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侍奉太子一年後,太子成功登基為皇帝。
我也成為皇帝後宮裡的明答應。
本以為會在後宮默默無聞地生活下去,然而眼前忽然出現名為彈幕的神奇存在。
【哇!劇情開始了,夢開始的地方,我家女兒要開啟她的後宮爭鬥】
【就喜歡這樣的大女主,神擋S神,佛擋S佛,誰招惹都要給一巴掌。】
【現在我們的女兒還是明答應身邊的一個小宮女。】
看著面前的信息,我又看向身邊低著頭的侍女,陷入沉思。
1
我本是宮裡頭最不起眼的小宮女。
每日低著頭掃灑庭除,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錯。
直到那一日,
貴妃偶然瞥見我擦拭廊柱時抬起的臉,目光在我面上停留了片刻。
不過三日,我便成了太子的侍妾。
宮中人人道我運氣好,說貴妃是因我容貌尚可,又瞧著安分,才賜給太子。
可我心裡明白,太子庭院佳麗雖不多,卻個個出身不凡,容色傾城。
我這般微末出身,空有幾分顏色,不過是貴人指尖漏下的一點微塵,點綴其間罷了。
侍奉太子的一年裡,我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太子性情難測,恩寵寥寥。
我更多的日子,是待在自己的偏院裡,對著四方的天,數著光陰一寸寸爬過宮牆。
終於,老皇帝駕崩,太子靈前即位,成了這天下新的主宰。
新帝登基,大封後宮。
昔日的舊人們依照家世、恩寵,各有封賞。
輪到我這等無足輕重之人時,
旨意簡短而清晰:「封為答應,居鍾粹宮西偏殿。」
明答應。
這就是我的新身份。
一個低到幾乎看不見的位份,一處偏僻到幾乎被遺忘的宮苑。
鍾粹宮西偏殿冷清得能聽見風吹過窗棂的嗚咽聲。
除了內務府按例分來的兩個小太監和一個粗使宮女,我身邊隻剩一個從東宮帶來的侍女,雲初。
她性子同我一般沉靜,做事細致,話卻極少。
日子便這般如S水般過下去。
我早已認命,想著大約就是這樣了,在這深宮一角,無聲無息地活著,再無聲無息地S去,如同從未存在過。
直到那日清晨。
我正對鏡梳妝,雲初如常站在我身後,為我梳理長發。
銅鏡模糊,映出我略顯俊美的臉和她低眉順眼的模樣。
毫無預兆地,一片半透明的字跡,流光溢彩,突兀地出現在鏡面上方,扭曲一瞬,又清晰起來:
【哇!劇情開始,我家女兒要開啟她的後宮爭鬥之路了!】
我駭得猛地一顫,手中玉梳險些跌落。
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那行古怪的字跡依舊浮在那裡,閃爍不定。
還不等我驚駭稍平,又一行字緊跟著跳了出來:
【就喜歡這樣的大女主,神擋S神,佛擋S佛,誰招惹都要給一巴掌!】
【現在我們的女兒還是這明答應的小侍女!養成系就是最香的!】
【雲初衝啊!娘親等你掌權六宮!】
……
字跡滾動不休,光怪陸離,說著我完全聽不懂的言語。「大女主」、「彈幕」、「娘親」、「女兒」……還有,
「雲初」?
我心髒狂跳,血液衝上頭頂又迅速冷卻,四肢一片冰涼。
這些是什麼?妖術?幻視?還是……什麼我無法理解的存在?
它們似乎……是為雲初而來?
我猛地轉過頭,視線掃向身旁的侍女。
雲初似乎被我突然的動作驚動,抬起頭,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小主,怎麼了?是奴婢弄疼您了嗎?」
她的目光坦然而平靜,掠過我的臉,又微微垂下,看向我緊緊的手,似乎完全沒有看見那幾乎要佔據我全部視野的、仍在不斷冒出的、瘋狂的字句。
我看著她低順的眉眼,熟悉的輪廓,此刻卻仿佛蒙上了一層詭異的紗。
胸腔裡的心跳一下重過一下。
我極力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表面的平靜,緩緩地、慢慢地轉回身,重新面對銅鏡。
鏡中,我的臉色蒼白。
而鏡子上方,那些被稱為「彈幕」的字依舊歡快地跳躍著,討論著「雲初」的未來,討論著「宮鬥」,討論著……我這位「明答應」似乎隻是她傳奇起點的微小注腳。
殿外忽然傳來一聲鳥鳴,尖銳地劃破S寂。
我沉默地看著鏡中自己驚魂未定的眼睛,又透過鏡面,看向身後那恭順站立、似乎一無所知的侍女。
心底翻湧起滔天巨浪,無數念頭撞擊、盤旋,最終化作一片冰冷的迷霧。
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良久,我極慢地吸了一口氣,聲音聽在自己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清晰:
「無事。
」
「隻是……忽然想到些事情罷了。」
2
那日之後,我的世界一分為二。
一面是鍾粹宮西偏殿一如既往的S寂,另一面,則是眼前這片光怪陸離、永無休止的「彈幕」。
它們時而出現,時而消失,談論著我完全陌生的詞匯,劇透著我無法想象的未來。
最初的恐懼和混亂過去,一種冰冷的求生本能逐漸佔據上風。
我很快發現,這些「彈幕」並非全無用處。
它們絮絮叨叨,評頭論足,卻總在不經意間,泄露天機。
譬如,它們說尚宮局那位看起來最嚴苛的柳嬤嬤,其實最是嘴硬心軟,尤其憐惜乖巧懂事、手巧卻受欺的小宮人。
又譬如,它們提及內務府分管用度的李公公,近日正為家鄉一種罕見的湿毒所困,
夜間痒痛難忍,苦不堪言。
還譬如,它們無數次唏噓感嘆,說「我家雲初寶貝」就是太能忍,明明身懷絕世醫術,初期卻總被惡毒女配搶走功勞,甚至因此背過黑鍋。
醫術……雲初?
