關傳來捷報。大軍大勝,不僅收復了失地,
還一舉攻下了敵國三座城池。敵國派遣使者前來求和,願意歲歲納貢。
皇帝大喜,在宮中設宴犒賞將士。宴席上,他特意點名表揚了我兄長——明威將軍。
「明威將軍勇猛過人,此次大勝,他當居首功!」皇帝舉杯,目光掃過在場眾臣,「待明威將軍回朝,朕必重重有賞!不僅要加官進爵,還要賜他丹書鐵券,世襲罔替!」
我坐在皇帝下首,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有羨慕,有嫉妒,更多的卻是敬畏。德妃坐在對面,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她身邊的二皇子似乎被這陣仗嚇到,小聲啜泣起來,被她厲聲喝止。
酒過三巡,皇帝忽然握住我的手,對眾臣道:「宸妃賢良淑德,為朕誕下皇子,又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朕決定,晉封宸妃為皇貴妃!」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皇貴妃,
位同副後。這個位置空懸多年,如今終於有了主人。幾個德妃一派的妃嫔臉色煞白,連酒杯都端不穩了。
我適時地露出惶恐之色,起身就要跪下:「皇上,臣妾資歷尚淺,恐怕難以服眾......」
「愛妃不必推辭。」皇帝打斷我,親手扶我起身,「這是你應得的。這些日子你代掌鳳印,將六宮打理得井井有條,連太後都稱贊你辦事妥帖。」
他轉向眾臣,聲音沉穩:「即日起,宸皇貴妃代掌鳳印,統領六宮事宜。各宮妃嫔,見皇貴妃如見皇後,不得怠慢。」
次日,冊封皇貴妃的旨意傳遍六宮。我搬進了專為皇貴妃修建的永壽宮,距離皇帝的乾清宮隻有一牆之隔。宮內的擺設無一不精,連窗紗都是用江南新貢的軟煙羅制成的,薄如蟬翼,卻密不透風。
彈幕紛紛祝賀:
【皇貴妃!
離後位隻有一步之遙了!】
【現在就等皇後……你們懂的。】
【永壽宮這規格,簡直跟坤寧宮差不多了。】
【看來皇帝是鐵了心要立宸妃為後了。】
秋紋帶著宮人清點賞賜,聲音都帶著喜氣:「娘娘,皇上賞了十二匹雲錦,還有一斛東珠,說是給娘娘制新衣用。另外還有一對翡翠玉如意,是太後娘娘賞的。」
我撫過那些光滑的錦緞,目光落在窗外。坤寧宮的方向,依舊靜悄悄的。但我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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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皇貴妃後,我並沒有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小心謹慎,處處以皇後之禮要求自己。每日寅時便起,梳洗打扮,處理宮務,從未有半分懈怠。
每日晨昏定省,我必定第一個到坤寧宮外請安,盡管皇後從不見我。
六宮事務,無論大小,我都會讓人抄錄一份,送到坤寧宮。就連玄澈的起居注,我都會定期派人送去。
這日給太後請安時,太後拉著我的手道:「好孩子,難為你了。皇後病著,這後宮多虧有你操持。聽說前日內務府那幾個刁奴克扣用度,被你處置了?」
我謙遜地低頭:「這都是臣妾分內之事。隻盼皇後娘娘早日康復,臣妾也能卸下這重擔。內務府那幾個奴才,臣妾已經打發去浣衣局了,也算是S雞儆猴。」
太後嘆道:「你是個懂事的。隻是皇後這病......」她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拍了拍我的手,「好好照顧澈兒,那孩子哀家看著就喜歡。前日他來看哀家,還會背《千字文》了,真是聰慧。」
從慈寧宮出來,德妃等在宮門外,臉上帶著假笑:「恭喜皇貴妃娘娘。聽說娘娘兄長即將凱旋,真是雙喜臨門啊。」
我淡淡一笑:「德妃消息倒是靈通。
不過兄長凱旋是國事,與本宮晉封並無幹系。」
她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娘娘可知道,皇後娘娘的病情似乎有好轉?昨日太醫還去請了脈,聽說已經能坐起來用膳了。」
我心中一動,面上卻不露分毫:「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若是皇後娘娘鳳體康復,本宮也能輕松些。說起來,德妃近日似乎常去坤寧宮探望?」
德妃臉色微變,強笑道:「不過是盡些心意罷了。」
回到永壽宮,我立即召來雲初。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官服,發間隻簪一支玉簪,顯得格外清麗。
「皇後的病情,你怎麼看?」
雲初沉吟道:「據太醫院記載,皇後娘娘確實是心悸之症。但若是好生調養,不至於臥床這麼久。而且......」她頓了頓,「近日坤寧宮要的藥材裡,多了幾味提神醒腦的。另外,臣前日去給皇後請脈時,
發現她腕上有練字留下的墨漬。」