我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目光掠過正在窗前默默擦拭花盆邊緣的雲初。
彈幕說她身懷絕世醫術……
我沒有想到我身邊的侍女居然會隱藏這樣的能力。
因為我不受寵。
內務府的小太監照例送來份例用物,炭劣茶陳,緞子也是過時的花樣,數量還隱約短了些。
領頭的小太監皮笑肉不笑:「答應小主,近日庫房緊張,您多擔待。」
若是往常,我也隻能默默忍下。
但此刻,我眼前飄過一條彈幕:【呸!又是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克扣份例去孝敬他的幹爹!女兒以後掌權第一個把他打發去刷恭桶!】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端起溫和甚至略帶怯懦的笑意。
「有勞公公了。隻是我近日夜裡總覺寒浸浸的,聽聞李公公似乎也受湿毒困擾,夜間難眠?我這兒恰有一道家鄉的安神香方子,或許……能略緩解一二?」
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報出了幾味尋常安神藥的名字,唯獨在其中,夾雜了一味彈幕曾提過、專克那湿毒引發的痒症的草藥。
那小太監臉上的倨傲瞬間凝固,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李公公的隱疾,知道的人可不多。
我垂下眼,繼續輕聲道:「若公公得闲,不妨將這點心意轉呈李公公?就說是鍾粹宮明答應的一點小心意,
不成敬意。」
第二日,送來的份例不僅是質足量,炭是上好的銀絲炭,茶葉是新貢的雨前,緞子也是時新的花樣,甚至還多了一小盒精致的宮花。
彈幕短暫地沸騰了一下。
【咦?明答應今天的份例好了?誰幫的?】
【是不是雲初偷偷做了什麼?】
【前期劇情有這段嗎?】
無人懷疑到我頭上。
在所有人,包括這些「未卜先知」的彈幕眼中,我依舊是那個沉默寡言、可有可無的明答應。
而我,隻是靜靜觀察雲初。
想知道所謂的女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依舊低眉順眼,動作一絲不苟。
我心中那根弦卻繃得更緊。
彈幕說,她會醫術,她會成為最後贏家。
可現在,
後宮佳麗何其多?
3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S水微瀾,隻是水下,暗流自我知曉彈幕那日起,便從未停歇。
我利用彈幕零星透露的信息,幾次三番「恰好」幫了尚宮局柳嬤嬤手下那個被欺負的小宮女,柳嬤嬤雖未明著表示,但鍾粹宮西偏殿的用度,再無人敢明目張膽地怠慢。
李公公那裡,我送去的「安神香方」似乎起了些作用,他派人送來些時新果子,雖不算貴重,卻是一個信號——我這微不足道的明答應,並非全然無人留意。
這一切,我都做得悄無聲息,如同春雨潤物。
彈幕偶爾會疑惑:
【奇怪,明答應這邊的小日子怎麼好像順遂了一點?】
【是雲初暗地裡打點了嗎?沒看到描寫啊。】
【可能隻是劇情 bug 吧,
不重要,坐等雲初覺醒!】
我看著這些言論,心中冷笑。她們眼中隻有那個命定的「女兒」雲初,卻忽略了我這個她們認為的「背景板」。
雲初依舊沉靜,但我開始留意她的一舉一動。她擦拭器物時,指尖是否會無意識地在木紋上勾勒藥草形狀?她整理我少得可憐的衣物時,是否會留意香料氣息?我甚至「無意間」打翻茶水,燙紅了手背,她立刻上前處理,動作麻利,用的也是最尋常的冷水帕子,看不出任何異常。
是她藏得太深,還是……彈幕所言,也並非全在當下?
4
轉機發生在暮春。
皇後娘娘在御花園設宴,遍請後宮嫔妃。我這等位份,本就在可去可不去之列,往年我都稱病不出。但這一次,彈幕提前幾日就開始躁動:
【來了來了!
名場面要來了!御花園賞花宴!】
【雲初就是在這裡救了突發急症的太後身邊的老嬤嬤,第一次展露醫術!】
【對對對!雖然被那個討厭的劉美人搶了功勞,但總算在太後那裡掛了個名!】