我明白了。皇後這是在裝病,等待反擊的時機。而那墨漬……她是在暗中聯絡前朝的大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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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過幾日,前朝就有御史彈劾我兄長「居功自傲、縱兵擾民」,還附上了幾份所謂的「證詞」,說我兄長在邊關時縱容部下搶掠百姓,甚至還強佔民女。
皇帝將奏折拿給我看時,我當即跪倒在地:「皇上,若兄長真做了這等事,臣妾第一個不饒他!但請皇上明察,還兄長一個清白!這些所謂的證詞,連具體的時間地點都沒有,分明是有人蓄意構陷!」
皇帝扶起我:「愛妃放心,朕相信明威將軍的為人。隻是這彈劾的折子……如今朝中議論紛紛,朕也不能置之不理。」
我敏銳地察覺到皇帝眼中的疑慮。
功高震主,這是歷代君王的大忌。即便皇帝再信任兄長,這些奏折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當晚,我修書一封,讓人快馬加鞭送給兄長。信中隻寫了一句話:「急流勇退,方是上策。」
同時,我暗中派人調查那幾個上奏的御史,發現他們或多或少都與皇後娘家有些關聯。其中一位御史的夫人,前日剛去坤寧宮探望過皇後。
半月後,兄長凱旋回朝。在封賞大典上,他當眾遞交兵符,請求解甲歸田。
「臣年事已高,願將機會讓與年輕將領。」兄長跪在殿前,聲音洪亮,「隻求陛下準臣回鄉頤養天年。這些年在邊關,臣身上舊傷無數,每逢陰雨天便疼痛難忍,實在難當大任。」
皇帝大為感動,再三挽留。最後兄長隻領了個虛職,將兵權悉數交還。那些彈劾的奏折,也就不了了之。
這一幕通過彈幕傳到我眼前:
【宸妃這步棋走得妙啊!
】
【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厲害!】
【這下皇帝應該放心了。】
【不過這樣一來,宸妃在前朝的勢力就弱了啊。】
與此同時,我以「為皇後祈福」為由,自請減俸半年,並將兄長帶來的部分戰利品充入國庫。其中有一尊玉佛,通體剔透,是難得的珍品,我特意讓人送去坤寧宮。
皇帝握著我的手嘆道:「愛妃深明大義,朕心甚慰。」
那晚,他宿在永壽宮,看著搖籃中熟睡的玄澈,輕聲道:「朕已經擬好旨意,立澈兒為太子。等過了這個冬天,就正式冊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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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元二十三年冬,皇帝一病不起。
起初隻是感染風寒,誰知病情日益沉重。太醫院束手無策,連雲初都搖頭:「皇上這是積勞成疾,油盡燈枯之兆。加上早年徵戰留下的舊傷,
如今一並發作,怕是......」
我日夜守在龍榻前,親自侍奉湯藥。皇帝時而清醒,時而昏睡。清醒時,他總是握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後事。
「明玥……玄澈還小,朕放心不下……德妃娘家在朝中勢力龐大,朕走後,他們必定不會安分……還有皇後……她畢竟是正宮,你若處置她,恐遭非議......」
「皇上放心,」我哽咽道,「臣妾一定會好好輔佐澈兒。德妃那邊,臣妾自有分寸。至於皇後娘娘......隻要她安分守己,臣妾必不會為難她。」
這日,皇帝精神突然好轉,竟能坐起來用膳。我知道,這是回光返照。他召來重臣,當眾立下遺詔:【立皇長子玄澈為太子,
宸皇貴妃為太後,垂簾聽政。】
眾臣跪地領旨,無人敢有異議。德妃站在殿外,臉色慘白如紙。我注意到她緊緊攥著帕子,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當夜,皇帝駕崩,享年四十一歲。喪鍾響徹皇宮,舉國哀悼。
七歲的玄澈登基,改國號永昌。我成了大周朝最年輕的太後。
登基大典上,我牽著玄澈的手,一步步走上金鑾殿。龍椅旁設了一座鳳椅,那是我的位置。玄澈的小手冰涼,微微發顫。
「母後。」玄澈仰頭看我,稚嫩的臉上帶著不安。他小小的手緊緊抓著我的手指,明黃色的龍袍襯得他愈發瘦小。「兒臣......兒臣害怕。」
我握緊他的手,目光掃過殿內跪伏的百官。德妃跪在命婦之首,頭垂得很低,但我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不甘。雲初站在太醫院的隊列裡,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皇上不怕,有母後在。」
從今日起,這大周的江山,就由我們母子來守護。
垂簾聽政的第一日,我在簾後看著玄澈坐在龍椅上,小腿還夠不到地。朝臣們奏事時,他時不時回頭看我,我微微點頭,他便學著皇帝生前的樣子,奶聲奶氣地說:「準奏。」
有幾個老臣面露不滿,但看到簾後我的身影,終究沒敢多言。
退朝後,玄澈撲進我懷裡:「母後,兒臣做得可好?」
我撫摸他的頭:「皇上做得很好。隻是以後在朝堂上,要記得挺直腰板,說話要再沉穩些。」
他似懂非懂地點頭,忽然問道:「母後,德娘娘今日為何沒來?兒臣看見她站在殿外,臉色很不好看。」
我心中一凜,柔聲道:「德妃身子不適,在宮中休養。皇上不必掛心。」
這時,
彈幕飄過一行字:
【小皇帝好可愛,不過太後今後的路還長著呢。】
【德妃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接下來該收拾德妃了吧?】
我看著懷中的玄澈,又望向殿外廣闊的天地。是啊,這條路還很長。德妃、皇後,還有那些虎視眈眈的宗室親王……一個個都要小心應對。
但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我就一定會走下去。
為了玄澈,也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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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簾聽政的第三日,德妃終於按捺不住,帶著幾位宗室命婦來到永壽宮。
「太後娘娘,」德妃盈盈下拜,眼角卻帶著幾分挑釁,「臣妾聽聞這幾日前朝議論紛紛,都說太後娘娘年輕,恐難當輔政大任。不如請幾位德高望重的王爺共同輔政,也好為太後分憂。
」
我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盞,看著氤氲的熱氣升騰:「德妃有心了。不過先帝既將朝政託付於哀家,哀家自當盡心竭力。倒是德妃......」
我抬眸看她,聲音漸冷:「先帝喪期未過,就這般關心朝政,怕是於禮不合吧?」
德妃臉色一白,強笑道:「臣妾也是為太後著想。」
「是嗎?」我放下茶盞,清脆的聲響在殿內回蕩,「那哀家倒要問問,德妃昨日派人去靖王府,所為何事?」
德妃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彈幕適時飄過:
【果然德妃在暗中聯系藩王!】
【太後消息真靈通!】
我微微一笑:「哀家念在你是二皇子的母親,這次便不計較了。若有下次......」我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帶著寒意,「德妃應該明白。」
德妃踉跄退下後,
雲初從屏風後轉出:「太後,德妃與靖王往來密切,不得不防。」
我頷首:「哀家知道。你去查查,德妃最近可有什麼異常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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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元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冰雪初融時,邊關又起戰事。朝中為派誰領兵爭執不休,玄澈坐在龍椅上,不安地扭動著身子。
「母後,」下朝後他拉著我的衣袖,「那些大臣說的話,兒臣都聽不懂。」
我撫著他的頭:「皇上還小,慢慢學便是。」
是夜,我翻看著兵部遞上的名冊,彈幕忽然閃過:
【推薦骠騎將軍趙昂,此人用兵如神,就是性子太直容易得罪人。】
我心中一動,第二日在朝堂上提出此人選。果然遭到幾位老臣反對,說趙昂性情剛愎,難當大任。
「哀家倒覺得,」我緩緩開口,「如今邊關危急,
正要這等悍將。若有人能舉薦更合適的人選,不妨直說。」
殿內一片寂靜。最終,趙昂被任命為徵西大將軍。
三個月後,邊關傳來捷報。趙昂大敗敵軍,收復失地。他在捷報中特意寫道:【幸得太後知遇之恩,臣必誓S效忠。】
經此一事,朝中再無人敢小覷我這垂簾聽政的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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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時,坤寧宮傳來消息,皇後病情突然加重。
我帶著雲初前去探望。皇後躺在床上,面色灰敗,見我來,掙扎著要起身。
「皇後不必多禮。」我在床前坐下,「太醫怎麼說?」
皇後虛弱地搖頭:「不過是早晚的事。隻是臨去前,想求太後一件事。」
她示意宮人退下,低聲道:"德妃……她與靖王密謀,要在秋獵時動手。
太後千萬小心。"
我心中一震,面上卻不露聲色:「皇後為何要告訴哀家?」
皇後苦笑:「執掌鳳印多年,雖與太後不睦,卻也不能看著有人禍亂朝綱。」她咳嗽幾聲,「況且......德妃許諾靖王,事成之後要廢了澈兒,立二皇子為帝。」
離開坤寧宮時,雲初低聲道:「太後,皇後所言恐怕不假。臣近日發現德妃宮中的侍女常往太醫院要些傷藥,分量頗多。」
我望著宮牆下沉沉的暮色,心中已有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